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我是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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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水木主楼,陈华光的办公室。

    李东翻着研究所那边发来的生命科学学部招聘章程草稿。

    对面的米夏正在给他汇报着。

    “……这个季度的暂停名单一共有 43个人,我都已经核对过了,情况都是属实的,没有一个是被劝退的。”

    “休学的、参军的、出国交换的材料,这些我都已经收齐了,名额也给他们留着的,随时能续上。”

    米夏看着手里的本子,继续说道。

    “哈特先生那边要的读取权限,我让系统组给他们开了个季度报表的账号。”

    李东点了点头。

    米夏就把本子翻到了後一页,继续说道。

    “老师,今年秋天新增的资助名单,最後核定的是 640人。”

    “比年初的预算要多出不少。”

    “账上的年度拨付款也只够我们撑两个月了。”

    “所以我根据额度做了高、中、低三个方案,您确定一个就行。”

    米夏把一份增调的文件放在了李东的桌上。

    李东都没仔细看,直接就说道。

    “按最高的来吧。”

    “钱不够的话,再找我批就行了,别在钱上卡这些孩子们。”

    此时门外的走廊上,周牧把李东的话全部听了进去。

    钱不够,再找我批就行了。

    别在钱上卡孩子们。

    里面这人说这话的时候,可不知道有外人在听呀,这是出自内心的。

    而他这句话,落在那些被资助的孩子们身上,那可能就是数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好。”

    米夏答应着,然後说道。

    “对了,老师,还有一件事,境外信托那部分持仓,三季度末的久期缺口拉到了两年半。”

    “美元敞口也贴着内控线了,所以我想在第四季度再加一层远期锁汇,把期结构错开,另……”

    就在米夏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陈华光的声音。

    “哎,你是周牧同学吧?”

    “你在这里干什麽呀?”

    此时门外的周牧满脸通红。

    在人家办公室门口偷听别人说话,还被人当场撞见了。

    这好社死啊。

    所以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华光倒没有多想什麽,只是拍了拍周牧的肩膀。

    “走,进去,正好你们这次把高教社杯拿了,我给你介绍个人。”

    “不……不用了,陈院士,我就是路过。”

    “路过什麽啊路过,别不好意思。”

    周牧还想推辞,结果陈华光就半拉半推地将他带进了办公室。

    “李院士。”

    陈华光指着周牧说道。

    “这就是今年高教社杯中科大队伍里负责数学建模的周牧同学。”

    站在一旁的米夏听到这个名字,抬起头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周牧。

    衣服很干净,但领口有点发白,一看就是经常穿。

    她心里有了数,然後朝着周牧微微地笑了笑。

    周牧自然也看到了她。

    这就是经常给自己打电话的夏姐,看起来年纪不大呀。

    然後他又看向了办公桌後的李东。

    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难道李东院士就是基金背後的那个人?

    李东见这位刚拿了高教社杯的年轻人一进门就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发呆,笑了笑主动开口道。

    “周牧同学,你好,我是李东。”

    周牧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

    他很想说,我是您基金资助过的学生,这几年谢谢您。

    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来这几年,收到的每一笔钱,从来没有署名。

    既然别人没打算让人知道,那他也不准备说。

    “您好,李东院士,我是中科大的周牧。”

    李东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听说你刚把高教社杯拿回去了?不错,当年我可没机会参加这个比赛,还有点遗憾呢。”

    周牧站在那儿只会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李东又勉励了他两句以後,就说道。

    “你们既然拿了高教社杯,晚上应该有庆功宴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听到这话,周牧点了点头,然後朝着李东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就往外走。

    可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麽,站在原地咬了咬牙猛地转身说道。

    “李东院士。”

    “嗯,什麽事?”

    “我本科毕业後可以报您的研究生吗?”

    李东看着他,有些无奈地说道。

    “周牧同学,你报我的研究生,我是没有什麽时间来教你的。”

    “你还不如在你们学校找个好点的导师,他们的时间会比我多,带学生也比我上心。”

    “这样对你学习上的帮助会大得多的。”

    李东确实说的实话,他现在的学生一个也没带过。

    可是平时内向的周牧,这次居然摇了摇头说道。

    “李院士,我不期望你能教我什麽,我只是想和您有关系。”

    李东:???

    不是,你说的这是啥呀?什麽叫和我有关系?听起来怪怪的。

    而且,我的魅力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刚准备再次拒绝,可看见周牧眼神很坚定,不像是一时冲动。

    这让他不知道为什麽,突然想起了耗子和顾铭。

    当年他们也曾站在过高教社杯的最终答辩台上。

    难道我和这个高教社杯有什麽孽缘不成?

    想到这里,李东无奈地笑了。

    “那你本科毕业以後,把你资料投过来吧。”

    听见李东的话,周牧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然後用力的点头说道。

    “好的,李东教授,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了。

    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以後,米夏才朝着李东说道。

    “老师,他就是咱们基金资助过的学生,今年主动退出的那一批名单里就有他。”

    李东这就有些惊讶了。

    “哦?是这样吗?”

    “看来咱们这个基金还是很有成效的嘛。”

    米夏也点了点头,然後又说道

    “那老师,这边我就先让财务启动了,到时候就麻烦您签下字。”

    “锁汇那件事先不急,我回头做成书面形式,您抽空看一眼就行。”

    “好。”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听着的陈华光突然开口,他满是感慨地说道。

    “李院士啊,没想到你还在悄悄地做这样的事。”

    “我现在是越来越期待去你那个研究所了。”

    李东听到这话,笑嘻嘻地说道。

    “那您就别期待了,咱们现在就去吧。”

    他不等陈华光说话,就拿出手机,准备给研究所打电话,让张敬业那边把生命科学学部的招聘给发出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打出去,电话就来了。

    是陆炳军打来的,李东接起来後,就听到陆炳军的声音有些慌张。

    “李所长,你现在能不能回所里一趟?”

    ……

    黑色轿车在在计算机学部停了下来,陆炳军此时已经等在了门口。

    车门一开,他就走了过来说道。

    “李所长,咱们终期联调最後一项数据出问题了。”

    两人快步走进了主控区,值班的研究员们都在工位上,一个个都神色压抑,没人说话。

    这三天整个联调组都被这批数据压得喘不过气来。

    陆炳军把三张曲线图并排放在了一起。

    “咱们在跑终期联调的最後一项,全机规模爬坡的时候。”

    “发现参与作业的模块从 8块加到 16块,再到 32块,端到端的逻辑错误率居然一路降了下来。”

    他指着那三张曲线图,继续说道。

    “模块数每增加一倍,这个数据就往下掉一半还多,三个点连起来,在对数坐标上都快贴成一条往下的直线了。”

    做量子计算的人,大家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规模越大,串扰就会越多,杂音也就更凶,错误率只可能往上走,怎麽可能往下掉?

    全世界的原型机没有一台例外。

    把错误压下去,联调组不是没有见过。

    当时那个怎麽也解决不了的慢偏移,在套上李东的谱隙码以後,也被压下去过。

    但是那玩意是设计出来的,谱隙码怎麽能把错误压下去,压到什麽程度,这些都是能算得清楚的。

    但是哪怕它压得再好,那顶多也是不让错误率往上升,防止它恶化而已。

    现在这条曲线是往下掉啊,而且往整机里每添一个模块,添进去的都是上千个会出错的器件。

    照他们的经验来说,机器只会越来越乱。

    可现在模块越加越多了,逻辑层反而越来越干净了。

    这样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所以联调组第一时间不敢庆祝,而是担心是不是标定体系出了系统性的错误了?

    陆炳军此时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连续检查了三天,标定链路、实时、译码、测控系统这些全都没有出错。”

    “所以……”

    他此时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所长,如果不是我们测错了,那我们前面对这台机器的理解,可能从根本上就不对呀。”

    “通用容错了这条线,可能得整个推翻,从头再来了。”

    李东没有立刻答复他,而是蹲下身子,把三张图片仔细地看了看,然後他突然笑了。

    “陆老,恭喜了。”

    “啊?”

    陆炳军有些不明所以。

    “恭喜?李所长,错误率走向都反了,你恭喜我什麽?”

    李东笑了笑,只说出了四个字。

    “低於阈值。”

    在上世纪 90年代,量子计算机刚被证明有大用的那几年,物理学界大多数人其实是不信的。

    毕竟量子态太脆弱了,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它出错。拿这种东西做计算,这不是开玩笑吗?

    当时的老牌物理学家兰道尔甚至放过话说,所有关於量子计算机的论文,都应该在末尾加一行备注——本方案所依赖的技术根本不存在。

    直到 1996年,几个互不相识的物理学家,几乎同一时间证明了一条定理。

    只要单个器件的出错率被压到一条临界线的下面,整套纠错的数学就会倒过来站在你这一边。

    规模每往上翻一倍,逻辑错误率就会呈指数级的往下掉。

    机器造得越大,反而越干净,越可靠。

    这条临界线被叫做错误阈值。

    这种状态在纠错理论里叫做低於阈值。

    可定理归定理,後来有人算过那条临界线的具体位置,低的吓人。

    它单次操作的出错率必须压到 1/1000000以下。

    当时没有一个实验室能做到,所以在那之後的 30年低於阈值更像是一张数学家开出来的远期支票。

    每个人都承认它有效,但是它从来没有被兑现过。

    而现在,陆炳军和他带领的联调组,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一脚踏进了这条临界线下面的新世界。

    而他们自己还毫不知情,还在用 30年前的老经验去判断这个新世界。

    结果自然就处处对不上喽。

    因为他们发现的根本就不是什麽故障,而是那条从来没有人见过的曲线。

    这也是这台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在用它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它活过来了!

    “低於阈值……低於阈值……”

    他就这麽看着这条往下掉的曲线,然後猛地回头看着李东。

    “李所长,你的意思是说……”

    李东点了点头。

    “对,你们成功了。”

    “现在就差跑完最後的满配置连续运行验收,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就算正式竣工了。”

    陆炳军好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劲,一下就拉住了李东的手。

    “李所长,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把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做出来了?”

    “是的。”

    李东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做出来了。”

    “所以,现在有个很重要的事。”

    “什麽事?”

    “挑个好日子,让人类第一台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正式干它的第一个工作。”

    ……

    京城。

    潘建伟院士这两年待在一线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院子里的日常运转早就交给了年轻一代。

    他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国家层面量子科技的规划和谘询上。

    所以,他经常合城,京成两地跑。

    而这半年,他为了下一个 5年的量子科技专项规划,干脆就直接住在了京城,合城那边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这天下午,他的办公室来了位客人,科技主管部门里负责量子科技重大专项的宋承业。

    宋承业管这条线已经十几年了,国内量子口的重大项目立项验收,大多数都是经过他的手。

    这阵子他也正一家一家地登门摸底呢,而他的第一站就是量子院。

    两个人就这麽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聊着聊着,宋承业就放下了茶杯,忽然问道。

    “潘院士啊,上个月 ibm发布的那个 starling好像很不错呀,200个逻辑比特,我看国外的媒体都管这叫“工业级容错的黎明”呢。”

    他笑着说道

    “您怎麽看呢?”

    潘建伟喝了一口茶,也笑着说道。

    “跳梁小丑而已。”

    “所以潘院士这麽说,是祖冲之 4号那边有底喽?”

    潘建伟笑着点了点头。

    “半年前,我和小波还有朝阳他们聊过一下。”

    “放心吧,老美那边离我们半年前的成果都还有些距离呢。”

    “更何况这又过去了半年,也不知道小波和朝阳他们这半年又搞出什麽名堂了。”

    这话他是说的相当有底气。

    可是他并不知道,早在一个多月前,朱晓波和陆朝阳就带着祖冲之 4号的核心团队跑到了昌平未名研究所了。

    而他这大半年,虽然人都在京城,可一天到晚不是规划论证会,就是专项评审会,忙得晕头转向的。

    合成那边送来要他签的文件,他都压着,一直没顾上处理。

    “那二期的扩容大概什麽时候启动呢?”

    宋承业顺着问了一句。

    潘建伟正要说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

    他皱了一下眉头,今天有客人,他是早就打过招呼的。

    不过既然敲了门,那多半是有急事了。

    “进。”

    他的秘书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堆的文件,脸上带着歉意。

    “潘院士,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

    “这些是您前阵子没来得及签的文件,其中有一份,今天就是签批的最後期限了,我把它放在了最上面。”

    潘建伟点了点头。

    秘书把那一堆文件放在了他的桌上,退了出去。

    潘建伟朝宋承业说了声抱歉,拿起了最上面那一份,然後整个人就蒙了。

    《关於终止祖冲之四号工程第二阶段,并实施设备封存的通知。》

    啥情况?

    半年前不是才和小波他们聊过吗?怎麽自己来京城待半年,祖冲之四号就停了?

    是出了什麽大问题吗?

    就在他拿出手机,想给朱小波打个电话问清楚的时候。

    手机却先响了。

    他接起电话,就听见对面说。

    “潘院士吗?我是李东……”

    ……

    同一个下午,京城教育部大楼。

    杜向峰刚开完一个高校实验室建设的专题会,回到办公室开始批当天送来的文件。

    他是国内最早从事自旋量子计算实验研究的人之一。

    30年前,整个量子领域还停留在个位数量子比特的年代,他和同事就在实验室上做出了国内最早的多量子位实验。

    後来他离开一院,去了浙大当校长,又调进了教育部。

    位置是越坐越高,实验室却离他一年比一年远。

    这时,他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杜院士吗?我是李东……”

    ……

    鹏城,量子研究院的实验大厅。

    俞大鹏正站在一台稀释制冷机旁边,看着学生做低温标定。

    这所研究院是他从零开始建设起来的。

    十几年以来,他在各种场合翻来覆去地讲。

    未来的量子计算机一定是模块化的,由一个一个模块拚起来。

    这句话讲的太多了,院里的年轻人都把它当成了俞大鹏的口头禅了。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退到了平台外,接起了电话。

    “俞院士吗?我是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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