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归来

(去读书 www.qudushu.la)    戴琳在影城的那几天，逛得还算不错，自己个儿认为大有收获，但对于谈合作的事儿，基本上是没有任何进展，无论是吕慕楚还是戴琳都知道，这肯定不会有进展，也没有人关心。

    事实上，鸟市上下就没有人关心跟牟氏集团的合作，但有人关心牟氏集团的投资，因为投资能拉动gdp，能繁荣一片经济，带动一片就业，这才是政府最为关心的事情。

    可是戴琳肯定不是能决定这些的人，她能决定的只是学习，事实上她也真的学习了不少。

    戴琳的身边走过去一对青年男女，一看便知处在热恋的阶段。

    都还是学生的模样。

    男生对女生说，自己能举起一个小店门外的石狮子，女的不信。二人打赌，结果男的走到石狮子跟前，绕着转了两三圈，用尽的平生的力气，憋了一头大汗，果然搬动了石狮子。

    女孩子觉得诧异，走到石狮子跟前，石狮子的眼睛圆张，目露凶光，看着有些吓人。

    女孩子绕着转了一圈，觉得这石狮子雕刻的真是逼真，自己伸手去摸，然后，发现自己竟然能推动石狮，索性两手抓起石狮子的大腿，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竟把石狮子举了起来。

    原来这石狮子是假道具，只不过是用泡沫刻出来，涮了一层颜料而已。

    姑娘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原来，都是骗人的勾当，这些搞电影的，真能扯……”

    女孩子放下石狮子，追着男生开打，嘴里喊着：“你可真能装，来来来，再给我演一遍，来来来，你怎么就出汗了，死不要脸。”

    年轻的男女在步行街放肆地追逐，勾起了戴琳的回忆，戴琳想，现在自己肯定是做不出这种小孩子的游戏了。时光可真快，一晃自己都没有心思做这种幼稚的游戏了。可是能做出来这种游戏的时候，是多么迷人的芳华呀！

    戴琳问吕慕楚什么时间返回鸟市。

    吕慕楚说尽快吧，也没个期限，如果总编戴琳觉得玩够了，可以回了，他就去安排。一切都以总编和她的意思为准。

    戴琳说有什么够不够的，到了三十左右的年龄，哪里还有玩乐的心，就看领导的意思了。

    吕慕楚只好请示老总编，老总编说反正牟氏集团也不会有真正的大人物出来谈判了，就由吕慕楚安排吧，早些返回也行，回到鸟市，牟氏集团跟不跟鸟市合作，他管不了，但报社搞家读者俱乐部的想法，可以进一步探讨。

    老总编说报社已经比不得以往了，自从报社体制改革以后，自己天天想的都是怎么增加报社的收入，现在是自己挣钱自己养活自己了，得想办法养活，不能等上级拨款了，一旦发不了工资，那怎么收场。

    吕慕楚当然理解领导的意图，说一定会抓紧时间办。无论是与市上的合作，还是与报社的合作，都耽误不了，也耽误不得，请领导放心。

    三人已有了启程的打算，吕幕楚当然按照给老总编承诺的把一份与鸟市合作的意向书，塞到了老总编的皮包里面，并且在文件里还有一张信用卡。

    三人坐上飞机，老总编坐得是头等舱的座儿，而吕慕楚和戴琳坐得是经济舱。

    吕慕楚给老总编的解释是，老总编级别高，应该享受这样的待遇。而他对戴琳的解释是，以后有些事儿，他是要经过戴琳谈的，这样坐是为了方便和戴琳的交谈。

    戴琳想也许吕慕楚真正的原因是为了省钱吧，但她没好意思问，这种戳脸皮的话，还是不说为好。

    但事实上戴琳也不是什么都不想问，有件事儿，她就特别想知道，那就是为什么牟氏集团的当家的不能谈判，难道整个鸟市上下都不配牟氏集团一家私营企业出面谈判吗？

    吕慕楚也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说，将来戴琳肯定会知道，现在牟氏集团没有大人物出面，事实跟戴琳也有一点儿关系。

    戴琳的嘴张得老大，她有点儿吃惊，她不明白，自己和牟氏集团的高层有什么联系？

    吕慕楚说：“先沉住气，快了，你快知道了。”

    戴琳就翻了吕慕楚一眼，“不想说算了，我也懒得听这些破事儿。”

    之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梅微的离职手续已经办完了，梅微显得很平静，她情绪的波动其实很少，也就刚确定自己得了淋巴癌的那几天，在那之后，她就显示出了一个都市丽人的良好素养和超强心理。

    因为她知道淋巴癌晚期，没有逆转，没有奇迹，所有的人都会是一个结果。所有患这种病的人，都是倒着板着指头数日子。

    袁散听到梅微得了这病的时候，十分吃惊，梅微那么美，居然就要到了人生的的终点站了。他那几天，得空就去医院看看梅微，因为他明白，快看不到了。

    “虽然我可能在同龄人中算个美女，但那是活着的时候，当我死了，我就和别人一样了，只剩下墓碑上的一个名字。”梅微对袁散说。

    袁散去看梅微的时候，梅微还是把脸洗得白白净净，把自己收拾得相当齐整，她说，“作为女人要时刻保持外表和内心一样美丽，这样即使你遇到车祸，人家肯定是先救漂亮的那个啊。”

    袁散知道，跟梅微一起做了几年邻居，虽然经常打个照面，其实也没有说很多话，也没有很多交集。梅微住院的这几天，反倒听了不少梅微掏心掏肺的话。

    “我原来想过，痴痴地想过，可以跟你结婚过日子，后来，后来，我知道你跟戴琳过得也还行，所以，你要珍惜，你们比我强，我过得什么也不是”。

    “替我告诉你媳妇，她是个好人，别那么全身心地扑在工作上，工作并不能带给一个女人真正的幸福，幸福的女人唯有家庭。”

    后来，梅微最终被剃光了头，但她依然是个美女，模样十分可人，梅微冲着袁散说：“来，来，你坐在我的床边，靠我近一点，让我能摸到你，你把那面小镜子拿过来，我想再看看我自己。算了，还是不看了，我好看吗？还好看吗。”

    袁散那阵子也是忙了山上，忙山下，每次到了梅微的病房都已经是二半夜，一去就能看见豆豆已经趴在梅微的床旁边睡着了。

    袁散把豆豆抱到另一张床上，再陪梅微唠唠，确切地说，是听梅微的唠叨。

    那阵子，袁散听梅微说的话，比一辈子还多。

    “你别忙那么多，来坐到我跟前”，梅微说，“我走了以后把钱都留给豆豆，你替我经营保管，我才能放心！”

    袁散停下手中给梅微冲药的双手，“可是，你得按医生的嘱咐喝药。”

    “去他的医生，医生医生，人死了他还怎么医？我不想喝，喝也没用。喝了这药我就会想吐，吃了止吐的药又便秘，吃了止便秘的药又头疼……”

    袁散看了看手中冲了半截子的药，停下，走到床头柜前，把药放在床头柜上。

    顺势坐在了梅微的病床上。

    梅微的手从袁散的腰上伸了过来，抱住袁散的腰。头埋在袁散的腰间开始抽泣。

    袁散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自己略微发抖的手抚摸在梅微的脸上了，本来是想抚摸那一头飘逸的秀发的，可惜袁散没赶上机会。

    梅微哭了几分钟，平复了心情。对袁散说：“我现在都有点儿后悔了，那时候怎么就没跟你发生点儿什么？那虽然很难，可惜，现在成了永久的遗憾了。”

    袁散没有说话，眼中的泪水掉了下来，掉到了自己的手上。

    梅微从身子底下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袁散的腿上，“我现在告诉你，这张卡的密码，就是豆豆的生日，这事儿，只有你和豆豆知道。”

    袁散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就是放心不下豆豆，留下她，又是给你添麻烦，可我又没有别的办法。谢谢你了，现在我觉得没有把自己给你，都是件错事儿……哈哈哈哈”，梅微笑着笑着咳了起来。

    “我走了，也是件好事儿，以后留在你们心中的，永远都是我三十岁的样子，豆豆能记得的，也是我三十多岁的样子。”梅微的眼泪如线一般串了起来。

    “我这趟列车已经到站了”，梅微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抓紧袁散的胳膊，“你一定替我把豆豆照顾好，一定要好好的……精彩的……继续活下去……”

    “……你要记住爱和被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要永远坚持……”

    “我把豆豆拜托你了，原谅我，只能麻烦你……我知道，这是我们好，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对不起。”

    嘭嘭嘭，门外传来敲门声，一名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查房！”

    两名医务人员，按照要求检查了梅微的状况，“病人需要静养，不宜有太强烈的思想波动，你改天再来看她吧，相信我们，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戴琳平静了自己的情绪，用眼神告诉袁散可以离开了。

    袁散抱着豆豆离去了，肿瘤医院外边的街道挡出租车是十分容易的，很快，他回到了家，豆豆还在沉睡。

    次日他还得送豆豆上学，还得去南山植树。到底是先十年育树还是应该先百年树人，袁散陷入深深的迷茫。

    袁散抱着豆豆随意坐在街道的路沿石旁，心里十分纠结。

    “你怎么在这里坐着？”居然是高美凤的声音，“你抱得谁的孩子？怎么不回家睡？”

    袁散回头看了看高美凤，“这是邻居的女儿，她妈妈得了淋巴癌，晚期，他爸妈离异了，我从没见过孩子的爸爸。”

    “噢！”高美凤一声叹息，“又是一个可怜的人，瞧这小脸，多么漂亮！”

    高美凤染着彩色指甲的双手，摸在豆豆的小脸上，“这样坐到天亮也不是个办法吧？来，到我店里来坐会儿吧。”

    说完高美凤站起身来，那完美的双腿依然修长。

    夜晚的微风吹来，夹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寒气。

    袁散站起来，跟随着高美凤的脚步走进了“楼下女人”按摩店。

    高美凤对袁散说：“先把孩子放床上睡觉去吧，现在已经不会有客人再来了。”

    袁散按着高美凤的话，把豆豆报到最里面的小窄床上，特地铺了一个新床单，豆豆迷迷糊糊地睡着。

    高美凤坐在客厅的茶几上，倒了一杯咖啡，给袁散递了过来，“喝一杯吧，对于咱们从ndala酒店里出来的人来说，困难总比办法多。”

    “最近生意不好吗？”袁散问。

    “是的，不太好，到处都在整顿，有事儿没事儿都要到我店里来查一下，你也知道，我没有后台，没有人脉，没人罩我，每次有风吹草动，受伤的就是我。”

    “那今年开店，挣着钱没？钱是挣了一些，再怎么生意不好，也比在ndala酒店里当吧台强。你呢，你怎么样，山上植树的钱好挣不？”

    “还行，活儿是苦点儿，也很熬人，但好在钱是有保证的，就是老是得山上城里跑，顾东顾不了西。越忙越乱，这梅经理又得了绝症，小孩儿又没人管了。”

    高美凤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盒细烟，抽了一根儿点燃，姿势很优雅，模样很颓废，她吐出一口烟圈儿，慢慢地发出磁性的声音，“没事儿，你就放我这儿吧，我替你照看，反正我们的工作都是从下午才开始，上午也没什么事儿？”

    袁散一想，是啊！还有谁更合适来照看豆豆呢？

    “行了，你把孩子放我这里吧，我帮你照顾，我这里营业的时候，小孩儿可不能在这店里呆，给你送哪儿呀？”高美凤问。

    袁散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她们家的钥匙，小区二号楼二零二，记准。我知道这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儿，本来是跟你没有关系的……”

    “你从前，不爱说话，现在怎么这么多废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高美凤对袁散对自己的不信任，显得有些生气。

    高美凤提出替袁散照看豆豆，对于袁散来说，实在是雪中送碳，袁散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从高美凤的店里走出来的时候，袁散真的是感谢苍天，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高美凤解决了他面临的最大问题。

    戴琳很快就会回来，戴琳一旦回来，问他这孩子从哪里来的，自己怎么回答。收养一个孩子，这么大的事儿，自己都没跟戴琳商量，这行得通吗？

    袁散实在无法确定。

    袁散实在是没有想到，戴琳提前回来了，并且在自己家的阳台看到了他深夜从“楼下女人”的店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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