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道途风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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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江南的春天来得比北方要早许多,此时风和日丽,草青沙软,正是三月早春天气。平阔的管道上赶行着五辆镖车车上插着天地无极镖局的无极镖旗,四十多过人将道上腾起一片沙尘。
第一辆马车上坐着一个红衣少女,脸蛋娇嫩,稚气未脱,只听她向旁边赶车的汉子道:“爹爹,能不能歇一会儿,灵儿头都颠晕了?”那汉子道:“灵儿,再忍一忍,道前面的驿站就可以歇了,这趟镖干系重大,半点疏忽不得,更不能有丝毫闪失。”那少女道:“不就是给吕大侠送礼吗?那帮托镖的人不但没给镖资,还粗声粗气的,看着我就一肚子火。”
旁边一人骑着马护着车,目光炯炯,颚下微有髭须,只听他笑道:“这些东西都是湘西八路得江湖好汉送给吕大侠的,而我们的镖局主人有事吕大侠,将这些东西送往岳阳市我们的分内之事,你就不要怨了。”少女哼了一声:“着吕望涯好大的气派,取个儿媳妇都要那么多人送礼,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福气消受。”
另一个骑马的黄须汉子道:“他木吕两家这一联姻,半个江南都是他们的,无论是江湖还是商路,都这两家说了算,就连官府也得让着三分。”这人名叫何松,那颚下有髭须的名叫洛靖,两人都是此行的镖师,那少女叫夏灵,却是第一次陪着她的父亲,此镖镖头夏原出来,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洛靖又道:“所以啊,才要提十二个小心,这一疏失,说不定性命不保呢!”夏灵不屑道:“有那么严重吗?”何松正色道:“这些江湖莽汉所得财物,无非是盗窃为富不仁的官绅土豪,拿得官府通缉的要犯请赏,打劫山岭剪径强人,平分财货,这都是刀头舔血的勾当,一个功夫不到家,性命就没了,为了这几车东西,‘屠龙圣手’马越雄断了右臂,再也称不上‘圣手’了,‘紫金双刀’没了老大,大小负伤的十数人,你以为容易啊!”
夏灵吐吐舌头,忽然说道:“何叔叔,我听书那吕少爷有一窍未开,是个傻子,是不是?”夏原喝道:“不许乱讲,就算是傻子也只心里想,不许说出来。”夏灵嘟着小嘴道:“若说出来了怎么办?”洛靖笑道:“那也只能说‘一脸福相,大智若愚’。”众人听了都欢笑起来。
夏灵睁大眼道:“那新娘子也愿意嫁那……大智若愚的人啊?”夏原道:“那些大家闺秀都得听长辈作主,长辈说什么就什么。哪像你惹了祸还躲着不见爹爹,”夏灵嘻嘻笑道:“我每次还不是很乖地认了错啦。说回来,那木家姐姐可真命苦,还不如我活得自在。”
何松笑道:“是啊,若你看上了哪个小伙子,不让你嫁只怕还不行呢。”夏灵桃腮一红,嗔道:“何叔叔好坏,只是取消灵儿,不跟你们说了、”钻进车篷里睡了。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忽然,一道白影自林草中闪出,疾向车篷射去,众人急忙提出兵器,严阵以待,却见那车篷顶上踞着个身着雪白狐裘的少年。夏原翻下车道:“阁下何人,此为何意?”夏灵也钻出车子,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上我们的车,想打劫吗?你也不看看车上插得什么旗子。”少年自指鼻尖道:“我吗?我只是走得累了,顺便搭一下你们的车。那旗子那么小,我又不认得,很稀奇吗?”
洛靖悄声对夏灵说道:“又一个‘大智若愚’的人。”夏灵心想:“原来傻子是这个模样,长得还蛮好看的。”
夏原三人见他刚才身手敏捷,都有结交之心,当下拱手道:“原来是无心之举,误会误会,在下是天地无极镖局镖头夏原,小兄弟贵姓?”少年“啊”了一声,夏灵心想这傻子听不懂,便道:“问你叫什么呢?”少年挺身道:“我有名字,我叫天仇。”少女眉头一皱:“天仇?好奇怪的名字,你跟天有仇啊?”少年不应,夏原道:“天仇小兄弟这是要到哪里去?”天仇搔着头皮:“我也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我跟你们行不行?走了一天脚都麻了。”
三人见他全无心计的样子,相互点点头,便道:“我们这是去岳阳,既然小兄弟没有去处,若不嫌弃,就跟我们一道吧。”天仇自是欢喜,坐在车前,跟着镖队一起上路。
夏灵仍缩在车内,探出个脑袋问道:“你为什么要叫天仇啊?”少年道:“我没名字,是别人帮我取的。”夏灵“哦”了一声,说道:“我叫夏灵,这是我爹爹。”说着将众人的名字一一道来,她口齿伶俐,说话如流水一般,中间又杂七杂八地说他们的趣事和厉害,弄得天仇只记得八九个人的名字。
车队在夜幕低垂是赶到驿站,歇了一晚,第二日又整装出发。一路上只见山抹微云,烟雾纷纷,待到红日高升,又照的流彩一片,粲霞似锦。众人看得心中惬意不已,夏灵又纵起玲珑似的嗓子唱起歌来,歌声清亮,婉转入耳。唱完便问天仇道:“好不好听?”天仇赞道:“好听,你教我行不行?”夏灵一头缩回车里:“你嗓子那么难听,我才不教你。”
闲暇之余,夏原询问天仇一身本事谁教的,天仇想了想答道:“长春真人,金无道和木天风。“众人听了先是惊讶,随即又都不以为然,要知道这三人在江湖上威名远播,能见上一面已是极大地福气,更别说拜之为师了。而且长春真人丘处机乃是全真教掌教,他收的弟子东都要看天资缘分;木天风生性淡泊,任意洒脱,说他收徒在侧拴缚手脚也不可能;而金无道生性孤僻,与木家不知有什么仇怨,亦且手段毒辣,像天仇这样傻小子连第二眼也不会看,又如何会收他为徒吗,而且山是与木天风一道。
众人只当他空口大话,笑笑便了,他们又哪知天仇的身世遭遇。金无道半世孤独悲苦,忽然遇到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年,不免思及自身,动了恻隐怜惜之心,将之认为孙子,疼爱有加。夏原三人又问及一些武功兵刃之道,哪知天仇未经点播,一句也答不上来,只说自己体内真气如何流窜,身边有发生一些怪事。三人听了惊骇不已,这都是修炼过上乘内功才会有的征象,自己虽也习过一些内功,却是粗浅的心法,与天仇的相比,真乃枯溪之于江河。此时,三人认定天仇至少拜了向才所说三人中的一人为师。
如此一来,夏原三人对天仇愈加敬重,四十来个趟子手见三个头领如此,也自然而然恭敬相待。
往北行了七八日,车队忽地弃了官道往山径小道上驰去,行了一个时辰,只见前面若大一片松林,绿叶如墨,株株虬劲,环抱不交。洛靖道:“过了这片林子,再有一两日便可到岳阳,比走大路能省去两日时间,到时便能在三月十五按时交割。为提防强人劫镖,大家打起精神来。“众趟子手奇喝一声,赶车行入林子。
天仇见人人神情严肃,个个戒备,便问夏灵道:“我们这是去哪里?”夏灵笑道:“去看新娘子。”天仇久居漠北,不通中原礼俗,便问道:“新娘子是什么东西?”夏灵侧头想了想,嘻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去看了不就清楚啦。”
整片松林里只有车轮辘辘声和这对少男少女的说话声,周围显得异常的寂静。松林中又杂生着许多柳树,枝叶青翠,惹人怜爱,少年拈下一片叶子出神地看着,细弯如月,真像那个人儿的疏烟眉毛。忽地拿到夏灵额前比了一比,说道:“真像。”夏灵一怔,忙伸手将修眉遮了,侧过脸去,忽然又侧回来望着他轻轻一笑。
一行人行不多时,就听见一声唿哨,骤见五六十人从两侧岗子上奔下来,全都蒙着脸面,当先一个提刀骑手踢马上前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这里过,留下买路财!”何松看了道:“从不见有蒙着面的剪径强人。”洛靖也道:“只怕不只是为了买路财,这几车东西可惹人眼得很哪!”夏原起身打了一揖,说道:“兄弟是天地无极镖局镖头夏原,此次特借宝径一过,有资奉上,还请放行则个,兄弟深感恩情。朋友若不惜齿,还请留下尊号,兄弟改日定当重谢。”说完让人捧了一百两银子上前买路。
那人后面又纵上一匹马来,马上之人喝道:“若能报上万字儿,还用得着窝囊地遮着脸。一百两还不够修你那车子压坏的路。”众人见他已露意镖车,齐都警惕起来。
夏原道:“这几车东西是湘西八路的江湖朋友孝敬岳阳吕望涯大侠的,确实疏忽不得,还望朋友通融通融,日后夏某亲自登寨拜谢。”那人“呸”了一声,说道:“吕望涯算个屁的大侠,他若真个仁侠仁义,就不会受这带血的钱。欺世盗名,无耻之极,也算上天有眼,让他生个乌龟儿子,哈哈!”一伙强人都大笑起来。
夏原心想这话没错,这些所谓的大侠手眼通天,有钱有势,手上又有两下子,加上做了两件大侠该做的事,让官府一表扬嘉奖,就自然被冠上“大侠”的名号了,其实与恶吏一般无二。但这些东西确实丢不起。默然片刻,那人喝道:“我也不为难你众人,留下两辆车,放尔等过去,再将我说的话转奉吕望涯,看这‘大侠’是否有羞惭之心。”
夏原拱手道:“各位朋友,吕望涯确实不堪大侠之名。但在下职责所在,只能如此若各位真要为难我等,就只有照江湖规矩办事!”走镖一行,难免遇到强人,若为头说尽好话,对方仍不肯歇手,就只好抄家伙挡风,成为“亮青子”,当下众趟子手都亮出青子来。
洛靖持两杆四尺来长的烂银抢在手,上前喝道:“谁先来!”先前那提刀人道:“我们山岭小盗,自忖不是‘海王枪’的对手,放着现成的便宜不捡,岂不可惜。”把刀一招,喊声顿起,几十人一起冲了过来,场面顿时一片大乱。对方五人骑马,身手甚是矫健,紧紧将夏原三人缠住。众趟子手将车子团团围住,挡着贼人夺马。
几个蒙面人将夏原三人引离马车,那使鞭的猛地抽身过来,将鞭子一挥,犹如霹雳一般。夏灵本来握着短剑守在车上,她武功虽经多人指点,却从未与人交锋,但见那人来势凶猛,顿时吓得不知所措。那人连甩出三记鞭子,分别打在三匹马上,那马嘶昂一声,甩开四蹄便奔得老远。天仇与夏灵在车上都是一阵摇晃,耳边风声呼紧,只听夏原叫一声“灵儿”。天仇稳住脚跟,扶定夏灵,伸手抓起马缰,右脚踏在马股上,双手猛地向后一拉。他身兼木天风与金无道毕生内力,内力之强举世罕有,直拉得马首向后一扬,方向顿失,往一颗劲松上撞去,那马吃痛受阻,立时停了下来。此时后面两匹马狂奔了上来,去势猛烈,天仇飞身骑上一匹马抱住马颈,提起拳头往前腿上猛击几拳,直打得烈马两腿发软,跟着也停了下来。那第三匹马已呼啸驶过,天仇纵上车篷,山径崎岖,颠得他摇摇晃晃难以立身。
忽然,前头骤然腾起一片冲天火焰来,挡住那马去路。那些燃料都是些枯叶,初春之际,也不知从何处弄来,片刻就熄灭了,就见十余个蒙面人冲了上来,猛地见到车顶上踞着个少年,俱都怔住了。一人上前道:“喂,小孩,你妈在那叫你,还不下来。”说着手往林子一指。
天仇道:“我没有妈。”一怔,喝道:”没妈也得给老子下来。“身后两人上前便要拖他下来。”天仇“哦”一声道:“你们跟刚才那些人是一伙的。”倏地伸手往两人胸前提去,那两人举手一格,却挡了个空,天仇一缩一送,又往胸前抓去,两人举手相当,又挡了个空,如此三番,被弄得头晕眼花,一个不留神被天仇提起,向前一抛,挂在松树上,就听见二人“爹爹妈妈”地乱叫唤。
众人见他身手了得,都一齐冲上来,为头两个跳上车顶来挡天仇,剩下的都来勾他脚。天仇猛觉车身一震,已有两人在前拉牵马缰。当下纵身从身前两人头顶越过,落在前头,一拳往其中一人胸口打去,那人往旁侧闪,连退两步,闪了过去。另一人已伸出大手握住天仇手臂。天仇左手掰开手掌,学着木梦如当初扭断自己手臂的样子,旋身一转,将他手臂扭断。先前那人又已扑了上来,天仇飞起一脚,踢中他小腹直跌出老远,趴在地上唤了声“俺的娘啊”。
车顶上一人喝道:“小子找死!”挥鞭抽在马身上,那马负痛将蹄一扬,嘶津津一声向天仇猛冲过去。天仇正站在当中之处,离得又近,此势来得又急,不及闪躲,慌忙中一手按在那马额头上,顺着劲势连退数步,忽地大喝一声,顿脚稳住身形,双手抱住马首一翻,右脚往马脚上勾去,登时将嘛掀倒在地,车篷抖斜将上面两人颠下来。
此时夏原诸人俱都赶了上来,见此情景尽都惊骇不已。众匪盗见事不妙,叫了声“扯呼”四散而去。
夏原忙上前问有无伤害,知他身体无碍,又不住道谢,随即叫众人收拾一翻,继续上路。
天仇问道:“那些是什么人?”夏灵答道:“抢东西的坏人呗。”天仇心想成吉思汗所到处也是四下抢掠,难道他也是坏人?又问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说着拍拍车子,夏灵嘻嘻一笑:“当然是送给新娘子啦。”天仇口中喃喃念道:“新娘子,新娘子。”隐隐忆起儿时游戏,嘴角轻轻一笑:“新娘子是谁呀?”
夏灵侧头一想,说道:“好像叫木梦如……对吧,爹?”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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