第7章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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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第六十一章 富贵随意 安乐依然

    她竟是蔺昦的孙女。

    韩暮云的女儿

    那,也就是韩暮烟的外甥女…。

    如此来算的话,那他…。

    九公子脸色越来越阴沉,心里怒火翻腾,无法抑制,难以控制。

    为何她偏偏是这样一个身份!

    看九公子神色不对,影一,影七面色惊疑不定,“主子,赢浅的身份可是有什么不对之处?”

    九公子神色冷然,森然冷厉,声音暗沉,紧绷,却又轻缓,清晰,“她是韩暮云的外甥女…。”

    九公子话出,影七,影一眼眸瞬时睁大,惊呼出声,“韩暮云的外甥女,那她不就是主子的…。”

    影一后面两个字,在九公子阴沉的眼神中,蓦然咽下。只是面色也称不上好看。

    影七垂首,忍不住唏嘘。特别想到这阵子赢浅和主子的相处方式,影七抑制不住嘴巴狠狠的抽了一下,心里有些哭笑不得。赢浅那身份,还真是…。完全不让人惊喜。说惊吓也不为过呀。

    她这身份,真还不如她是刺杀赫连珏之人呢!那,对于主子来说,还更好处理些。可现在这样…。抬眸,悄悄看了一眼主子的脸色,面皮抖的更厉害,影七赶紧低头。无声叹气,这么生气,看来是真的在意了。

    不过,凭着主子的身份,只要他想,就算赢浅是那样一个身份又如何?不会有那个人不怕死敢说一句。

    但问题是,主子从来不是那种荒诞的人。而,凭着这些日子的接触,那赢浅也不是那种温顺,听话之人。最重要的是,面对主子,影七还真没发现,赢浅她对主子有过那么一点女儿家春心萌动的娇羞姿态。调戏倒是不少。

    一个女人对男人调戏,不是心动,那就是戏弄。很明显赢浅属于后者。

    看看主子生气的样子,再想想赢浅完全不在乎的态度。影七觉得无力了,如果主子真的对赢浅已在意。那,以后可有的纠缠了。

    “下去!”

    九公子开口,影一,影七垂首,不敢迟疑,应是,快步走了出去。

    走出房间,影七对影一打了个眼色。影一会意,两人提步走到影七的房间。

    进屋,影七看着影一,低声开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影七翻白眼,“你说呢?”

    “赢浅吗?”影一眉头皱了一下,“她那身份确实不好办。”

    影七点头。

    “不过,只要主子喜欢,年龄不是问题,身份更不是难题,管她是谁,让她跟着主子就是她的福气。”影一说的那个有气势。

    影七听了望天,面无表情,“这话你敢去给主子说吗?”

    影一:…。不敢!

    影七哼了一声,“你觉得主子是那种荒诞不羁的人吗?”

    “自然不是。”

    “那,你觉得赢浅是那种可以任意拿捏的人吗?”

    “主子的身份在哪里摆着,只要主子开口,她就是不愿也得愿意,没有她反抗的余地。”

    跟影一说话,影七觉得头更痛了,懒得再绕圈子,沉声道,“那样的人睡在主子身边你放心?你就不怕她趁主子不备,给主子几针?”

    “她敢!”影一说的那个霸气。

    “你觉得她不敢?”

    “跟了主子,她的命就是主子的。对主子动手,除非她不想活了。”

    影七觉得跟影一谈论这个肯定说不出个理表来,转而问,“当初,听到赢浅的口音你这么没派人去查探一下?如果当初查了,现在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令人头痛的局面。”

    影一听了,也不由叹了口气,有些懊悔,“当初我本来是想查的,但主子探过她的脉搏,说她并无能力,又是一个女的,不存在太大的威胁。再加上,赢浅那无赖的个性。我当时想着,不定是哪里跑来的混子呢?所以,也就没太上心。毕竟,这么多年我们在外,来来往往见到的京城口音的人多了去了,哪里会逐个都去查探一番。”

    闻言,影七一时也有些无言了。是呀,就赢浅说话那荤素不忌,行事大胆的样子。为一个女子已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谁还会想到她会是世家女呢?就是平常百姓也不敢把女儿教成那样吧!

    影七按了按额头,觉得头更痛了,“蔺昦也不是那种妄为,不羁的人呀!怎么就教出这么一个秉性肆意的孙女来呢?”

    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正色道,“对了,她和三皇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赢浅她既是蔺家的人,就不可能会去做伤动三皇子的事。如果她没做不容之事,那三皇子让凛一找她干什么?”

    影一眉头一皱,抬脚,直接道,“我去问问主子去。”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影七随后,心里暗道;可别弄出是更复杂的事情才好呀!

    影一,影七过去,九公子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信件递了过去。两人双手接过,快速翻看。看完以后…。

    影一都感到纠结了。

    影七已经无言以对。赢浅她竟然喜欢赫连珏?这,还能再复杂些吗?这个乱的…。

    “你们怎么看?”九公子开口,声音淡淡,脸上亦不见刚才的暗色,冷然。

    影一皱眉,不知道该怎么说。那赢浅真是没眼光,竟然会对三皇子掏心掏肺的,对主子反而尽是放肆,戏弄了。这女人,真是要不得。

    影七看着手里的信函,静默片刻,凝眉,“属下感觉有些奇怪。”

    “说。”

    “影二在信上所述,赢浅对三皇子迷恋成痴…?这,属下感觉很是有些怪异。就这些日子的接触,属下感觉赢浅她完全不像是那样的人。一个狡诈,果决,完全不吃亏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痴痴缠缠的人?”

    “影二不是说她失去记忆了吗?或许,才有了那样的转变。”九公子漫不经心道。

    “俗话说;江上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性情是什么样的基本都是已定的。就算是没了记忆,也不至于性情大变。让一个蠢笨人,变成一个如此奸猾之人。”

    “也许,在为情迷了眼时,连她也会变得痴痴缠缠呢!”九公子声音淡淡。

    这话,影七还真是有些不敢接。

    “看来,本公子不在的这几年,那个不暗情事儿的小珏,也已经长大了。已经惹得女人为他痴迷到难以自拔了。”九公子语气平淡,好似在感叹。

    影一听了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那三皇子找赢浅干嘛?难道是放不下她?”

    这话一出,影七头又低了几分,佩服影一的胆量。

    九公子眼帘未抬,看向影一,眉头轻扬,勾唇,“你是说,赫连珏感动于蔺芊墨的深情。所以,也是意动心折,这才大费周章的让凛一过来找她吗?”

    影一是直,可还没傻,九公子那话一出,影一就冒汗了,垂首,紧声道,“属下只是胡乱猜测,并不为准。”

    抹汗,如果赢浅和三皇子是两情相悦,彼此情深意浓。那他们主子成什么了?就算主子什么还未曾表示,可就这段日子他对赢浅不经意的纵容,以及,赢浅对主子的那些小调戏,小放肆。可都变得有些可笑了。

    其实,就算没有三皇子这一层。就主子和蔺芊墨搁在京城的那种亲戚关系。也已经足够尴尬的了。不过,这话打死影一也不敢说。

    “或者,在你们眼里,本公子才是那个意动心折到难以自拔的人?”

    九公子这话一出,影一,影七遂然跪地,齐声,坚定且肯定道,“回主子,属下从来不曾那样认为。”那样想了,岂不是等于在说主子成了笑话了。

    九公子垂眸,不语。是什么其实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虽未到意动心折的程度。但波动却并不是没有,这无法否认。不然,他也不会在明确赢浅身份的那一刻,抑制不住的动了火气。

    只是现在,九公子按了按眉心,想清静,那点波动就该就此压下。这点自控力他还是有的,其实要做到一点不难。

    缓缓吐出一口气,“此事就此作罢,以后关于赢浅不必再提起。”

    这话,影一,影七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其实,倒是没有太大的意外。

    冲动,主子早已没有。儿女情长,也早已不适合主子。自然,这种纷纷扰扰的缠人之事,主子也不会去沾染。

    就这样算了,最好不过,那样一切问题都将不存在。

    ***

    蔺芊墨离开,杨志归来。同时还带回来三样东西,还有一份决断。

    “志儿,你回来了,怎么样?都还顺利吗?没发什么事儿吧?”李氏拉着杨志声音发急,眼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杨志没回答,转而看着身后的几个人冷声道,“你们先下去吧!”

    几人听了没接话,转头,一致看向中间装扮很是精细的嬷嬷。

    杨志抿嘴,眼里闪过自嘲。

    嬷嬷笑了笑,“那我们就先下去了,杨少爷就慢慢给李夫人说吧!王嬷嬷,你就留下吧!想来夫人肯定有很多话要给你说。”说完,在杨莹,英子的身上扫了一眼。最后看向李氏,嘴角溢出一抹隐晦嘲弄的笑意,抬手,一众人随着走了出去。

    李氏听着怔怔,神色不定,“志儿,她是谁?她在说什么?什么李夫人?什么王嬷嬷?”李氏说着,在看到杨志后面的一个老妇人后,忽然顿住,“王嬷嬷?”

    老妇人听到李氏的声音,动了动,却抬头。

    杨志看着老妇人,面无表情,声音冷凝,“王嬷嬷,不见礼吗?”

    老妇人身体瑟缩了一下,慢慢抬头,看着李氏脸色发白,面色僵硬,“老…老奴,见过夫人。”

    “王嬷嬷,真的是你!”李氏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伸手拉住王嬷嬷的手,神色激动,“嬷嬷,我们离开的时候你怎么突然不见了呀?害的我一直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心里担心的不得了。现在看到你无事儿,真是太好了。嬷嬷,这几年你过的怎么样?可还好吗?”

    英子看到王嬷嬷,脸上也露出大大的笑意,“嬷嬷,再见你可真是太好了。这下好了娘再也不用挂心的。”

    杨莹看着王嬷嬷,神色淡淡。

    面对李氏一连串的问题,还有英子的话,王嬷嬷脸色越发白了,眼神闪烁,闪躲,“劳夫人挂念了,老奴担不起。”

    “嬷嬷你说什么呢?什么担起担不起的,你这话我可是不爱听。”李氏轻斥。王嬷嬷是李氏的奶娘。李氏母亲早逝,从五岁多开始基本都是王嬷嬷手把手把她带大的

    对王嬷嬷,李氏是从心眼里尊敬,依赖。几乎当她是母亲一样的存在,信赖。“嬷嬷,你这几年过的好吗?”“老奴…。老奴很好,很好。”王

    嬷嬷垂首,不敢直视李氏的眼睛,声音发颤。

    “嬷嬷,你这是怎么了?”

    李氏话出,王嬷嬷通的一声跪在李氏面前,磕头,呜咽,“夫人,老奴该死,老奴对不起你呀!”

    李氏被王嬷嬷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嬷嬷,你这是干什么呀?赶紧起来,起来!”李氏伸手欲搀起王嬷嬷,却被杨志伸手拉住。

    杨志垂眸,看着李氏,面色紧绷,声音冷硬,“娘,王嬷嬷现在是巡抚夫人的近身侍奉之人。”

    杨志话出,李氏一怔,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志儿,你刚说什么?”

    英子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即可大变。

    杨莹已冷笑出声,声音冰冷,咬牙启齿,“王嬷嬷,真是没想到呀!几年不见,你都成了巡抚夫人的近身嬷嬷了?不过,你可是娘的奶娘,那巡抚夫人竟然愿意让你伺候?王嬷嬷好大的本事呀!”话说的极尽讽刺,沉戾。

    “王嬷嬷,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为什么会突然成了那个女人的近身嬷嬷?”英子激动,惊疑不定。总感觉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可怕存在。

    “嬷…。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你怎么可能去伺候那个女人?嬷嬷…。志儿,你告诉娘,这到底是怎回事儿?你这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是不是?”李氏头发晕,有什么她无法接受的事情,即将呼之欲出。

    “呜呜…夫人,都是老奴对不起你,是老奴罪该万死…。”王嬷嬷哽咽着,使劲儿磕头。

    “志儿…。”看着王嬷嬷的样子,李氏脸色开始发白。王嬷嬷那样子,已经是间接承认了什么。

    “她这样子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儿,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杨莹绷着脸道。

    杨志面色冷凝,看着李氏,眼里溢出不忍,可最终还是开口道,“娘,过去的事情你都还记得吗?”

    “过去的事儿…。”

    “那个女人出现后的事。”

    李氏听了,脸露出一抹愤恨,又悲凉的笑意,“我怎么会不记得?那些事儿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李氏说着,思绪飘远,带着一丝恍惚,悲怅,“那个时候你父亲刚到茳河任职,免不了各处都要走动一下。其中,自然也包括茳河首富沈家。官商,官商。官商之间走动避免不了,也很正常。沈夫人常带着自己次女过来,我从未做过他想。只当做是一种亲近。”

    李氏说着,讽刺一笑,“可,谁曾想人家的亲近根本就是别有所图,而我是是引狼入室。当时我也曾经好奇过,沈夫人那个女儿看起来都二十有余了,为何还没有许人家。只是好奇归好奇,却也不好问。只是看着那沈佳虽生的绝美,却看起来羸弱非常,想来也许是身体不佳,才没许人家吧!”

    “呵呵呵…。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话果然不假。谁想得到,那么一来二去,沈家竟然就和你父亲…。有了首尾!”最后几个字,李氏几乎咬碎了牙。

    “明明是那沈佳起了那肮脏的心思,你父亲做下了那龌蹉的事情。可沈家,乃至你祖母,叔父,竟然都厚颜无耻的说,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招待好,是我让沈佳丢了清誉,是我让你父亲陷入不堪,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么不要脸的话,他们怎么能说的出来…更让人心寒的是你的父亲,他竟然也默认了,也认为都是我的错!”李氏泪水外涌,眼底是满腔的恨,“无论我说什么,你父亲都不曾为我说过一句话。好,事已至此,我什么都不说了,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沈家那边还未来人,你祖父,叔父就说,我们初到茳河,你父亲根基本就不稳。绝对不能得罪沈家。所以,沈佳一定要抬来杨家,而且,不能为妾。我当时听了没觉得多意外,不能为妾,顶破了天也不过是个平妻。如此,为了你们我也认了。谁让我娘家无人呢?可…。”

    李氏泣不成声,“可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要逼妻成妾,逼着我给那沈佳腾地方,让我为妾,而她为妻,呜呜呜…。说是沈佳作为贤妃的表妹,怎么可以为妾,说那是打贤妃的脸。更何况那件事本来就是我没招待好,是杨家做的不对,如果不给沈佳一个妻位的话,杨家以后在官场如何自处,恐怕连立足都难…。他们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他们把一切都推到我的身上来…说到底不过就是不敢得罪沈家。而,我一个娘家无人,无任何依靠的嫡妻,怎么拿捏都不为过。呜呜…。他们杨家就是这么欺负人的…。”

    随着李氏的话,英子已哭成泪人,眼里满是对李氏的心疼,还有对杨家的愤恨。

    杨莹垂首,看不清神色。杨志嘴巴紧抿,眼中一片暗沉,阴戾。王嬷嬷趴在地上呜咽不止。

    “那个时候,你祖母说,让我为了杨家,为了你们,让我忍忍。说,只要我同意,杨家绝对不会亏待我的。”李氏抹去脸上的泪珠,嗤笑,满满的冷意,“都让我做妾了,还说什么不亏待?真当我是傻子不成,如果我这真的答应了,那你们成什么了?岂不是也跟着嫡出变庶出?这,我如何能答应。”

    杨志听着,转头看着王嬷嬷,沉声道,“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王嬷嬷跟娘说,与其在杨家受那份屈辱不如带着我们离开,是吗?”

    李氏点头,“嗯!嬷嬷是这么跟我说的。”

    杨志听了冷哼一声,看着下面瑟瑟发颤的王嬷嬷,冷声道,“除此之外,王嬷嬷还对娘说过什么?”

    “王嬷嬷说,如果带着你们离开的话,早晚有一天你父亲会妥协的。毕竟,你是家里的长子。而我是你父亲妻子,在茳河也几乎都是人所共知的事。如果我突然离开,那么,你父亲想娶那沈佳也不得不多思量一二。停妻再娶,对你父亲的仕途也完全没益处。”

    “当时娘觉得王嬷嬷说的很有道理?”

    李氏听了苦笑,“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如果我为妾,那你们就会成为庶出。而且,让那个女人成了正房,以后她要是有了孩子,如何会容的下你们。我自己受屈辱也罢了,可你们万万不能有一丝的闪失。和沈家斗,娘真的没有那个能力,在杨家我没信息能护你们周全。所以…。”

    “所以,娘带着我们离开了。可却在走出茳河没多远,就被祖母发觉,并带人截住。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祖母说,如果娘执意带我们离开,那么,以后无论是你还是我们都和杨家再无关系,以后如果有事儿求到杨家门上,你必须执妾礼,对吗?”

    “嗯!”

    “当时听到那些话。您是怎么想的呢?”

    “我…。我当时认为那就是你祖母吓唬我,逼迫我的话。”

    “那么现在呢?”

    “现在…。”李氏恍惚。四年过去了,她没等到杨枢霖妥协,也没看到杨家的退让。反而…反而等来了,杨枢霖成为巡抚,而沈佳成为巡抚夫人的事情。这一事实告诉李氏,她的想法或许是一个笑话。或许,她的离开对他们最好的成全。

    想着,李氏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嬷嬷,实在不愿意接受那种背叛,特别是被她当做的至亲之人。“志儿,你现在是想告诉我,过去我都做错了吗?”

    “娘,你可知道我们的离开,杨家对外是怎么说的吗?他们说你…。”

    “说我什么?”

    杨志紧紧了闭了一下眼,有些话他实在是吐不出口。

    “志儿,你说呀!”

    “说…说你不守妇道,事情败露,才会携子带女私自潜逃…。现在,在外人眼里父亲是值得同情的,我们是被不容的。而那沈佳是名正言顺的。”

    杨志话出,李氏双眸顿时瞪大,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着杨志,“志儿…。你,你刚才说什么?”

    英子也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杨志,“哥,你说的是真的?那…。他们竟然敢这么说娘?”

    杨莹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杨志慢慢蹲下,伸手扶住李氏,眼眶泛红,“娘,在我们离开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再是杨家人了。所以,对杨家对父亲,再也不要心存期待。以后,只有我们才是一家人。孩儿无父亲,娘亲无夫君。从此,孩儿不再姓杨,而姓李…。从今以后,杨家的一切跟我们再无关系,再无关系…。”

    “啊…。呜…。”李氏嚎啕大哭,完全奔溃,“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呜呜呜…。杨枢霖你还是人吗?怎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们…。你怎么能?”

    “娘…。你别哭,他们不在乎我们,我们又何必在意他们。娘,哥说的对,以后我们只有娘,我们姓李,不再姓杨,从此我们只有娘…。”英子搂着李氏痛哭。

    杨莹怔怔的坐在一边,眼泪外涌,神色怔怔。父亲妥协,杨家退让,那不止是李氏的期待。那更是她的期待,是她盼望的。因为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当什么农家女。在她心里,她是杨家的大小姐,一直都是从未改变过,也不会改变。她吃苦只是暂时的。

    可现在,却告诉她,一切都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她要做一辈子的贫民女,做一个一辈子靠绣花过日子的农家女。不,不…。她无法接受,她不能接受…。

    杨志从袖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拿出三张纸放在她们面前,“娘,以后这就是你们的身份。”

    寡妇李氏,民女李莹,李英!

    看着眼前这三张文书,看着这和杨家再无关系的三张身份文书,李氏再也扛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娘…。娘,你怎么了?娘…。哥…。”英子惊呼。

    杨志伸手探上李氏的脉搏,片刻放下,“无碍!”

    英子松了口气,看着杨志不由皱眉,“哥,为什么把这些告诉娘?你不知道这样会让娘伤心吗?”

    杨志满脸苦涩,“英子,我不想娘一辈子都等那个男人低头,不想她再盼着回杨家。我不想等到娘头发白了再告诉她。我想在她承受的住的时候告诉她,那样,趁着还年轻,她还能有机会选择自己的后半辈子。不至于为了那样一个男人毁了一辈子。”

    “哥…。呜呜…。”英子听了痛哭不已,看着杨志哽咽道,“哥,你说,如果这个时候赢赢在该有多好。”

    闻言,杨志心口一窒,眼里盈满酸楚。那个看不得他们委屈的人呀!最终他们却让她受了委屈。

    杨莹对于杨志和英子的话充耳不闻,冷冷的看向王嬷嬷,眼里盛满阴森,戾气,“说,她们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那样蛊惑诱骗我娘?”

    王嬷嬷摇头,泣哭,“大小姐,老奴没什么可说的,是老奴做了昧心事儿,老奴单凭夫人处置…”

    杨莹听了冷哼

    ,带着满满的愤恨,还有一丝绝望,“你死不足惜,可处置了你,能改变什么?能让我们重回杨家吗?”

    “大小姐,巡抚夫人说了,如果你和二小姐愿意,她欢迎你们回杨家。外面那些人会带你们回…。”“住口!”

    王嬷嬷的话未说完,被杨志厉声打断,杨莹眼眸骤然一亮,心跳不受控制。

    “大。大少爷!”王嬷嬷抬头,看着杨志,满脸真诚,“夫人是这么说的,你都听到了呀!少爷,就让两位小姐随着刘嬷嬷他们回去吧!两位小姐金枝玉叶,如何能过这种日子呀!”

    “你给我闭嘴。”

    “少爷!”

    “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我们是不会跟着你们回去,绝对不…”

    英子的话说一半儿,杨莹忽然开口截住,“好了,别跟她缠了,赶紧扶娘进去吧!”

    英子听了也不再说,狠狠的瞪了王嬷嬷一眼,和杨莹一起扶着李氏往内室走去。临走前,杨莹回头看了王嬷嬷一眼,别有深意。

    君悦轩

    李氏这边诉说着往事,这边九公子也收到了杨家全部消息。

    在听到杨枢霖现所娶之人竟然是沈佳后,挑了挑眉,抬手,没有了继续往下听的兴致。

    走出房间,影七看着影一,冷笑一声,讥讽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那女人诱惑主子不成,被主子一怒之下全家驱离出京。没想到到了茳河也不安生,竟然诱惑住了杨枢霖,成了杨志的继母。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影一听了沉默,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过去那些围绕在主子身边的女人。我现在真的觉得,那赢浅虽然可恶,却也挺难得的。”

    “那是因为她不知道主子的身份,如果她知道了主子的身份,或许也会变得跟那些女人一般无二。”

    闻言,影一直接道,“一般无二?那么,你觉得京城里那些大家小姐,千金贵女如果没有了家族的蒙阴,离开那金窝窝后,也能够都做到如赢那般经历苦难,仍然肆意,开怀么?”

    影七听言,一窒,哑然无言。

    “所以,不看其他。就单凭赢浅这种富贵随意,安乐依然的态度。我就感觉主子会喜欢她不是没有道理的。”

    影一说完,意味深长道,“影七,就主子现在这种随意,颠沛的生活,并不是每一个女人都能接受得了,适应的了的。如果可以,现在我真的觉得,赢浅要是能陪在主子身边,也许真的会是一件好事儿,最起码,有她在主子就不会如现在这样孤单了。”

    影七看着影一不说话了,神色惊疑不定,沉默,良久,叹息,感慨,“影一,或许你才是真的大智若愚呀!倒是我想的太狭隘了。”

    “你想什么了?”

    “呵呵…听了你的话,就是突然觉得,比起那所谓的麻烦,能够让主子过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在主子没有放下以前,我们作为下属的也得做点什么,替主子守住那一点念想也是必须的。”

    “说清楚,不要打马虎,我听不明白。”

    “呵呵…。走吧!以后你就知道了。”

    第六十二章 凤璟

    李氏昏迷没多久,醒来,红肿着眼睛把杨志,英子,杨莹三人叫到身边。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身上的粗布麻衣。李氏喉头哽住,想起过去几年吃过的苦,受的累,杨志受的伤,杨莹受的伤害。

    李氏眼睛发红,沉重的愧疚,懊悔,此刻压的她心里发疼。而此刻对自己的孩子有多少心痛,对杨枢霖就有多少愤恨。

    “志儿,娘决定回杨家。”

    杨志听了凝眉。

    杨英不假思索,反对,“娘,哪里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回哪里干什么?不回去。”

    杨莹看了英子一眼,沉默不语。

    “英子,娘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你们是正儿八经的杨家少爷,小姐。你们不应该过这种日子,不应该受这种苦。而我,也担不起那样的恶名,承受不了那个屈辱。所以,无论是为了你们,还是为了我自己,我都一定要回去向杨家讨回一个公道,向杨枢霖要一个交代。”李氏面色冷硬,说的坚定。

    杨志看着,不由苦笑,摇头,“娘,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家,已经跟我们没有关系了,而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李氏冷哼,“哼!这不是由他们杨家一方说了算的。我是杨枢霖八抬大轿,正儿八经抬回杨家的正房嫡妻,我要回杨家,理所当然,名正言顺。”

    看着李氏这样,杨志忽然觉得无力,“娘,你还不清楚吗?他们既然给你按上那样一个名声,那就是彻底断了你回杨家的路。”

    “我没做过一点有违妇道之事,他们那是污蔑我,侮辱我,我一定要说清楚,给自己讨回一个清白。”

    “娘,不会有人相信你的。”

    “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没做过…。”

    “为什么不相信你?因为杨枢霖巡抚大人,他说的话不会有错。因为巡抚夫人是沈家女,是宫中宠妃的表妹,她说的话就是事实。而你,一个坏了名誉的妇人,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以己度人,如果放在你身上,你会为了维护一个毫不相干的妇人,而去得罪巡抚大人吗?”

    李氏脸色灰白,无言以对。

    “更重要的是,当初你带着我们离开,在外人眼里就是一证据。他们会觉得,如果你没做错事儿,为什么要带着自己的孩子一声不响的逃离杨家?”

    “那是因为,他们杨家和沈家欺人太甚,我只是…。”

    “杨家和沈家欺负你什么了?杨大人和沈佳的事情外人根本一无所知。你回去这样说,不但没人会相信,还会被人倒打一耙,说你污蔑杨大人的清誉,诋毁巡抚夫人的名誉。”杨志面色发紧,声音沉戾,“娘,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他们是早就设好了套,做好了局,早已做好了一切把我们摘除在外。现在,你现在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没有人会相信你的,你回去只会自取其辱罢了!”

    没了希望,还无法反抗,李氏忽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浑身冒寒气。

    “娘,什么都不要想了,过去的事就当做一场梦,以后,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清清静静的,没有勾心斗角,其实也很好。”

    “是呀!娘,哥说的对,那个肮脏的地方,不回去才好呢!以后,我们陪着娘,娘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过自己想过的日子,那样岂不是更好。”英子劝说,开解道。

    而且,英子也从心底里面觉得这种日子更适合她们。跟沈家那些人比心眼,斗心机,她们差的太多。就是回去了日子肯定过的也不安稳。现在日子虽然过的苦点,可最起码安稳,这样没什么不好。

    李氏怔怔,呢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娘,别想了,好好休息一下。”

    “英子,志儿,莹儿,你们不怪娘吗?如果不是我,你们现在肯定是锦衣玉食,无愁无忧…”

    “娘,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能会怪你。我甚至还觉得庆幸呢?如果娘没带我们出来,我们还指不定被那女人给算计成什么样子呢?女儿觉得这样很好…。”

    听了英子的话,杨志嘴角溢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娘,英子说的对。我们这样很好。”

    “英子,志儿…。呜呜…。是娘让你们受委屈了,娘对不起你们,是娘太过愚昧呀!”李氏看着懂事的女儿,儿子,忍不住抱头痛哭。心里愧疚变得更重。

    懊悔,愧疚,愤恨,还有那自我厌弃各种情绪压在一起,如同一块大石死死的压在了李氏的心里。让她一夕间看起来沧桑了许多。

    “娘,跟着你我们从来没觉得委屈,你不要多想。”

    “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女儿觉得很开心。”

    李氏听着哭的难以自持。

    杨莹坐在一边怔怔的看着。看着痛苦又无能的李氏,看着懂事又愚昧的哥哥妹妹。杨莹忽然觉得绝望。这样如何能回杨家?她真的要做一辈子的农家女了吗?不,她不想这样,一点不想…。她要离开,她一定要离开…。

    ***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犹如白驹掠过,庸庸碌碌无所觉,眨眼间半年悄然过去。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要走的走了,想留的留了。一切都在不着痕迹的改变着。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赢浅。

    半年的时间,她走走停停,悠悠转转,吃吃喝喝,玩玩乐乐,那叫一个悠然自在,怡然自得。

    半年的时间,她白皙的皮肤染成小麦色,圆润的身形变得纤细了,人也长高了,蓝色的袍子一穿,一个俊秀的翩翩公子诞生了。

    一人一马,低调不张扬,低调不落魄。要的就是一个不招人眼,防抢防盗防欺负,低调为上。

    而每到一个地方,赢浅根据当地食物的美味程度,不定时的停留。好吃就多待,一般就走人。随意且充满期待的往下一个地方而去。

    这种每天都有期待,下一个明天遇到更多美味的惊喜感,让赢浅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

    而每到一个地方,想要最快了解这地方的风土人情,想要最快的吃到好吃的东西。你会选择问谁呢?当然,古代是没有什么导游的。而,赢浅一到地方,想了解哪些,一般都是直奔我们的丐帮兄弟而去。

    嘿嘿…。丐帮兄弟,每日观天,观人,吃百家饭,尝百种味。他们是不容小觑滴。最重要的是打探事情,还不用付银子。当然,唯一美中不足的事,偶尔会招人不待见。比如,现在…。

    “你怎么又来了呀?”衣衫褴褛的五十多岁老人,捧着碗,一脸不喜的看着眼前俊秀的小公子。

    “嘿嘿…韩叔,你昨天给我说的那家菜很是不错。我今天特别来谢谢你呀!”赢浅说着,拿出一个袋子,笑眯眯道,“我还给你带了一份过来,来,还热着的赶紧尝尝。”

    韩东看着眼前的吃食,目光复杂的看了赢浅一眼。

    赢浅眨眼,捧着脸,卖萌,“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爱?感动了吧?”

    韩东瘪嘴,拿起筷子捞一块肉放进嘴巴里面,嚼着,很是不快道,“我都还不饿,就直接被你给喂饱了。你这样让我很没成就感。”

    这贱贱的话,赢浅还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也从最初的无语到现在已经习惯了。嘿嘿一笑,“是我来早了,我下次一定等你饿的快咽气儿的时候再来,保证你成就感十足。”

    韩东听了瞪了她一眼,“你少咒我!我就是再背,每天也能讨到吃的。绝对不会有饿死的那一天。”

    “是,是!我这都赶着,求着给你送吃的了,你哪里会有饿着的一天。”

    “哼!只要你少来,我就不会讨不到。”说着,嫌弃的看着赢浅,“就你这样的,往我这里一坐。人家看了,还以为我来了什么贵亲戚呢!以后,我再出来人家谁还会给我吃的。说不得都认为我这是装可怜了。你还让不让人混了?”

    那个抱怨呀!赢浅忍不住笑了,“是我碍眼了。不过,这会儿人还不多,妨碍不了你多少的。所以,我再呆一会儿就走也没关系。”

    “只能待一会儿呀!”韩东斤斤计较道。

    “知道,知道!”赢浅笑着点头,还很捧场子的夸赞道,“韩叔,你人可真是不错。你不知道,我刚出来那会儿,人生地不熟的。就跑到一个丐哥哥跟前儿,问了一句,大哥呀!问一下这地方那里的东西最好吃呀?我才问完,你猜怎么着?”

    韩东好奇了,“怎么着?”

    “那大哥眼皮都没抬,手一挥,直接泼了我一碗儿馊水。然后,哼了我一声,说,‘这地方,这东西最好吃?你吃吗?’。”赢浅说着啧啧摇头,“那大哥脾气真暴躁。”

    “哈哈哈…。”韩东听了大笑,指着赢浅幸灾乐祸道,“你活该!你这长相,这打扮去问人家那种问题,人家没向你吐口水就不错了。”

    “你这话真让人安慰!”

    韩东叹气,“出来讨饭的,若非懒惰成性,一般都是有逼不得已的原因的。不然,谁愿意做这被人瞧不起的行当。可,就算是讨饭,我也从不觉得我们有多下贱,最起码我们不偷不抢,人家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我们也不会赶着上去烦人家。为活一命,我们就图人家一善心过日子。像你上去就问人家那样一句,不是赶着上去埋汰人吗?泼你馊水,该!”

    赢浅摸了摸鼻子,很是无辜道,“你们这是以貌取人嘛!你看我,这眼神多纯洁,多真诚呀!。”

    “没看出来。”

    “你年纪不大呀,怎么眼神就开始不好了呢?”

    “去,去!说完了,就一边儿玩儿去,我要开始讨饭了。”

    “你不是都吃饱了嘛!”

    “我讨了下顿吃,你有意见吗?”

    “岂敢,岂敢呀!”赢浅嬉笑,摆手,起身,“那我也去找好吃的了。”

    “去吧,去吧!别在这里烦人了。”

    “是,是…。”

    赢浅转身准备离开,韩东忽然开口,叫住她,“等一下。”

    “呃!要我晚上给你带饭回来吗?”

    韩东白了她一眼,“山珍海味不适合我,粗茶淡饭我更习惯。”

    “哦!”

    “王县令家那恶霸儿子回来了,你这几天小心些,别被他给盯上了。”

    赢浅眼睛亮了,这就是丐帮的魅力呀!这消息灵通的,果然不是盖的。

    “韩叔,你这话有点不清不楚呀!我有什么值得他盯上的地方呀?你给说明白点,我好赶紧改呀!”

    赢浅那没出息的样子,让韩东颇为嫌弃,嗤笑一声,“改不了。”

    “什么意思?”

    “他喜欢俊俏的小男人。”说着,打量了赢浅一眼,

    颇为肯定道,“就是你这样的!”

    赢浅听了眨眼,再眨眼,然后,看着韩东笑了,“他喜欢男人呀?真是缘分呀!我也刚好喜欢男人。”

    赢浅话出,韩东的脸绿了。

    赢浅哈哈笑了,“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说着,学着韩东刚才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颇为确定道,“韩叔,就算我喜欢男人,你也很安全,所以,放心啦,放心啦!”

    “滚!你这混小子。”韩东黑脸,拿起手边的拐杖对着赢浅挥去。

    赢浅赶紧跳着躲开,“哎呀!这脾气暴的。”

    “滚远点,今天不要再出现在我跟前儿。”

    赢浅听了摇头,满脸无奈,“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话真是一点不假。韩叔年纪不大,可都开始任性了。这是变老的征兆呀!要不得哟!”

    “你这混小子,你再说一句。”

    “不说了。”

    “给我一边去。”

    “遵命!”赢浅说完,迈着四方步,晃晃悠悠的走了。

    韩东看着赢浅的背影,久久,嘴角溢出一丝慈和的笑意,收回视线,溢出一声叹息,“真是个奇怪的小子。”

    翌日

    “咳咳…。咳。”韩东看着赢浅那张完全变黑的脸,还有嘴角那一颗大痦子,刚吃到嘴里的馒头,直接卡住喉咙里下不去了,使劲儿的捶着心口,脸憋的通红,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看着韩东的反应,赢浅摸了摸嘴角的大痦子,心里很是满意。

    “混小子,你…。你这是什么打扮?想要我命呀!”韩东灌了一大口水,瞪眼。

    “嘿嘿…。你不是说我那长相招人眼吗?我就特意装扮了一下,怎么样?不错吧!”

    “是不错!都招人恶心了。王县令那儿子看到你能吐一地。”

    “那就好!”

    “好个屁!你这模样去吃饭,人家会让你进门吗?”

    “这个嘛…”

    “还有你自己,吃饭的时候不怕那大痦子掉自己碗里去呀?”

    “这个嘛!”

    “赶紧把那大痦子去掉,涂黑就够了。”

    “真的够?”

    “人家王县令的儿子也是很挑的,就你这乌起码黑的样子,谁愿意看你。”

    韩东说的那个嫌恶,赢浅竟然觉得感觉不错!这…还真让人有些不淡定?难道她是喜欢被人凶的类型?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她竟然习惯这老头的念叨了,还真是要命呀!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掉,我还要吃饭呢!”

    赢浅瘪嘴,“我不弄掉你还吃不下饭了?”

    “我怕一会儿看到它滴流下来,我看着会呛死!”

    “沾的还是很结实的。”

    “少废话!快点去掉。”

    “早知道你这么不喜欢,我就沾两个过来了,让你一次恶心够,一天不用吃饭。”

    韩东听了手又痒了,看着手边拐杖蠢蠢欲动。

    “韩爷爷…。”

    听到这声音,赢浅和韩东转头,就看到一衣衫破旧却白白净净,略显纤弱的男孩儿捧着个大碗走了过来。

    “翔子,你怎么过来了?”韩东看到男孩,脸色变得柔和,慈爱道。

    “刚才有个好心人给了我爷爷一大碗儿鱼肉,我爷爷让我端过来给韩爷爷也吃点。”刚满十岁的翔子,纯真的小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

    韩东听了,抬手在翔子的头上抚了抚,柔声道,“你爷爷身体不好,怎么又出来了?”

    “我爷爷说,今天天气好,他也想出来转转。”翔子说着,脸上的笑意变得沉重,歉疚,“总是让韩爷爷一个人这么辛苦,我和爷爷心里都觉得过意不去。”

    “傻孩子,说什么呢!我这又不受累,每天就坐着就成。再说了,当年如果不是你爹我这条命早就交代了,哪里还会有现在。而且,现在您们还让我住你们家,不至于让我这瘸子流落街头,给我一遮风挡雨的地方,这是多大的恩德呀!所以,要说欠那也是我欠你们的。过意不去这话以后可是不要说了,不然,你们家我可是不好意思再住了,你想让韩爷爷走呀?”

    翔子听了连连摆手,急切说道,“不,韩爷爷,我没那意思,我就是…。”

    “呵呵…。韩爷爷都知道。所以,以后客套话就不好说了。以后有韩爷爷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你爷爷这阵子咳的厉害,就别让他出来了。你在家好好照顾你爷爷,得空的时候,就练习一下我教你写的字。好好学,等以后长大,出息了,我和你爷爷可就指望你了。”

    翔子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学,以后让韩爷爷和爷爷过上好日子。”

    “那,我和你爷爷可就盼着那一天了。”韩东笑了笑,满满的慈爱,“好了,回去吧!让你爷爷也回去歇着吧!”

    “好!那我先回去了,韩爷爷你也早点回来。最近天有些凉了,凉着了你腿又该疼了。”翔子看着韩东一条缺失了大半儿的腿,眼里有着担心。

    “我知道,你别操心了,回去吧!”

    “嗯!”说着,抬头对着赢浅友善的笑了笑,只是那笑在看到赢浅脸上的大痦子后,变得有些不自然,“爷爷我走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赢浅摸着大痦子,摇头,“果然是孩子,都不知道掩饰一下。”

    韩东听了,抿嘴笑了,“你以为翔子是你呀!”

    “我怎么了?”

    韩东没接话,只是看着赢浅若有所思道,“也许该让翔子多跟着你跑跑,那孩子太单纯,太实心眼了。”

    闻言,赢浅翻白眼,“你这话反过来听,岂不是在我说太不单纯,心眼太多?”

    “看看你那黑炭脸,大痦子,你心眼还不多呀!”

    “我尊老爱幼,我不跟你说了,我去找吃的去。”

    “赶紧走,省的碍我眼。”

    赢浅哼了一声,揪着她的大痦子走了。

    柏逸山庄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绿林成荫,百花环绕,清香四溢,风景如画,画如此景。

    亭台之内,一男子坐在石凳子之上,背脊挺直,手执一本书,垂首,看的入神。

    四周百名暗卫隐于暗处,守护,无声无息,无处不在。

    百余人,却一片静谧,除了偶尔一声鸟鸣再无其他声音。

    沉静的气氛却不显压抑,反而有种令人心宁的祥宁。

    一名小厮,走进亭台,看了看亭内的男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函,似不忍打破此刻的宁静。犹豫良久,抬脚,缓步上前,在距离男子三步之遥的距离停下,轻声开口,“郡王,护国公的信函。”

    男子听了没反应,小厮垂首站立静默不动。

    片刻,男人看完最后一页合上书,放下,缓缓抬头,面容映入眼帘…。

    一双比赫连珏更为魅惑的眉眼,灿若琉璃,美若桃花,星月无光。

    一张比九公子更为俊美的面孔,似魔若仙,勾心动魄,百花失色。

    男子看了一眼小厮手中的信函,伸手,“拿来!”声音低厚,磁沉,惑人心弦。

    小厮赶紧伸手,恭敬送上。

    男子打开,快速浏览,看过,眉宇间留露出一丝浅淡的波动,“木子!”

    “小的在。”

    “准备车马!去历城”

    “是,小的这就准备。”

    凤璟垂眸,看着手里的信函,缓缓闭上眼睛,希望这次不会再失望而归。

    第六十三章 生不辱,死为荣

    每天吃吃轉轉,悠悠晃晃,無聊的時候去找韓東聊聊天,雖然從不被歡迎,但贏淺仍然樂此不疲。

    或許是因為,韓東身上總是有一種令贏淺感,一種熟悉而陌生的的東西存在吧!

    比如,明明年事已高,又身有殘疾,可眉宇間卻從不見一絲畏縮,苦愁。反而透著一股別樣的堅毅,豁達。一種自在有我,誰奈我何的豪氣。

    比如,偶爾看到韓東輕撫著那條殘腿的眼神,那時在他眼里看到的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深深的自豪。他的殘疾,他視為榮耀。一條拐杖,一條殘腿,走路時背脊從來挺的筆直,生生走出一股特別的氣勢。

    比如,對于向他施舍的人,他表示感謝,低頭卻不彎腰。而,看著那些衣著鮮亮的人們,眼神卻從未有一絲波動。

    看到錦衣,不見有多驚奇。入口美食,不見有多驚喜。好似那些跟粗布麻衣,殘羹剩菜都差不多,對于他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區別一樣。

    更重要的是,他還見識頗廣,只要贏淺能說的出的,他就能接的上。天南地北,山川大海,草原叢林,他都能說出一二。

    這是,一個好似什麼都經歷過,什麼都見識過的老人,每每跟他聊天,總是讓贏淺忍不住驚嘆,臥虎藏龍,臥虎藏龍呀!

    中間,贏淺也曾問過,“韓叔,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呀?這麼厲害?”

    對于這問題,傲嬌的老人,用一鼻音回應她,“哼!”

    那個驕傲,那個不屑回答,贏淺自討沒趣。

    閑閑的又待了兩天,贏淺覺得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早飯過後,贏淺收拾好東西後,覺得應該跟韓東告個別。然,去到地方,竟然意外的沒看到每天都待在這里的人。

    “這老頭今天也偷懶了?還是換地方了?”想著,贏淺順著那道街走了一圈,都沒看到韓東的人影,倒是角落里的一個小乞丐,看著贏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贏淺看著,頓了頓腳步,看了他一會兒提步上前。走到下乞丐身邊,彎腰,把預備給韓東的幾個包子,遞到他手里,笑眯眯開口,“小弟弟,是餓了呀?還是想跟我說什麼呀?”

    看著手里的包子,小男孩咽了一口口水,卻沒急著吃。轉頭,眼楮四邊瞅了一圈,等到沒什麼人經過的時候,看著贏淺快速的說了一句,“翔子家出事兒了,所以,韓爺爺才沒來。是了不得的事兒。”說完,抱著包子跑了。

    看著小男孩的背影,還他剛才那緊張的樣子。贏淺眉頭不經意的皺了起來。翔子家出事兒?這事兒,有什麼讓人害怕的原因存在嗎?

    兩個老人,一個病,一個殘,一個孩子,還羸弱瘦小。這三人絕對不會主動去惹事兒?那麼,是被什麼給欺負了?還是…什麼了不得人嗎?

    如果是…贏淺皺眉,理智的說,最好不要管,她就是一過客,本身也沒依仗,又不萬能。管了也不一定能擺平。說不定,反而把自己也給搭進去了。

    這麼想著,贏淺轉身,往自己住的方向走去。

    走到韓東經常待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半兒,頓住,抿嘴,轉身,“小事兒老子就幫,大事兒老子就閃。該死的,應該早一天走的,眼不見為淨多好,那老頭真讓人討厭。”繃著臉,嘀咕著,疾步往翔子家走去。

    京城*三皇子府

    “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赫連玨看著凜一,聲音輕輕柔柔,余音悠長。

    “回殿下,那藺芊墨或許真的還活著。”凜一凝眉,恭敬稟報道。

    確定自己沒听錯,赫連玨鳳目微挑,勾唇,神色莫測,眼神帶著一絲莫名的味道,“竟然真的活下來了?你如何發現的?”

    “屬下在追尋的路上,遇到了一個叫李志的年輕人,他也在找人。而且,找到就是這畫像之上的人。”凜一說著,拿出一副畫,展開,放在赫連玨面前。

    看著眼前的畫像,赫連玨眼神微閃,眉目如畫,精致絕艷,靈動調皮,巧笑倩兮。這個人,是藺芊墨?

    赫連玨皺眉,“你確定沒認錯?”

    “屬下在看到這幅畫的第一眼後,當時就想到了一個人。”

    赫連玨听了,看著那副畫像,沉默片刻,揚眉,“如此一看,倒是才發現她眉宇間竟然和韓暮煙有些相像。”

    凜一點頭,“不過,韓暮煙是絕對不會離開京城的。那麼,這有些相像的人又會是誰呢?當時屬下並未想到是藺芊墨,畢竟她以前的模樣實在讓人產生不了聯想。只是好奇就多問了幾句。只是隨著那李志的描述,屬下越發覺得這人或許就是藺芊墨。”

    “他都給你說了些什麼?”

    “九個多月前,李志的母親在崖下河邊救了一個人。當時人昏迷不醒且渾身是傷,並身材臃腫肥胖。听他這麼說的時候,屬下猛然就想到了藺芊墨。根據他的敘述,時間吻合,身形也吻合,就是地點有些差異。為此,屬下又特意轉回去看了一下。發現,那條河剛好通往藺芊墨掉落的地方。”

    凜一頓了一下道,“如果藺芊墨當時正好掉到這條河里的話,那,根據河流流向被沖到那個地方也很正常。而且,在當地屬下又詢問了一下當地的村民,他們確實見過藺芊墨,那本名楊志化名李志的年輕人之母,也確實就救起過那麼一個人。因此,屬下覺得藺芊墨應該還活著不會有錯。”

    赫連玨听完沒說話,只是看著畫像,嘴角勾起一抹似有所無的笑意,輕喃,“沒想到她瘦下來以後,會是這個樣子。”說著,呵呵一笑,帶著一絲惡趣,“凜一,你說,如果讓京城這些曾經嘲笑過她,看不起她的女人,看到這樣的藺芊墨,她們心里會是什麼個什麼感覺呢?肯定會羞憤不已吧!呵呵…。想想還真是有趣。”

    凜一听了,忍不住問,“殿下讓找她回來嗎?”

    赫連玨听了,臉上的笑意慢慢隱沒,變得隱晦不明,“在外九個月都未曾回京?現在還有一個男人在找她?你說,她是真的已經失憶了,連回京都記不起了?還是,被人禁錮了想會兒不得回呢?”

    “回殿下,據當地的村民說,藺芊墨和楊家之間很親近,藺芊墨並無被人禁錮的跡象。”

    “是嗎?如此說來,如果不是失憶了,就是已經心有他屬了。她身上最純粹的東西已經沒有了。如此,本殿還有找她回來的必要嗎?”赫連玨神色淡淡,語氣淡漠。

    凜一沉默不語。

    “而且,如果把她找回來。那也不過是讓她再死一次而已。宮里那些人是容不下她的。”赫連玨垂眸,擋住眼中神色,漫不經心道,“看在她過去十多年對本殿用心的份上。關于她的事情就此作罷,以後不要再提及了。”

    “是,殿下!”凜一應,既不由道,“不過,她活著的事殿下既然能知道,那麼,不日也難保其他人不會知曉。”

    “那就與本殿無關了,一切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凜一听了不再說話。

    其實,就凜一來看,藺芊墨活著的事情,一旦傳到京里,傳到宮里隨便某個人的耳朵里。那麼,她就將離死不遠了。畢竟,宮里容不得她的人太多了。首先就是賢妃和皇上,太礙眼,太膈應。

    所以,就算三皇子保持沉默,替她瞞了下來,所差的也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而已。

    ***

    贏淺去到翔子家里,發現家里寂靜一片,東西也都安好,並無一絲打斗過的痕跡。

    看著,贏淺凝眉,難道那小男孩騙自己?不像,那孩子眼里的緊張不是假的。那麼,現在這是…。

    “咳咳…咳咳咳…。翔子,韓老弟…。”

    干啞的聲音,伴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傳入贏淺的耳朵里。

    翔子的爺爺?贏淺順著聲音走去,在一個草垛後面,贏淺找到了趴在地上,臉色泛著一股青白,明顯已病入膏肓的老人。

    “翔子,翔子…。咳咳咳咳…。小贏…看到我孫子了嗎?咳咳…。”老人看到贏淺,渾濁的眼楮透出一抹亮光,咳嗽著,喘著粗氣,滿臉痛苦,連續不斷問道,“贏子,你看到我孫子和韓老弟拉嗎?咳咳…看到了嗎?”

    老人眼里濃厚的沉重,焦灼,擔心,痛苦各種情緒壓在一起,匯聚成一抹渾濁的水潤劃過眼角。

    看著那一抹水光,贏淺神色微動,抿嘴,蹲下身,從袖帶里拿出一顆藥丸放入老人口中,見他喘息略輕緩一些,開口,“翔子和韓叔去哪里了?發生什麼事兒了?”

    “咳咳…。我孫子被縣令的兒子帶走了。”

    聞言,贏淺眉心猛然一跳。那個喜歡男人的縣令兒子?

    “韓老弟去找翔子了,可都這麼久了…咳咳…他們還沒回來,一定是出事兒了,一定是出事兒了…。”老人說著無力的捶打著胸口,聲音發顫,嗚咽,“都是我無能,都是我沒用,我護不住翔子,我護不住自己的孫子…。咳咳…還拖累了韓老弟…。”

    縣令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那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縣令的兒子,那是絕對的霸王。

    跟他們講道理那是笑話。跟他們動手…。贏淺皺眉,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自己那些搏斗術,在這該死的古代,玩兒輕功,玩兒內力的地方,根本就屬于三腳貓的存在。

    “贏子…咳咳…。我想出去找他們,我想出去。可我走不了,我腿被他們打斷了…贏子,你幫幫我,我不拖累你,你把我拉到縣衙門口…放在門口,我…我爬著進去。”

    老人說著,嗚咽出聲,帶著深深的絕望,一股深沉的悲鳴,“我救不了他們,可…咳咳…可最起碼要死在一塊兒,不然…咳咳…我如何跟地底下的兒子,媳婦交代,我如何交代…。”

    贏淺垂眸,看著抓著自己腳腕的手,一雙發皺,干瘦,枯黃的手。一個頻臨死機,垂死掙扎的老人。不由想起韓東曾經感嘆過的話。

    翔子的爺爺,中年喪妻,晚年喪子!苦了一輩子的人。

    那麼現在呢?現在又面臨著即將失去唯一的孫子。

    白發人送黑發人,世上最殘酷的存在,他即將在經歷一次。

    听著老人的祈求,哀喚。贏淺忽然覺得眼楮發澀。

    稚子的啼哭,老人的眼淚,一種無辜,一種絕望。讓人心酸。

    贏淺閉眼,避禍就福,避禍就福,避害趨利,避害趨利!她不是笨蛋,不應該干蠢事兒。他們如何,那跟她無關,跟她無關。

    那縴弱的

    孩子,那身殘卻豁達的老人,還有這絕望悲苦的老人,都跟她沒一毛錢關系,沒關系。

    她善良過,可都沒什麼好結果。所以,爛好心,爛好人什麼的她再也不屑去做。

    想著,贏淺掙脫老人的手,往外走去。

    看著空空的手掌,老人眼里絕望更濃。可經歷那麼多,他比誰都明白。牽扯到縣令的兒子,這事兒沒人會管。善心,

    祈求不來。這輩子,老天對他從未開眼。

    拖著被打折了的雙腿,老人努力往前爬,悲泣,“咳咳…。咳咳…。翔子,等著爺爺…”

    這一刻,贏淺討厭自己的耳聰目明。

    頓住腳步,轉身,看了一圈,一言不發,疾步跑進廚房,片刻出來,看著趴在地上的老人,吐出一口濁氣,彎腰半拖起他。

    把人安置在一個隱秘的地方,給了他幾粒藥丸,叮嚀,“藏好,咳嗽盡力忍著。我去把孫子給你帶回來。”

    說完,大步離開。

    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要找到我們這位縣令公子還真是不難。一般人干壞事兒,多少都會有些顧忌,知道遮掩一點兒。可我們這位公子爺,卻是一點不加掩飾。把我的地盤我做主,我是霸王我就是橫的作風執行的徹底。

    稍作打探,就找到了縣公子的所在處,罪惡點。

    走到地方,還未靠近,就已听到里面傳出陣陣喧吵,怒罵,以及打斗的聲音。

    門口站著兩個小廝,看到不遠處的贏淺哼了一聲,而後直接無視。那不屑一顧的樣子,明顯是一點不把贏淺看在眼里。

    也許在他們的心里,認為就算贏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又如何,在這地界,還沒有哪個人敢不怕死的管公子爺的事。再說了,就贏淺那小身板兒,完全一毛頭小兒,他敢管他們立馬就能弄死她。

    看了他們一眼,贏淺調轉馬頭,往後面走去。

    兩人見了贏淺離開,嗤笑一聲,眼里滿是自傲,冷哼,“知道躲開還不算傻。”

    “嘿嘿…。憑著我們公子爺的威名,就算是傻子踫上我們公子爺辦事兒的時候也知道繞路走。”

    “哈哈哈…。就你小子會說。”

    “我說的是實話。”

    在兩人的笑聲中,贏淺饒過前門,走到院子一側院牆處。看著高高的圍牆,贏淺拿過一根繩子,投放在旁邊一顆大樹上,借力使力,片刻攀爬到上面。勾著樹枝爬高,直到看清牆內情形。

    院中,二十多個強壯的小廝,對著地上一頭發斑白的老人不停的拳打腳踢,夾雜著哄笑聲,怒罵聲。

    “這老不死的竟然敢找公子爺要人,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他這是腿殘了,嫌自己活的太長,所以巴巴的來尋死來了。”

    “哈哈哈…。他既然想死,我們怎麼能不成全他,公子你說是不是?”

    台階上方,一十八九歲面部白淨,神色卻盈滿陰邪的少年听了小廝的話,呵呵一笑,“別那麼快弄死了,爺我還就沒遇到這麼有趣的事情了。慢慢玩兒…”

    “謹遵公子爺令…”為首的小廝手一抬,笑著大聲道,“小的們可都听到公子爺的話了,手腳都給我輕點,別一下子把這老東西給弄死了。到時候,壞了我們公子的興致,我可是饒不了你們。”

    “放心,放心,小的一定讓公子盡興。”

    “哈哈哈,那就繼續,繼續…”

    少年公子看了下面一眼,轉頭,看著身邊被兩個人小廝按著跪在地上的男孩兒。邪邪一笑,猛然伸手拉住他的頭發,拽起,看著他眼里的憤怒,滿臉的淚花,呵呵一笑,“沒想到竟然還是個烈性子,不錯,不錯…。”

    男孩準備被塞住,發不出聲音,只是不停的流淚,無力又痛恨的看著眼前這邪惡的人,還有中間那被一眾人圍攻的老人。

    “把嘴巴里的東西給他拿下來。”

    “公子爺這小子嘴巴不干不淨的,拿下來冒犯了公子爺可就不好了。”

    “本公子就是想听人罵,拿下來,拿下來。”

    “是…。”

    嘴里東西被拿出,翔子即可大喊,帶著啼哭聲,“韓爺爺…韓爺爺…。嗚嗚…你快起來,韓爺爺…快走呀!”

    地上的老人听到翔子的聲音,動了動。

    樹上的贏淺看著院內的一幕,眼中盈滿暗色。抓住繩子,翻身,旋轉,跳躍,落入牆頭,彎腰,輕步,快速挪動,走到一個看不見的角落,翻身跳下。

    片刻…。

    “少爺,少爺,不好了,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清亮的大呼聲響起,院中陡然一靜。

    一小廝蓬頭蓬面的跑出來,指著後面大叫,“少爺,走水了,走水了…。”

    眾人聞言,順著看去,果然騰騰白煙帶著火光已燃起。

    小廝們臉色一變,“快,快,快就火…”

    “少爺,趕緊走。”

    幾十個人亂作一團,縣公子卻十分淡定,看了一眼身邊的翔子,“把他帶上,走。”

    “是,公子!”

    縣公子抬腳,起身,站起剎那,忽然脖頸上一緊,咽喉被扣,緊接著,胳膊一痛,腿上一疼,整個人變得綿軟無力。

    少年公子臉色遂然一變,垂眸看著空扣住自己咽喉的白皙手腕,沉沉一笑,“膽子不小呀!竟然敢暗算小爺。”

    “公子爺這夸贊,我真是受寵若驚呢!”

    “你…你是誰?你竟然敢動我們公子爺,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身邊的幾個小廝,在完全沒有防備之下,被這一突發情況給驚住了,心里的火氣騰的起來了。

    “趕緊放開公子爺…。”

    “這死小子,真是膽大包天,不想活了…”

    看著身邊叫器的小廝,贏淺淡淡一笑,對著還有些怔忪的翔子,開口,“去,看看你韓爺爺去。”

    聞言,翔子即可回神,臉色猛然大變,疾步往韓東那邊跑去。

    “我說小子,你听到沒,趕緊…。呃…。”

    一擁而上的小廝,話未說完,眼前白霧飄過,接著眼楮一翻,軟癱在地上,陷入昏迷。

    “韓爺爺,韓爺爺…你怎麼樣?韓爺爺…。”

    “翔…翔子…”

    “是我,是我!爺爺…。你沒事兒真是太好了。”

    “你怎麼?”韓東的疑惑在看到贏淺,還有被她扣住咽喉的縣令公子後怔住。

    “韓叔,看到我是不是很驚喜呀?今天的我,看起來是不是格外的討人喜歡?”贏淺看著韓東怔忪的表情,揚眉一笑。

    韓東聞言,扯動嘴角,看著贏淺平靜的眼眸,臉上的笑意,眼里溢出滿滿的復雜,“你這混小子來什麼?”

    听到這話贏淺笑了,“沒想到這種情況下,韓叔還用這嫌棄的打招呼方式,真是不討喜呀!”

    韓東听了嘴巴動了動,最終那矯情的也沒說出來。其實,贏淺能來他很意外,卻也格外動容。

    “翔子,扶著你韓爺爺我們趕緊走!先拼拼運氣。”

    “好!”

    “來…。”

    “不想死現在就給我閉上嘴。”

    這話出,縣公子恨恨卻不敢再開口了。

    三人走到門口,贏淺扣在縣公子脖子上的手,挪到脈搏處,低聲開口,“這里刺到同樣會死人的,所以,老實點明白嗎?”

    “少爺!”門口小廝看到縣公子趕緊鞠禮,而在看到贏淺後猛然一愣,“你…。”

    話沒說完,韓東一個拐杖過去,兩人瞬時昏了過去。

    贏淺看著韓東揚了揚眉,笑了笑。

    “看什麼看,趕緊走!”

    “我騎馬過來的,一會你帶著翔子先走,一直往北走。我帶著這貨去接翔子爺爺。”

    “你怎麼剛才沒把他帶來?”

    “翔子爺咳嗽的厲害,我擔心惹人注意。”

    韓東听了默然,而後道,“你跟翔子走,我隨後找你們。”

    “你沒我跑的快,別廢話了,趕緊走。”

    “公子…。”

    這聲音一出,贏淺聳肩,“看來我們還是慢了一步。運氣不佳呀!”

    救火救到一半兒的幾個小廝,經過院子竟然沒看到主子,沖出來一找,竟然看到縣公子被人劫持,大驚之後就是大怒。

    “公子爺…。”

    “這…這是怎麼回事兒?”

    “你是誰?”

    贏淺轉頭看著他們,呵呵一笑,“你們猜呢?”說完,手動,寒光閃,手抬…

    “啊…。”

    嚎叫起。

    “該死的混賬東西,你竟然對本小爺…唔…你…你給我吃了什麼?”口中藥丸下肚,縣公子不淡定了,暴跳如雷。

    贏淺不接話,人質只有一個,現在他們想離開只能抱團走了,單獨走太冒險,被襲的危險性太大。

    看著下面剩余的十多個小廝,面無表情道,“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弄兩輛馬上過來。這時間也正好是你們家公子爺毒發身亡的時間。所以,動作快點知道嗎?”

    “你…你說什麼?”

    “如果不想這貨死,就在一炷香之內給我辦好。不然,這家伙死了。那,你們這些伺候的恐怕也要跟著陪葬了吧!會被杖斃吧!”贏淺眨眼,看著那小廝,很是好奇,期待道。

    “你準備混賬東西,你敢…。”

    “哎呀!反正我是不急,要不,我們坐下好好聊聊。聊聊地府有幾層?閻王有多帥?說說,你會不會被扒皮刮骨?”

    贏淺話出,小廝們再也沒那心情給他耍嘴皮子了。為首的小廝狠狠瞪了他一眼,轉頭,氣急敗壞道,“還不趕緊準備,都想死是不是?”

    一句話,鳥作獸散,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一個比一個跑的快。余下四個守著,緊緊的盯著贏淺,那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贏淺無視之,轉而去打量這院子。在看到院中的箭靶子和弓箭後,眼里劃過什麼,輕輕笑了,“翔子,去那邊,幫我那個拿過來。”

    “好!”

    一邊的幾個小廝看著翔子,眼里猛然閃過什麼。

    “你們最好不要想著動他,不然…你們可是會馬上沒命的喲!”

    聞言,為首的小廝磨牙!那蠢蠢欲動的心思停下。

    ***

    關系自己人性命的時候,府衙辦事還是極有效率的。這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馬車備好了,人也送到了。還有圓潤非常的縣令大人也匆忙趕來了。

    看

    到兒子被擒,臉色那個難看。

    “爹,救我,爹…”

    縣令看了一眼自己兒子,轉頭看向贏淺,沉戾道,“你要的東西都已經在外面了,還不趕緊把人給放了。”

    “呵呵…。坐上那馬車,我即可就放人,你老別急。”贏淺淡淡一笑,“翔子扶著你韓爺爺,我們準備回家了。”

    “好!”

    贏淺扣著人走在前,翔子扶著韓東跟在後。幾人走到門口,看到停在那里的馬車,翔子抬腳欲上前,卻被贏淺另一只手忽然抓住。

    “贏哥哥…”翔子不明所以。

    贏淺也不解釋,把手里的人推向韓東,看著韓東道,“人先給你看著。”

    韓東雖然不知道贏淺要做什麼,不過,也沒多問,伸手扣住人。

    贏淺空出手來,伸手拿過翔子手中的弓箭,抬手,弓拉緊,箭上弦。而後,轉頭,看著縣令那猛然變得緊繃的臉色,微微一笑,三分邪惡,七分冷弒。

    隨即,素手揚起,眼楮微眯,手用力,弓拉滿,頭一轉,驟然對準眼前那兩輛馬車。

    一瞬間,縣令的臉色變了,翔子驚疑不定,“贏哥哥,你…。”

    “翔子,別說話!”韓東此刻也發現了異樣,喝住翔子。冷冷的看著一邊的縣令。

    對準,手放開,箭如風,帶著絕對的力道,向著馬車飛逝而去。

    通…。

    箭刺入,悶痛聲起,同時,一人捂著胳膊,從馬車內滾了出來。

    看此,翔子臉色白。韓東臉色冷硬如石。縣令臉黑了,贏淺揚眉,“射到了胳膊,真遺憾。”

    馬車中藏人,不外乎是為了在贏淺他們靠近的時候,趁其不備突襲他們。

    “縣老爺,你準備的這禮物,我們不太喜歡。所以,把那多余的東西都給騰出來吧!不然…。”贏淺抬手,利光劃過。

    “啊…。媽的…。”

    听著這痛呼聲,贏淺看著縣令的黑臉,輕輕一笑,柔聲道,“縣老爺,如果你不想看我切了你兒子前面,爆了你兒子後面的話。還是少準備些驚喜吧!我們不喜歡…。”

    縣令王猛听著,臉色發青,心里忍不住大罵︰他媽的,乞丐里,竟然出了個精怪。本來以為很好解決,現在倒是有些難辦了。

    “大人…。”

    “還不給我滾出來。”

    王猛話落,另外一輛馬車里,又一個精壯男子從里面走了出來。

    “把簾子打開!”

    贏淺這話出,衙役小廝看向王猛,明顯是等王猛發話。

    “看什麼看,打開!”

    “還有車廂下面呢?大人,你不會還想看我再表演一次吧!”

    贏淺話出,王猛爆粗了,“都聾了嗎?都給我滾出來。”

    話出,每個車廂下又各爬出一個人來。

    韓東看著,抬眸再看贏淺,眼神染上一抹探究,驚嘆。沒想到這小滑頭,竟然還有顆七竅玲瓏心。這份縝密,讓人驚嘆。

    贏淺看著王猛搖頭,頗為遺憾道,“因為大人這番準備,我們現在不得不請貴公子送我們一程了。”

    王猛听了抿嘴,咬牙!在這歷城橫了幾十年,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拿捏住了。

    贏淺說完,把人從韓東手里拉過,“走吧!”

    “嗯!”翔子扶著韓東,向馬車走去。看著馬車,翔子臉上滿是急切,低聲道,“那我爺爺怎麼辦?”

    “我會帶他過去的。”贏淺輕聲道。

    然,話音剛落,忽然傳來一陣咳嗽聲。

    這聲音,韓東的臉色頓時變了。

    贏淺抿嘴,還是沒躲過這一弊點,還是被找到了。

    “爺爺…?”翔子大驚。

    “翔子…。翔子…。”

    王猛幾個人的臉色,笑了,聲音沉戾,“不想他死,就給我把手里的人給放了。”

    “翔子…。翔子…。咳咳…。”

    “爺爺,嗚嗚…。”

    翔子爺爺雖病重,卻還不糊涂,看著眼前一切就已然明白了什麼,“翔子,韓老弟,你們走…走吧,我已經快不行了,不用管我了…。”

    “我不要,爺爺,爺爺…”

    韓東抿嘴,臉色鐵青。

    王猛面色沉冷,“現在放了你們手里的人,或許我還可以考慮饒你們一命。不然的話…。”

    王猛話沒說完,韓東忽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有些刺耳,有些不甘,更多的卻是一種決絕,眼楮看向某處,猛然跪倒在地,眺望,眼里盈滿厚重的想念,帶著一種悲壯,背脊挺直,寧折不彎的壯烈,擲地有聲,大聲開口。

    “吾鳳家軍之士,韓東。謹記鳳家軍之訓示;寧死不屈,寧死不辱,寧死不降;”

    “謹記鳳家軍訓告;為國舍命,為民舍血,為我鳳家軍一旗剛烈。”

    “今日我韓東,在此叩別主子。我韓東,身為鳳家軍,生不辱,死為榮!”

    一人氣勢驚天,一人聲音如鴻。

    悲鳴由心出,悲壯由心生。我為戰士,卻未能死于沙場。

    一種慘烈,一種遺憾。

    贏淺靜靜的看著韓東,她讀懂了那種壓抑,那種壯烈。

    此刻,她也明白了韓東身上那種熟悉而陌生的東西是什麼了?那是一種弒殺之氣,一種堅毅不屈的搏殺之氣。

    拐杖棄,長劍出,氣勢如虹,劍氣沖天,寒光弒人,“今日劍不指敵,反對大瀚人。這是我韓東死時,最大悲哀。”韓東說完,轉頭看向贏淺,“帶著翔子走。”

    贏淺沒動,翔子怔怔的看著韓東,從心里感到一種震撼,洶涌沸騰。

    王猛盯著韓東,從心底里涌上一抹深沉的不安,忽然亟不可待道,“動手,給我動手…。”

    “老爺,少爺還在他們手上。”

    “老爺我兒子不止一個。給我動手,殺了他們…。”

    這話讓人心顫,卻無人敢違抗,瞬時向著韓東沖去。

    “贏子,走…”說完,大吼一聲,單腿支撐著身體迎了過去,無一絲畏懼,更無一絲退縮。

    在韓東身上第一道血色噴出之時,贏淺眼楮紅了,猛然起身,一躍,站在馬車之上,手持長弓,拉滿,決然指向王猛,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老子今天弄死你。

    箭射出,擦過王猛發髻而過帶出一片血紅。

    哀嚎同時起,“殺了她,殺了她…。”

    王猛的喝聲,讓本圍擊韓東的人,一部分向著贏淺沖去。

    贏淺看著忽而一笑,璀璨而絕艷,柔美而絕美。

    不染血,不成活。前世今生都依然嗎?

    如果這是宿命,她一如前世,搏殺不惜,絕不言放棄。

    手抬,銀針出,眼中絕殺起,抬起…。手,忽然被一只大手從後面握住。

    贏淺微微一怔,轉眸…。

    第六十四章 没试过

    一雙溫熱,干燥的手。

    一張俊美熟悉的臉。

    只是臉上的溫和不再,此刻凝滿冷色,清晰的透著不愉。

    “半年不見,還是這麼喜歡玩兒針!”柔和的聲音透著絲絲涼意,好似斥責,又好似其他。

    九公子…。

    贏淺眨眼,很是意外!

    見贏淺看到他,眼里不要說驚喜,就連一絲喜色都沒有,除了滿滿的意外再無其他。

    看此,九公子本就冷凝的臉色,瞬時又多了一抹暗沉,心里那不舒服的情緒壓都壓不住。遂然松開被自己握在手心里的小手,垂眸看著下面的廝殺面無表情。

    贏淺這個時候可沒有那麼多兜兜轉轉的心思,就連他姓赫連這事兒也暫時忽略不計,只是看著下面完全陷入苦戰的韓東,飛針,抬手,邊應敵,邊道,“掌櫃的,英雄惜英雄,幫個忙。”

    那語氣,听到九公子耳朵里,跟喚狗一樣。九公子臉色沉了下來,看著她不動。

    那副袖手旁觀的高冷姿態,讓贏淺蛋疼起來,如果不是理智還在,贏淺差點抬腳踹人。以一副救星,英雄的姿態出現。讓人眼前一亮,心里燃氣希望。結果,人家純粹是來看戲,打醬油的。那感覺,憋屈的鬧心呀!

    奢求不了的幫助!評價不了的善惡!

    平常心,平常心!深吸一口氣,贏淺轉頭不再看他,抬手,翻身,抬腳,一躍而下,近身相搏。

    幾道寒光飛過,一片怒罵聲起。

    “他娘的,又出暗招,真他媽的小人…”

    “你個小雜碎,就會使些下三濫的招數,有本事給老子憑真本事打一場。”

    贏淺听了沉沉一笑。以多欺少,為惡不做之人,竟然還敢說什麼憑真本事?一口鹽水噴死你。

    不過,我不跟你逞口舌之快。老子要留著力氣,憋著氣,一口氣弄死你。

    下毒,下針,搏殺之時,下三流,小人招,踹你下三路,扎你心肺眼。

    小人是什麼,下流是什麼,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我做不到。

    生死面前,君子是個屁。

    禍水不長命,禍害活千年。

    咱不需要驚艷誰!因為,我只想禍害誰,你不讓我活,我先讓你死。

    看著下面靈活,敏捷,完全不按套路出招,卻也不畏不懼的人兒。九公子忍不住按了那眉心,有些無力,更多是無奈。不知不覺只要面對她就有了一種無處著手,無可奈何的無力感。

    “影…。”

    九公子的話還未說完,眉心一跳,抬頭,看著某處眼楮微眯。

    影一,影七等暗衛看著某個方向,心里亦是陡然一凜。

    弒氣鋪面兒來,銳氣鋪天蓋地,勢不可擋,銳無可懾,洶涌磅礡。一股讓令人心驚又心顫的鐵血之氣。

    人未到,威懾現。

    那股氣勢,讓影七,影一個等暗衛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神色緊繃,無聲散開,以九公子為中心繞成一個圈。戒備,防御,蓄勢待發!

    馬蹄響,人影現,氣勢沖天,弒氣逼近,壓抑頓生,悍氣迫人。

    “影一,把她給我帶上來。”九公子沉聲開口。

    “是。”

    影一一躍而起,向著贏淺飛身而去。然,還未踫觸到贏淺,一股威壓迎面而來,極致的壓迫感忽然而至。無形的氣力,迫使影一再難往前一步。

    那股壓迫感令人影一驚駭,抬手,真氣凝集,欲攻,然,在看清眼前人的面孔後,動作不由頓住,神色一怔,眼里溢出意外,驚訝!

    鳳家郡王——鳳!怎麼是他?

    鳳看了影一一眼,既移開視線,神色無一絲波動。抬眸,對著站在馬車之上的九公子,微微頷首,波瀾不驚,一片平靜。

    轉頭,在看到身染血色的韓東後,眼瞼微微一動,眼眸深如古井,平靜幽深,看不清顏色,看不出情緒。

    開口,聲音幽沉,磁厚,清淡如水,卻透攝人心,“一個不留。”

    “遵令!”

    一令出,群雄起,聲沖天,氣蓋地!

    腳動,人移,手起刀落,血色蔓延,無聲無息,只余血紅一片。

    旁邊的王猛在看到這景象後,心縮成一團,眼楮發直,雙腿發顫,那救命的話噎在喉嚨里怎麼都發不出。

    只知道惹了不該惹人,惹到要命的人。

    縣令日子,看著臉色也白的厲害。然,也許是出生牛犢不畏虎。看著,竟然拿起地上的劍揮了起來,大喝,“老子今天給你們拼了…。”

    豪言壯語吼完,人也隨著癱倒在地,雙眼暴凸,未反應過來,已身首分離。

    一招既死,不留余地,絕殺!

    贏淺看著心也抑制不住的顫了顫,臉色有些發白,他媽的,遇到變態了。

    劍所指之處,血紅飛散,人所到之處,生息全無。

    而,在這劍對上贏淺的時候。兩人的臉色瞬時變了,兩道聲同時起。

    “少爺,停手!”

    “風,住手!”

    一驚慌,一冷戾!

    風眼神閃了閃,在鳳軍劍出,收不住,即落之極。抬手,廣袖撫過,贏淺只感覺腰上一緊,還不給她反應的時間,接著屁股一痛。痛的呲牙!不過,好在命保住了,沒做那劍下亡魂。

    韓東松了口氣。九公子抿嘴,看著坐在地上的贏淺,神色莫測。剛才刀落之際,他那一瞬間的驚慌失措說明什麼。不想探究。卻也已不容置疑,有些東西已經存在。就算無視亦難抹去。

    鳳緩步走到韓東身邊,蹲下,看著他,嘴角溢出一抹柔色,“東叔…”

    看著鳳,看著那熟悉卻又陌生的面容,韓東忍不住眼眶發熱,聲音輕顫,“少…少爺!”

    鳳點頭,“一別十年,東叔安在,這很好!”

    韓東听了喉頭發哽,“屬下老了。不過,少爺長大了,這真好。”

    “愁別離,喜相聚,確實如此。現在,我很高興!”

    听到性情寡淡的鳳說出這句話,韓東眼角劃出一抹水色,聲音哽咽,“屬下能在死之前看到少爺,也已心滿意足。”

    那傷感的話,鳳听在耳中,看著他身上的血色,情緒卻沒太大起伏,伸手點住他身上穴道,拿出幾粒藥丸放入他口中,淡淡道,“是有人會死,不過,不是東叔。”

    那話平淡的,不見一絲怒火,也听不出一絲安慰。好似,他只是在敘說一個事實。

    “少爺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祖父也經常這麼說。”

    听到這話,韓東不由笑了。護國公說這話的時候,一定是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因為,少爺這波瀾不驚的性子,每每都把脾氣火爆的國公爺氣的跳腳。

    想著,韓東此時看著鳳才有一絲真實感!現在確實不是他在做夢。

    贏淺捂著屁股,心里想罵娘!救人跟殺人真是一線之隔呀。

    痛意過去,贏淺抬眸,在看到那個跟韓東說話的男人後。眼楮不由花了一下,有那麼一點眩暈感。什麼是傾國傾城,什麼是驚艷決絕,什麼是…。贏淺感覺詞語匱乏了。男人如此,你讓女人情何以堪呀!

    跟男人比力氣輸了,這很正常,機能如此嘛!

    可跟男人比容貌,還被秒成渣。這…。妖孽呀!

    贏淺嘆息!而馬車之上的九公子從風出現後,他就不由盯緊的贏淺,想看看這丫頭看到鳳那張臉後,會是個什麼反應。

    果然…。

    她還真是一點都不讓他失望。眼里的那個驚艷,是滿滿的一點都不掩飾。

    看到他就是不意外,看到鳳就是驚艷。不經意的比較,顯而易見的結果。九公子眼里劃過冷色,可又覺得這比較很無意義。收回視線,抬腳走下馬車,緩步走向鳳,在剛好的距離停下腳步,那位置…。

    贏淺看著眼前這雙腳,抬頭,看著毫無所覺的擋住自己視線的人。癟嘴,看景都來湊熱鬧。

    抬腳站起來拍拍屁股準備走人。該死的死了,危機解除,余下的熱鬧她是一點都不想湊了。

    “贏子…”

    剛邁出腳步,韓東的聲音在後面響起,頓住,轉身,看著韓東,輕輕一笑,“想跟我說謝謝?”

    韓東也不矯情,正色道,“贏子,這次謝謝你。”

    “我會攜恩求報的,所以,一定要多多的感謝。你知道的,我最喜歡黃白之物了。”

    韓東听了笑了,“你這小子…。”

    鳳听著,抬眸看了一眼贏淺,沒什麼表情。

    贏淺掃了他一眼,腹誹;真是白瞎了他那張臉。

    “韓叔,留著力氣多喘氣吧!你的欠我的人情,我會銘記在心的。以後多存點錢給我留著。”

    “你小子就不會說句好听的。”

    “嘿嘿…。這不是跟你學的嘛!好了,我走了,你好好養傷吧!”

    “你去哪里呀?”

    “隨便走走,轉轉。”

    “贏哥哥,謝謝你!”翔子上前,拉住贏淺的胳膊,臉上是滿滿的感謝,眼里泛著淚花。

    贏淺看了,伸手抹去他臉上那一點濕意,道,“別嘴上說謝謝,要跟你韓爺爺一樣,多多存錢,以後除去娶媳婦的錢,剩下的都存下給我買吃的,知道嗎?”

    “嗯!我一定多存錢。”

    “有這志氣很好。不過,不要說的這麼煽情,我又哭不出來,這樣顯得你自己多傻呀!”

    “我…我就是忍不住…”

    “算了!你韓爺爺剛才還哭了呢!他那麼大了都不覺得丟人,你這麼點也沒什麼。”說完,嘆氣,“看來,男兒有淚不輕彈,男兒流血不流淚,這話還真不是對你們兩個說的。”

    這話,翔子听著就是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倒是沒什麼。

    可韓東老臉掛不住了,又黑又紅的,“你個混小子趕緊給我走吧!”

    贏淺听了,對著翔子呵呵一笑,“看到沒,你韓爺爺他害羞了!”

    “贏、淺…”

    “都惱羞成怒了,好吧,我走了!別再給氣出個好歹來,那我那些謝禮可就收不到了。”贏淺說完,揉了揉翔子的頭,笑了笑。

    “臭小子,以後有事兒記得往京城鳳家送個信兒。”

    “知道了!我沒錢的時候一定給你送信。”

    “贏哥哥再見。”翔子揮手。

    “好,再…。”贏淺的話沒說完,在看到翔子手里握著的東西後,臉色不由一變,笑意隱沒,皺眉,“翔

    子,你手里的東西可以給我看看嗎?”

    “哦!可以。”翔子見贏淺臉色不對,趕緊把手里的東西遞過去。

    贏淺拿過那粗陋的發簪,看到那發簪下面扭曲字,臉色暗了下來,變得緊繃,“翔子,你發簪你哪里來的?”

    “這是跟我一起被縣令兒子抓來的哥哥掉的。”

    翔子話出,贏淺眉心猛跳,“你剛才說,跟你一起被抓來的哥哥?”

    “是…是的。”

    “那哥哥多大年紀?”

    “比。比我大一點。”

    “長什麼樣子?”

    “長的好像很清秀的樣子,我…我沒看的太仔細。”翔子說著,趕緊又加了一句道,“那狗公子把我們抓來後,就把我們關在了屋子里面。現在那個哥哥應該還在里面?”

    贏淺听了,一言不發,抬腳,大步往里走去。

    九公子看著贏淺的背影,收回視線,看向鳳。

    “鳳,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鳳起身,看著九公子微頷首,聲音清清淡淡,“九爺,一切可還安好?”

    “嗯!還好。”

    鳳對于一直影蹤成謎的九公子忽然出現在這里,一副既不好奇,也也不驚訝的樣子。讓九公子看著,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這人還是這樣子,對什麼都這副波瀾不驚的態度。

    對任何人,任何事。均是從不好奇,也從不探究,守著他自己的一套規矩做事兒。他的眼楮只看他想看到的,他的嘴巴也只說,他自己想說的。

    一個既直白,又極為滑溜的人。一個連當今皇上很多時候都恨的牙癢癢,卻又無形中極為看重的人。一個從來不容小覷的人。

    因為他是鳳,因為他出自鳳家。

    鳳家,大瀚的一個傳奇。

    保家衛國,忠君愛國,這是他們鳳家一直遵循的。從赫連家打下江山的那天起,守護著這片疆土的就是他們鳳家。

    歷經三代,他們鑄就了非凡的戰績,也堆砌了潑天的榮耀。然,跟那極致的榮耀相反的是,鳳家越來越重的規矩,越來越低調的行事。

    聰明的人,做聰明的事。他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很明白,到了他們這個位置,怎麼樣做才是最好的。

    所以,他鳳家守規矩,懂規矩。在鳳家最重的就是規矩。

    先皇誥令在手,大瀚重兵在握,他們鳳家要是不守規矩,第一個睡的不安穩的恐怕就是那龍椅上的人了。

    而,鳳家除了皇上,從不听令任何人,哪怕是皇子也一樣。他們也從不靠攏任何人,亦不拉攏任何人。

    功高震主的事他們不做。

    兔死狗烹的悲劇他們也不要。

    鳳家在大瀚自成一格,歷經三代成為一個不可撼動的存在。現在,就算是那王位上的人想動他們,怕是也只是只能想想罷了!

    看著鳳,九公子看到了鳳家榮耀的持續延續。

    在九公子思緒蔓延間,贏淺從里面走了出來。臉上不見剛才的異色。此刻,神色看不出情緒。走到翔子身邊把發簪還給他,說了一句,走了!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九公子看了眼里閃過什麼,卻什麼都沒說。轉頭,看著鳳,溫和道,“可在歷城逗留?”

    “嗯!停留兩日。”

    “住何處?”

    “未定。”

    “一起吧!好久沒跟你下棋了。好不容易遇到,下兩局如何?”

    “好!”

    “護國公他老人家可還好?”

    “我不在,他很好。”

    “呵呵…。你這話,他听到恐怕又要不高興了。”

    “我在他沒高興的時候。”

    “這倒是!”

    “近之不遜,遠之則怨,他不好伺候!”

    這平白直述的話,九公子听著笑了,“鳳,那一句不適合用在你和護國公之間。”

    “嗯?”

    “那適合用在你和女子之間,小意之言。”

    “原來如此!”

    “鳳可成親了?”

    “沒有!我的身體狀況,九爺應該知道。”

    “還未復原嗎?”

    “不知道,沒試過!”

    聞言,九公子嘴巴抽了一下。

    鳳十歲那年,被護國公拉到戰場上,要他陣前觀戰,說要磨礪他膽子,鍛煉他氣勢。可結果呢?護國公興奮了,鳳卻遭殃了。

    兩軍對持,護國公奮勇殺敵。戰場之上受傷,流血,喪命,這本是常見之事。可壞就壞在,敵軍襲擊護國公時,一邊的鳳出手給擋了一下。結果,卻一不小心傷到了最要命的地方。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被擊中。

    在那之後,鳳整整在床上躺了兩個多月。這就是觀戰的結果。在當時可是引起了不小的動靜,連赫連昌都親自過去探望了。可傷到那個地方,誰去探望都沒用。

    御醫言;鳳郡王這輩子恐怕難行房事了!

    這對于男人可謂是一致命打擊。可鳳當時不知道是年紀尚小,還尚未能完全理解,通透那其中的意思。反正,他一直都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直到後來大了,好像也還是那樣,情緒未見什麼起伏,秉性也未見有何失常,除了特別冷淡了些,一切看起來都很好。只是外人看著鳳這長相,忍不住唏噓,惋惜,替他虧的慌!

    所以,現在鳳一句,沒試過!讓九公子無言以對呀!

    ***

    另一邊,贏淺回到客棧,猛灌了幾大口水,撲倒在床上,癱倒不動。

    人不動,可腦子卻是停不下來。那簪子她沒看錯,是她雕來玩兒送給英子的。而,那被關起來的幾個人她也沒看錯,其中有一個就是楊英,女扮男裝的楊英。

    可她怎麼會出現在這里?贏淺一時想不明白。也覺得頭痛的厲害。總是遇到一些不想遇到的人,讓人鬧心的厲害。

    救她的尋常百姓,其實卻是官家人。開酒樓的人老板,實則卻是皇家人。而,乞討的老丐,竟然是鳳家軍一員。

    大瀚真是遍地都藏龍臥虎,她這可真是處處遇貴人呀!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流浪女。那遇到這些貴人,她還真是求之不得,最起碼黃白之物能掙不少,出去也能有人罩著,很好的機遇呀!

    可現在,她背負著那麼一個過往。最不想遇到的就是那些位高權重之人,還有那些官場之人。不然,萬一被察覺到什麼,傳出點什麼,對于她來說都是致命的危機。

    贏淺覺得頭痛,這個個都深藏不漏的是要那樣呀!唉,是非之地,她還是趕緊離開的好。沒有誰能照顧誰一輩子,英子為什麼在這里她也好奇不起。

    梳洗,換衣服,打點行囊,準備出發。做好一切,剛準備出門。小二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贏公子,你在里面嗎?”

    “什麼事?”

    “有位公子來找你。”

    “就說我不在。”

    “咳咳…。那個,贏公子我把人帶上來了,現在就在門口。”

    “跟他說贏公子不在。”

    小二︰…。這明顯睜眼說瞎話的事兒,里面那小公子怎麼做出來的。

    而令小二意外的是,他身邊的人听到贏淺那句話竟然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人雖沒進來,不過,贏淺也多少猜得到。不過,無論是誰這會兒她都沒有敘舊的興致。

    結完賬,拿著一個小包袱離開了。

    ***

    “公子,贏淺並未見屬下。而,她已離開客棧。看樣子是要離開歷城了。”影一稟報道。

    九公子听了,拿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瞬息又恢復如常,淡淡道,“什麼時候她也成了如此急性子的人了?”

    影一不知道如何回應,說他感覺贏淺好像在躲著某個人嗎?而這個人如果不是主子,那就是楊家母女?

    沉默,片刻,影一開口,“主子,今日鳳郡王在這里遇到你。不知道他會不不會…。?”

    “他什麼都不會做,也什麼都不會說。鳳家沒有多管閑事的人。而鳳更加不會。”

    聞言,影一不再說話。確實如此!

    沉寂了一會兒,九公子開口,“影一,你現在去辦件事兒。”

    “主子吩咐!”

    “你現在去…。”

    九公子說完,影一眼楮閃了閃,卻什麼都沒敢說,點頭影應是,閃身離去。

    影一離開,九公子品著手里的茶水,眼底劃過一抹暗色。追著人跑,他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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