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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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崔鸷端来热水和衣衫的时候,温软正在殿外的廊下站着。
天边的灰白已经变成了浅金色,晨光越过宫墙,照在她的侧脸上。
她接过衣衫,没有避开,直接在廊下换了。
崔鸷识趣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面朝庭院。
温软的动作很快。泥污的衣衫落地,干净的官服上身。她把头发拢到脑后,用一根木簪别住,几缕碎发垂在鬓边,没有被完全束住。
她没有戴冠。
“姑娘不戴冠?”崔鸷小声问。
“不戴。”温软说,“今夜的事还没完。戴冠上朝,太正式了。”
崔鸷想了想,明白了她的意思。
温软要的不是正式,而是一种“随意”。
她穿着干净的衣衫,但没有正装,没有冠帽,头发只是简单束着。这个打扮上朝,百官会注意到她,但不会觉得她是在“上朝”。
她是在“旁听”。
是以一种介于正式和非正式之间的姿态,站在朝堂的边缘,看着萧祯出牌。
“走吧。”温软说。
崔鸷引着她,穿过几道宫门,走向朝堂。
走到勤政殿的侧门时,崔鸷停了下来。
“姑娘在这里等着。”他说,“陛下传召的时候,老奴来请。”
温软点头。
她站在侧门旁边的廊柱后面,透过门缝,看着大殿里的景象。
百官已经列班。
紫袍绯袍,乌纱玉带,按品级站成两列。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整理衣冠,有人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镇国公沈世修站在武将列的首位,身材魁梧,须发斑白,面色沉稳。他的身旁站着他的长子沈怀安,袭了定远将军的职衔,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文臣列的首位是太傅王崇简,年逾七旬,三朝老臣,站在朝堂上像一尊不动的佛像。
她看到了兵部侍郎周鹤鸣。暗桩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他站在队列中间,面色如常,但手指在袖中微微动着,像是在捏什么东西。
她看到了户部郎中李慎。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不时用袖子擦拭。
名单上的其他几个人,她认出了大半。
这些人今夜大概都没有睡好。
因为他们不知道,今夜发生的事,已经传到了皇帝耳中。
然后她看到了太后。
太后坐在御座后方的珠帘之内,凤冠霞帔,端坐如松。她的面容被珠帘遮住了大半,但那双眼睛在珠帘后面极亮。
太后的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沈世修身上,停了一息。
沈世修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微微抬起头,朝珠帘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低下了头。
这个动作极快,但温软看到了。
那不是一个臣子对太后的恭敬。
那是一个同谋之间的确认。
他们在确认,今天的折子还递不递?
太后的回答是,不递。
沈世修收到了这个信号,所以他低下了头。
温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明白了。
太后叫停了折子。
这意味着今天朝堂上,沈家不会主动发难。
那萧祯呢?
萧祯会选择什么时候出牌?
勤政殿的正门打开了。
内侍高声唱道:“陛下驾到!”
百官肃立,整理衣冠,齐齐跪下行礼。
“参见陛下!”
萧祯从正门走入,步伐沉稳,面无表情。他穿着朝服,头戴冕旒,十二旒珠在晨光中轻轻晃动,遮住了他的眼神。
他走到御座前,转身,坐下。
“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归位。
殿内安静下来。
早朝的惯例是先奏事,后议政。寻常的奏折由内阁先行批红,重要的事项才拿到朝堂上讨论。
今天也一样。
内阁首辅方敬之出列,手持笏板,开始禀报几件寻常的政务。
温软在侧门后面听着。
她知道这些都是铺垫。
萧祯也在等。
他在等一个时机。
方敬之奏完了三件寻常政务,退回了队列。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该是各部尚书禀报要务。但今天没有人出列。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
等皇帝开口。
萧祯坐在御座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拇指上的玉扳指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他环视了一圈百官。
然后他开口了。
“朕有一件事,要问诸卿。”
百官再次肃立。
“朕听闻,刑部近日在查一桩旧案。查得很深,查得很细,查到了不该查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有人要弹劾那个查案的人。说他办案逾矩,私查重案。折子已经写好了,就等着今天递上来。”
朝堂上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沈世修站在武将列的首位,面色不变。
周鹤鸣和李慎低下了头。
“朕想问一问,”萧祯的目光从百官脸上扫过,“这折子,是谁写的?”
没有人回答。
“还是说,”萧祯的声音微微上扬,“折子写好了,但有人告诉你们,今天不要递了?”
这一次,沈世修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御座。
“陛下。”他出列,手持笏板,“臣不知陛下所问何事。”
“你不知道?”萧祯看着他。
“臣确实不知。”沈世修的语气平稳,“弹劾刑部官员的折子,臣未曾听闻。”
“是吗。”萧祯说。
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沈世修,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沈世修看懂了。
皇帝在告诉他,我知道折子的事。我知道你写的。我也知道,今天有人让你不要递了。
但我不会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沈世修的眼神变了一变。
他低下头,退回队列。
萧祯收回目光。
“崔鸷。”
“奴才在。”
“传赵真上殿。”
崔鸷高声唱道:“传刑部主事赵真上殿!”
百官一阵骚动。
赵真?
他不是被关在天牢里吗?
他不是今天应该被转移到天牢,明天无法上朝自辩吗?
他怎么会上殿?
沈怀安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转头看向父亲。沈世修面色如常,但手指在袖中捏得更紧了。
殿门打开。
赵真走了进来。
他穿着干净的官服,头发整齐束起,面色虽然苍白,但步伐沉稳。他的手中捧着一个木匣,木匣里装着那一叠军需调度记录、暗桩名单和北境布防图。
他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
“臣赵真,参见陛下。”
“起来。”萧祯说。
赵真起身。
“赵真,”萧祯说,“朕听闻你近日查了一桩大案。查到了什么,当着百官的面,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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