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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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太后的手指攥紧了佛珠。
她的女儿,她的亲生女儿,跟着温软一起搅进了这趟浑水。
“永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太后低声问,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陆怀慎。
陆怀慎不敢接话。
太后也不需要他接。
她自己心里清楚。永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永河已经陷进去了,和温软、和皇帝,站在了一起。
“明日早朝的折子,”太后缓缓说,“镇国公府那边回话了吗?”
“回了。说折子已经备好,但娘娘吩咐先不递,他们就先压着。”
“沈绾玉呢?”
陆怀慎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回娘娘,沈姑娘那边没有回话。”
太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没有回话?”
“是。老奴派人去青鸾宫传话,沈姑娘的侍女说姑娘已经歇下了,不便打扰。”
太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歇下了。
这个时候歇下了。
沈绾玉在装睡。
她在装睡,不是因为不知道,恰恰相反,她太知道了。她知道太后叫停了折子,她知道皇帝在昭阳殿等着,她知道赵真被救走了。
她什么都知道。
所以她选择装睡。
不递折子,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再跟着太后的节奏走了。
太后把佛珠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丫头,”她说,“比哀家想的还要难对付。”
陆怀慎低着头,不敢看太后的脸色。
“传话给镇国公。”太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边的灰白又亮了一些。
“明日早朝,镇国公府的人,什么都不做。不递折子,不发难,不接话。”
“那沈姑娘那边?”
“沈绾玉不递,镇国公府也不递。”太后的声音很淡,“让皇帝自己唱这出戏。他手里有什么牌,让他自己亮出来。”
她顿了一下。
“哀家倒要看看,他今夜忙了一整晚,到底忙出了什么。”
青鸾宫。
沈绾玉确实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像在打拍子。
侍女站在旁边,等着她的指示。
“姑娘,凤栖宫来传话了。”
“说什么?”
“太后让镇国公府明日早朝什么都不做。不递折子,不发难,不接话。”
沈绾玉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眼底却藏着一丝极冷的锋利。
“太后怕了。”她说。
侍女一愣。“太后怕了?”
“不是怕。”沈绾玉站起身,看着天边那抹渐亮的灰白,“是太后在等。她在等皇帝亮牌,等看清了皇帝的底牌,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那姑娘呢?”
沈绾玉没有立刻回答。
天色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青鸾宫的屋脊在晨光中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太后等她的。”沈绾玉说,“我不等。”
她转过身,回到桌前。
“明日早朝,镇国公府不动,太后不动,皇帝会自己出牌。”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那枚黑子上。
“我要看的是,皇帝出的那张牌,温软接不接得住。”
“如果接不住呢?”
“那就没意思了。”沈绾玉说。
她伸手拈起那枚黑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如果接得住……”
她没有说下去。
她把棋子放回桌上。
“去歇着吧。”她对侍女说,“明日早朝之后,还有的忙。”
侍女退了出去。
沈绾玉独自坐在殿中。
晨光一点一点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越来越短。
她的手指在那枚黑子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从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令牌。
和温软那块乌木令牌不同,这块是铜制的,正面刻着一只凤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她把令牌翻过来,看了看那行小字。
然后她把令牌放进袖中。
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天亮了。
昭阳殿。
温软到了。
她推开殿门的时候,萧祯正站在窗前。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越过宫墙,落在昭阳殿的庭院里。
温软身上的泥污还没有清理,头发散乱,衣衫上有几道裂痕。但她的步伐很稳,眼神很亮。
萧祯转过身,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散乱的头发,到她沾满泥污的衣摆,到她手指上被石壁划破的细小伤口,一点一点地看过去。
然后他开口了。
“受伤了?”
“没有。”温软说,“破了点皮。”
萧祯看了她两息。
然后他转头对崔鸷说:“备热水,备衣衫。”
“不用。”温软说,“没时间了。”
她走到书案前。
“赵真到了?”
“到了,证据也交了。”
“什么证据?”
萧祯把油纸包递给她。
温软接过来,快速翻了一遍。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沈家在北境养了八千私兵。”她说。
“赵真查了三个月。”萧祯说,“加上暗桩名单,加上北境布防图。这些够不够?”
温软想了想。
“够扳倒沈家,但不够让沈家无法翻身。”
“怎么说?”
“沈家可以说这些证据是伪造的,太后可以出面保。三司会审拖上三个月,风头一过,沈家还是沈家。”
萧祯点头。“所以你猜到了朕在想什么。”
温软看了他一眼。
“你在等一个人。”
“嗯。”
“什么人?”
“一个沈家以为已经死了五年的人。”
温软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那个人还活着。”
“活着。”萧祯说,“而且今夜,他就在进宫的路上。”
温软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谁?”
“到了你就知道。”
温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今夜到底藏了多少牌?”
“不多了。”萧祯说,“最后一张。”
殿外的天色越来越亮。
晨钟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悠长。
早朝要开始了。
萧祯整了整衣冠,拿起桌上的玉扳指,套在拇指上。
温软也站直了身体。
她看了萧祯一眼。
“走吧。”她说。
萧祯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昭阳殿。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一长一短,并肩而行。
身后,崔鸷快步跟上来。
“主子,那个人到了,在偏殿等着。”
萧祯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让他跟上。”
“是。”
偏殿的门打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深色的常服,面容清瘦,两鬓有些灰白。但一双眼睛极亮,亮得像是一把被磨了五年的刀。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
他跟在萧祯身后,穿过庭院,走向通往朝堂的路。
永河站在殿门外,看到了那个人。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这个人。
五年前,这个人死在一场大火里。朝廷发了丧,赐了谥号,墓碑都立好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但他没有。
他活着。
他站在晨光中,跟在皇帝身后,一步一步地走向朝堂。
永河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名字。
那是五年前,震动整个朝堂的一个名字。
晨钟又响了一声。
早朝的时间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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