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截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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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计划定下来的第二天,李俊生去找了柴荣。

    不是去枢密使府的偏厅——那个地方现在太扎眼了,朝廷的使者每天在府里进进出出,任何一个生面孔都会被人盯上。他去了城西的土地庙,就是昨天见面的地方。陈默走在前面,确认没有人跟踪,才让他进去。

    柴荣已经在了。他站在那尊面目模糊的神像前面,背着手,仰着头,像是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没有转身。

    “来了?”

    “来了。”

    柴荣转过身,看着李俊生。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眼底的青黑色淡了一点,但眉头还是拧着的,像一把解不开的锁。

    “你说有办法让契丹人快点来。什么办法?”

    李俊生从怀里掏出那份计划,递给他。柴荣接过去,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看了,每一张图都仔细端详了,连标注的小字都没有放过。看完之后,他把计划折好,收进怀里。

    “这是截击契丹人的粮道。永济渠,相州北边三十里,柳树林。”他抬起头,看着李俊生,“你打算让谁去?”

    “我带人去。”

    “多少人?”

    “二十个。”

    柴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二十个人,截击契丹人的运粮队?你知道运粮队有多少人吗?”

    “斥候回报,每批运粮队有三百到五百人。加上民夫,不超过一千。”

    “二十对一千。”柴荣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在送死。”

    “不是正面打,是偷袭。和火攻那次一样,打完就跑。不恋战,不追敌,不杀俘虏。烧了粮草就走。”李俊生的声音很平静,“永济渠那一段有一个弯道,船到了那里必须减速。我们在柳树林里藏好,等船队进入弯道,用火箭射粮船。粮船上装的是粟米和干草,遇火就着。船队一乱,我们就撤。他们追不上。”

    柴荣沉默了很久。他在土地庙的院子里走了三圈,步伐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然后他停下来,站在李俊生面前。

    “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

    “五成?”柴荣的声音提高了,“五成你就敢去?”

    “五成够了。”李俊生说,“什么都不做,连一成都没有。”

    柴荣看着他,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什么东西从心底里被抽走了。

    “你去。但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李俊生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当天晚上,李俊生把二十个人叫到了营房后面。月光很淡,云层很厚,能见度不到十步。二十个人站成两排,陈默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根槐木棍。

    “我们要出一趟远门。”李俊生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去北边,相州。截契丹人的粮草。”

    没有人说话。二十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一下一下的,很重。

    “这不是命令。是请求。愿意去的,站出来。”

    二十个人,没有一个人退后。

    马铁柱第一个站出来。“先生,我跟你去。刀山火海,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韩彪第二个。“我这条命是先生救的,该还了。”

    张大第三个。“先生,你说过,我们是安民团。安百姓,救万民。契丹人不是百姓,杀他们,就是救万民。”

    一个接一个,二十个人,全部站了出来。

    李俊生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些人,一个月前还是溃兵、逃犯、没人要的弃子。现在他们站在这里,站在黑暗里,站在二十对一千的绝路上,没有一个人退后。

    “好。”他说,“那我们去。”

    陈默走上前,站在二十个人面前。他把永济渠的地形、运粮队的规模、契丹人的巡逻规律、撤退的路线,一条一条地讲给他们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他讲完了,问了一句:“记住了吗?”

    “记住了。”二十个人齐声回答。

    “重复一遍。”

    马铁柱重复了永济渠的地形,韩彪重复了运粮队的规模,张大重复了撤退的路线。每一个人都记住了自己该记住的部分,没有遗漏,没有错误。李俊生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了底。这些人,已经不是一个月前那些在荒野里等死的溃兵了。他们是安民团,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队伍。

    出发的时间定在三天后。三天里,他们要做很多准备——兵器、干粮、药品、船只、火箭,每一样都不能少。李俊生把任务分配下去:马铁柱负责兵器,韩彪负责干粮,苏晚晴负责药品,陈默负责船只和火箭。他自己负责一件事——向柴荣要一份通关文书。没有通关文书,他们出了邺都城就是流寇,被任何人抓住都可以就地正法。

    第二天一早,李俊生去了枢密使府。他没有去偏厅,直接去了正堂。郭威不在,柴荣也不在,只有王朴一个人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书。

    “王先生,”李俊生开门见山,“我需要一份通关文书。”

    王朴抬起头,看着他。“去哪里?”

    “北边。相州。”

    王朴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问去做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要去。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通关文书,提起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盖上自己的印章。

    “拿着。不要说是我给的。”

    李俊生接过文书,折好,收进怀里。“谢谢王先生。”

    “不用谢。”王朴低下头,继续看文书,“活着回来。”

    这是第二个人跟他说“活着回来”了。李俊生走出正堂,站在回廊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邺都的冬天越来越冷了,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块冰。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苏晚晴来找他了。

    她端着一碗汤,站在营房门口,没有进来。李俊生正在检查装备——短刀、弩、箭、干粮、药品,每一样都要仔细看过,确认没有问题。他抬起头,看到苏晚晴站在门口,手里的碗冒着热气。

    “李公子,喝碗汤再忙。”

    李俊生放下手里的弩,接过碗。汤是鸡汤,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还有几片参——那是苏晚晴从药铺里淘来的,花了不少钱。他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很香。

    “苏姑娘,明天我就走了。”

    “我知道。”

    “营里的事,你多操心。”

    “我知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带着小禾和伤员们往南走。走得越远越好。”

    苏晚晴的手抖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俊生。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是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你答应过我的。”她说,声音很轻,“你说过,我们都活着。”

    李俊生看着她,很久。“我答应你。”

    苏晚晴转过身,走了。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李俊生站在营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手里的碗还冒着热气。

    陈默从墙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先生,苏姑娘哭了。”

    “我知道。”

    “你不去追她?”

    “不去。追上了,说什么?说我不会死?说了她也不信。”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先生,你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欠小禾一根糖葫芦。欠苏姑娘一件棉袄。欠马铁柱一顿酒。欠韩彪一双靴子。欠张大一本书。欠我——”陈默顿了顿,“欠我一条命。你还完了,才能死。”

    李俊生看着他,笑了。“好。那我还完了再死。”

    出发的那天清晨,天还没亮,二十一个人就站在了营地门口。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干粮和水壶,腰里别着短刀,手里拿着弩。陈默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根槐木棍,背上背着一壶箭。李俊生走在队伍中间,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那是苏晚晴连夜改的,把灰色的棉袄染成了黑色,还缝了几个暗袋,可以装东西。

    苏晚晴站在营地门口,怀里抱着小禾。小禾还在睡,小脸埋在苏晚晴的颈窝里,手裡还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糖葫芦。苏晚晴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俊生。

    李俊生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

    “等我回来。”

    苏晚晴点了点头。

    李俊生转过身,带着二十个人走进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们走的是小路。小路比大路难走得多,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石头和树根,但小路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陈默走在最前面,步伐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其他人跟在他后面,排成一列纵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声响,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晨风中起伏。

    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停下来休息。没有人点火,没有人做饭,每个人就着凉水啃了几口干粮,然后靠着河沟的土壁闭上了眼睛。陈默没有睡,他坐在河沟的最高处,背靠一块石头,闭着眼睛,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动。

    李俊生也没有睡。他靠着土壁,掏出笔记本,在黑暗中写了一行字。他看不清自己写了什么,但他不需要看——他知道那行字是什么。“第二天。还在路上。陈默说我还欠他一条命,还完了才能死。他说得对。我还欠很多人。欠小禾的糖葫芦,欠苏姑娘的棉袄,欠马铁柱的酒,欠韩彪的靴子,欠张大的书,欠陈默的命。还完了之前,我不能死。”

    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三天夜里,他们到了永济渠。

    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永济渠比李俊生预想的要宽,河面有十几丈宽,水流很慢,几乎看不出在流动。两岸是枯黄的芦苇荡,芦苇很高,比人还高,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陈默指着前方的一个弯道。“就是那里。弯道,船到那里必须减速。”

    李俊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河道的走向从东西变成了南北,弯道很大,船到了那里确实需要减速,不然会撞上岸。弯道的外侧是一片柳树林,柳树很密,枝丫交错在一起,像一张灰色的网。树林里很暗,月光照不进去,黑漆漆的,像一个大口。

    “藏进去。”李俊生说。

    二十一个人钻进了柳树林。树林里很潮湿,到处都是枯叶和泥巴,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有一股腐烂的气味,是树叶和死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他们在树林里找到了一块相对干燥的空地,坐下来,没有点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运粮队来。

    没有人知道运粮队什么时候来。斥候回报说,大概就在这两天。但“大概”这两个字,在战场上等于“不知道”。李俊生靠在柳树上,闭着眼睛,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听河面上的声音,听芦苇荡里的声音,听风的声音。

    陈默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根槐木棍,眼睛盯着河面的方向。

    “先生,”他低声说,“你说,契丹人会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的粮草烧了。没有粮草,骑兵就是废物。他们比我们急。”

    陈默没有再问。

    等了大约两个时辰,河面上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船,是声音。人的声音,从上游飘下来,顺着水流,越来越近。李俊生睁开眼睛,站起来,透过柳树的枝丫看向河面。

    来了。

    第一批是三艘船,每艘船很大,吃水很深,船身上露出水面的部分不到一尺——这说明船上装满了东西。船上站着几个契丹士兵,手里拿着火把,火光照亮了河面和两岸的芦苇荡。船队走得很慢,比人走路还慢,到了弯道,速度更慢了,几乎是在河面上漂。

    李俊生屏住呼吸,看着那些船慢慢地进入弯道。他心里数着——第一艘,第二艘,第三艘。后面还有,不止三艘。第四艘,第五艘,第六艘。整整九艘船,排成一条长龙,在弯道里挤成一团。

    “准备。”他低声说。

    二十个人无声地举起了弩,箭头上缠着浸了油的布条。陈默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一口气,火光亮了一下,又灭了。他一个一个地点过去,每一个箭头上的布条都点着了,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萤火虫。

    “放。”

    二十支火箭同时射出去,划破了夜空,像一场绚丽的流星雨。火光在黑暗中拖出长长的尾巴,照亮了河面、芦苇荡、柳树林,还有那些契丹士兵惊愕的脸。

    第一支火箭落在第一艘船的粮袋上。粮袋是麻布做的,里面装的是粟米,遇火即燃。火苗在夜风中迅速蹿高,舔着船舷,烧着船帆。第二支、第三支、第十支、第二十支——火箭如雨点般落下,九艘船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契丹人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粮草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回荡。有人跳进水里,被冰冷的河水吞没;有人试图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来不及;有人拿着刀朝柳树林冲过来,但被弩箭射倒在岸边。

    “撤!”李俊生下令。

    二十一个人转身就跑。他们跑进了芦苇荡,猫着腰,在齐腰高的枯草中穿行。身后是火海,是惨叫,是混乱。他们没有回头。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到了一片丘陵地带。陈默停下来,举起左手。整个队伍在一瞬间停下来。

    “歇一会儿。”李俊生说,“清点人数。”

    二十个人,一个不少。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掉队,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马铁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韩彪靠着土坡,手在发抖;张大蹲在地上,把弩拆了又装上,装了又拆。

    李俊生在陈默旁边坐下来,掏出笔记本,在月光下写了一行字。“第三天。永济渠。烧了契丹人九艘粮船。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掉队。该还的命多了一条。”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云层散去了,星空很亮,银河像一条白色的带子横贯天际。

    “走吧。”他站起来,“还有三天的路。”

    (第二十二章完)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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