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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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暗巷深处,温软背靠墙壁,听着火把的光越来越近。
六个温家军的士兵在她身后散开,呈扇形站位,刀已经出鞘。刀刃在暗巷中反射着微弱的光,冷而亮。
追兵的脚步声在巷口响起。
“在里面!”有人喊,“追!”
温软没有动。她侧耳听了一下,判断出了追兵的人数和方向。
四个。从天牢方向追来,速度很快,但没有带增援。说明天牢的守卫不敢擅离,只派了最近的人来追。
四个对六个,不算多。但温软不想恋战。
“你们三个,”她低声说,“往南走,从墙根翻出去,到护城河北岸的废弃磨坊汇合。”
“主子呢?”
“我和另外三个人往北走,分头撤。”
三个士兵无声地消失在南边的黑暗中。
温软带着剩下的三个人,向北快速移动。暗巷很长,两侧围墙高耸,月光被切成一条窄窄的银线。
她走到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你,”她指着一个士兵,“把外衣脱下来,裹在石头上,扔到巷口。”
士兵照做了。
然后他们继续走。
片刻后,身后传来追兵的声音。
“在那边!”
火把的光晃动着,追兵显然被那块裹着外衣的石头吸引了。温软听到了脚步声朝相反方向跑去。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
剩下的路程很顺利。温软对这一带的地形极其熟悉,每一条岔路,每一堵矮墙,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带着三个人从暗巷的侧门穿出,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穿过一片废弃的院落,最后从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河堤。
护城河的北段。月光铺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河堤上停着一辆马车。
温远站在马车旁边,手里牵着一匹黑马。他看到温软从围墙缺口翻出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主子。”
“赵真呢?”
“已经到昭阳殿了,永河公主陪着,走的地道。”
温软点头。
她身上沾满了排水渠的污泥,头发散了一半,衣衫上还有几道被石壁划破的痕迹。但她的眼神很亮,没有一丝疲态。
“追兵甩掉了?”温远问。
“甩掉了。”温软说,“但天牢那边很快会发现我们分头撤了。走,不能在这里久留。”
她翻身上马。
温远也上了马,马车跟在后面。
三骑在夜色中向北疾驰。
马蹄声在空旷的河岸上回荡,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温软骑在马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天牢方向,火把的光已经散了。追兵没有跟上来。
她转过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那座庞大的建筑群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昭阳殿就在那头巨兽的心脏位置。
萧祯在那里等着。
“快一点。”她说。
昭阳殿。
赵真跪在书案前,身上的官服还带着天牢的霉味。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
永河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没有喝。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萧祯站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赵真交出的油纸包和绢帛。
他把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日期,字迹工整,每一条都标注了来源。
“这是什么?”萧祯问。
赵真抬起头。
“沈家近三年在北境的军需调度记录。”他说,“从镇国公府的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每一笔都对应着一笔从兵部拨出的粮草,但去向不是北境军营,而是定远军的私库。”
萧祯的目光在纸页上扫过,脸色没有变化。
“定远军是沈家的军队。”他说。
“是。”赵真说,“沈家近三年从兵部调走的粮草,足够养活一支两万人的军队。但定远军的编制只有一万两千人。多出来的八千人,不知道在哪里。”
殿中安静了一瞬。
“八千人。”萧祯放下纸页,“沈绾玉的折子里没有提这个。”
“因为这件事,只有沈家核心的人知道。”赵真说,“臣查了三个月,才摸到这个数字。”
萧祯转头看崔鸷。
“把绢帛拿来。”
崔鸷把那卷绢帛递过去。
萧祯展开。
上面是人名清单。兵部侍郎周鹤鸣,户部郎中李慎,刑部主事陈鉴,工部员外郎张廷玉,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后面都标注着职务和所属部门。
最后面的名字是赵真。
墨色尚新。
“这是赵真在天牢石室找到的。”永河在旁边说,声音还有些发紧,“沈家的暗桩清单。”
萧祯看着那份清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清单折好,放进袖中。
“赵真。”
“臣在。”
“你今夜受了苦。”
赵真摇头。“比起明日早朝要面对的东西,这点苦不算什么。”
萧祯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你先下去休息。崔鸷,安排一间偏殿,不要让人打扰。”
“是。”
赵真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萧祯、永河和崔鸷。
永河终于开口。
“皇兄,那个惊喜到底是什么?”
萧祯看了她一眼。
“你很好奇?”
“我已经好奇了一整夜了。”
萧祯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有了一丝极淡的灰白,像是墨色在慢慢褪去。
“赵真查到的那些东西,”他说,“沈家的粮草,暗桩的名单,定远军的私兵。这些够不够扳倒沈家?”
永河想了想。“够了。但沈家不会认。太后会保他们。”
“对。”萧祯说,“证据够了,但还不够让人无话可说。沈家会说这些是伪造的,是栽赃,是皇帝要削世家。太后会顺水推舟,把这个罪名扣回朕的头上。”
“那怎么办?”
“所以朕需要一个人。”萧祯说。
“什么人?”
萧祯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了一枚小小的印章。
印章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鹤。
永河认得那枚印章。
“白鹤渡。”她说。
“嗯。”萧祯把信拆开,从里面取出一张薄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
“人已带到。”
萧祯看完,把纸放在烛火上烧了。
灰烬飘落在地上,像是一只蝴蝶的翅膀。
“天亮之前,那个人会到。”萧祯说,“到了之后,明天的早朝,就不一样了。”
永河张了张嘴,想问那个人是谁。
但她看到萧祯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萧祯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她只能等。
凤栖宫。
太后没有睡。
她坐在榻上,佛珠在指间慢慢转动。殿内点着几盏灯,烛光柔和,却照不亮她脸上的阴翳。
陆怀慎跪在下方,刚刚禀报完最新的消息。
“赵真被救走了。”陆怀慎说,“从排水渠出去的。沈家的人追了一段,没追上。”
太后的佛珠停了。
“皇帝的人?”
“不确定。但排水渠的路线很精准,不像是临时摸索的,是提前踩过点的人。”
太后沉默了。
能让赵真从天牢里消失的人,只有一个。
温软。
那个刚从天牢里出来的女人,又回天牢把赵真捞走了。
“皇帝现在在昭阳殿。”陆怀慎继续说,“赵真和永河公主已经到那里了。”
“永河也去了?”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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