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夜宿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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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吴菲菲现在头痛着呢”,吴菲菲?谁是吴菲菲?袁散在想,怎么以前从没听吕慕楚提起过这个人。
袁散凑齐了去挖墓的四个人,商量好在碾子沟等,这样是为了便于快速登上高速出城。
结果还有一个讲究的,说是不干这死人的活儿,不吉利,走了。
当然,既然作为一个打工的,多数的基层群众还是要钱不要命,都义愤填膺地对离开革命队伍的那个讲封建迷信的同志进行了严厉地谴责。但是,那哥们显然受了蛊惑,说什么也挣这个钱。
袁散和弟兄们一顿商议,决定自己上阵。
死人为大,决不能让尸骨不能入土。缺一个人,也照样黄土埋人!
这时一辆破破烂烂的货车停在身前,一个额前头发染着不同颜色的男青年把玻璃摇了下来,透过下班探着头问:“你是姓袁吧?”
“对对,我姓袁,你是吕慕楚的朋友?”
“切,谁跟他是朋友”,这年青人的手臂上到处是纹身,浑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到处腾云驾雾。
纹身男侧身,从敞开的玻璃里把嘴里咬的一根牙签吐掉,“上来吧,去布楚挖坟!”
袁散转脸对自己的兄弟们喊了一句:“装车!”
几个人把绳子、十字镐、铁锹扔到了车上,反正也是辆破烂车,也不用注意,不用心疼。
车子在广袤的边疆大地行驶,出了鸟市之后,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戈壁,眼前连片的风力发电站,树立了许多高大的风车,一派奇特的风景。
在后排坐着的两个兄弟,就开始议论着这巨大的风力发电站的造价、大小。
这俩哥们儿虽然是打工的,但很会享受,出发前也忘不了带上烧酒、花生米。
俩哥们在后排座上也不客气,边喝边吃,这打工的倒是快意人生。
一个说风力发电站也没有多大。另一个说什么呀,这东西是你离得远了,是边疆的地面太大了,你看那远远的雪山下,那么辽阔,大地上一棵树也没有,就树立着这么多成千上万的风力发电站,其实你走到跟前,这些东西大得狠。有个开八平车的司机去拉那风车上的叶子,人家问,你能拉多少,他说一次怎么着还不拉一个风车。结果,整个一车,他只装下一片叶子,那风车三片叶子,还有那么高的支架呢。你想想他得拉多少车。
他们争论的时候,司机纹身男子戴着耳机,听着音乐,摆动着身体,而袁散则与吕慕楚发着短信,商谈着去布楚以后,挖墓的事儿。
本来,袁散是打算问纹身男的,结果这小伙儿倒是爽快:“所有的事儿,你别问我,钱的事儿也别跟我提,既然我姐让老吕管,你就跟他说,我只管把你们送到地方就完事儿!ko没打错,就是ko,其实跟ok是一个意思,这就是纹身男专用的ok!”
然后,纹身男就把耳机塞到自己的耳朵里,连摇带晃地开车了。
也许是车后排的两个喝酒吹牛的兄弟引起了纹身男的反感,纹身男突然拔掉耳机:你们知道什么?那风车里面有宿舍,有计算机,其实就是电脑,那里面有台阶,可以直接登到风车的顶部,一个就是好几百万,都是国字号企业才能搞得起,普通的民企哪里敢涉足这个行业。知道这条风带多少钱吗?
后排的两个伙计的确没有听过什么“风带”的事情,还在好奇地问,啥叫风带。
纹身男向后看了一眼,白眼一翻,啥也不懂,你们能看到有风车的地方,肯定有大风刮过,大风刮过的地方,就叫风带。这一条风带,买断就是四个亿的价钱,就这都卖得超低价,懂吗?
其中一个睁大了眼睛:“哇!四亿啊,四亿是多少钱呀!”
另一个说:“还国企呢,真几八傻,花四个亿,就为了买西北风。”
纹身男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冲着后面的两个人翻了一个白眼:切!没见识,没法沟通。
然后,纹身男就把耳机塞到自己的耳朵里,连摇带晃地开车了。
戴琳打来电话,告诉袁散自己下乡采访去了,可能几天不回来。袁散就说自己要去布楚县几天,但他没有说去挖墓的事儿,不好意思提。
袁散的想法只是快速地挣来钱,尽快还清房贷,尽快跟自己的老婆过上好日子。
戴琳去采访的也是个关于坟墓的故事,她去一个叫巴里坤的小地方,一个比较偏远的地方,在一个哈萨克族聚居的乡村附近,那是个绵羊可以爬山的地方,天蓝云白,草绿山秀,是一个能让人灵魂安静的地方。
戴琳从报社出来的时候,刘岚特意请她吃了一顿饭。尽管戴琳并不想参加刘岚对自己的单独宴请,但还是盛情难却。不好驳老一辈新闻人的宴请。
刘岚请戴琳吃的,是一个普通的西餐厅,也并没有过于高档的饭菜,不过是意大利面,和一块牛排。
刘岚说吃饭不过是一个载体,一个渠道,吃的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吃饭的时候谈了些什么?
刘岚告诉戴琳,年底她就要退休了,退休以后,她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在报社做了一辈子,临走的时候,说没有感情都是不可能的。刘岚又一次把路演的时候的话,重复了一遍,她说那个杨忠贤的故事肯定不是单一的,背后肯定还有许多故事,肯定是一个系列的故事儿,一定要挖掘好。
比如可以从他的亲人,他虽然去逝了,可是他的亲人还在,他几十年来与他一起朝夕相处的哈萨克牧民还在,这里面肯定是有故事的。
戴琳突然觉得刘岚就像是一个大姐在对小妹做忠告。
刘岚说看到戴琳在新闻上拼命的时候,就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现在轮着她了。
戴琳对刘岚说:“谢谢,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离我挺远的,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呀,人生太快,觉得自己还没正经青春呢,就到了要退休的时候,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许不恰当,但愿能给你启迪、帮助!以后报社看你的了。”
离开西餐厅的时候,刘岚说自己要去一次海南,组织给批了一次疗养,自己从业三十多年了,就占组织这最后一次便宜了。
说完刘岚冲着戴琳笑了一下,做了一个鬼脸,在戴琳的肩膀上拍了一把,“走了!”
戴琳目送着刘岚离去,一代新闻名记就这样平淡落幕了。戴琳知道刘岚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人的职场生涯不过如此,昔日斜阳草树,今日寻常巷陌。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刘岚选择那家西餐厅在碾子沟,店面很小,用意很明显,就是为了戴琳吃完饭,搭车方便,长途汽车站就在旁边,高速路的入口离这里也只有一站路。
戴琳明白,这是一个老的新闻精英在给晚辈把细节都考虑了个清楚。她还是在以一个记者的思路在考虑这些事情。
辞别了刘岚,戴琳坐上快客,飞驰在通往巴里坤的道路上。
巴里坤一个极小、极偏的一个牧业队是戴琳此行的目的地,那里山高人稀,天蓝草绿,牛羊都精通爬山的技巧。戴琳拍了照片,是自己的同事无法想象,这些攀岩的牛羊留下的倩影。
那里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网络、酒吧。人们的食物只是牛羊肉,人们的主食只是馕、烤馍馍,面片子,人们的零食只有奶疙瘩。
这里只是一个国家级贫困县,但人们黝黑脸庞上绽放的是朴实的笑容。
戴琳到了那个哈萨克牧民的部落,一个年长的老汉代表当地乡亲迎接了戴琳的到来,戴琳的记忆深刻,坐了一晚上的夜班车,再转车奔赴巴里坤,到地方以后已经是近中午时分,经县里宣传部的人介绍,戴琳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
哈萨克老人从毡房外拿出几块长相相当难看的风干肉,开始在锅里煮起来。那天的中午饭,戴琳吃得非常简单,就是一壶奶茶,一个馕。
奶茶大概是这个世界是有自然游牧民族的地区都熟知的一种饮品,为了补充身体必要的营养、元素。牧民们用汉族人做的砖茶,熬成茶水,放咸盐,兑牛奶,调制成一种人类历史,尤其是牧业民族伟大的饮品。
中午,当地的牧民,实在也拿不行出什么东西招待戴琳,但他们能拿出热情,拿出朴实。他们跟戴琳一起吃奶茶泡馕。
老汉对戴琳说:“大记者,阿肯,我们尊敬的人,饭有呢,晚上,我们一起吃抓肉!”
戴琳吃了一惊,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样偏僻的牧区,她不知道哈萨克煮的肉,是中午煮了晚上才能吃上。
哈萨克老汉是当地很有威望的一个人,吃完午饭,他要带戴琳去杨忠贤医生的那坟头上去看一看。
戴琳给带她来的那个宣传部的科长说,自己打算在这里住几天,真正沉下身子挖掘一下整个事情背后的故事。
那个科长说,静候戴大记者的好消息,等待着大作写完的时刻,他回去马上给领导汇报,全力配合好采访,全力保障好。
戴琳千恩万谢,到时候肯定免不了要麻烦县委宣传部协调一些事情。
宣传部的科长离去了,戴琳幸福地在这牧区的帐篷里与世隔绝。
哈萨克老者原来是个老江湖,老者曾经在当地的金矿做过十来年的工。金矿啊!世上很多人只要一听说金子,那还不玩了命的往这里跑,因此,这老者在那十几年里,跟来自全国各地不同省份的来淘金的了,与这些老江湖在一起工作、生活,必然交流、碰撞、也算见过世面的人,虽然汉语话说得不是那么好,但能听懂,而且能让一下午煮肉的时间显得不那么漫长,不那么难熬。
晚上吃饭的时候,戴琳说特别羡慕牧区的生活,穿个大衣,满山坡放牛放羊,自己拿个酒瓶,喝醉睡,睡醒喝。多悠闲啊!
哈萨克老者说,你错了,真正适合人生活的地方,一定是城市,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得点燃,那一把蒿草,熏蚊子,你知道草原吗,草原的蚊子是很厉害的。如果你要去上厕所,你可要小心了,要时刻小心蚊子盯你的屁股。草原的生活不方便的地方很多,你去解大手的时候,别忘了带把铁锹,铲上点儿土,盖上,别人不小心会踩到。
天黑了,草原的夜晚还是冷的,一个毡房跟另外的一个,有不小的距离,漫天的星空灿烂。
“肉煮好了”,哈萨克老人说,“大记者,洗洗手吃饭吧。”
哈萨克老人在帐篷外拿出一个破旧的塑造水壶,倒出一股水,戴琳知道,这是哈萨克牧民特有的洗手方式,没有盆子,没有毛巾。让水顺着手流下去,而不甩。这是礼节。
走到帐内,女主人已经把肉盛到一张长条桌上的一个大铁盘子里,那些中午黑色难看的干肉,此时呈现出腊质的光泽,静静地躺在宽大的面片上,上面洒着一碗洋葱汤,在边疆这叫皮芽子汤,只是桌上没有一双筷子。
戴琳知道这就是哈萨克著名的“手抓风干肉”,哈萨克老人在吃饭之前,先摊开两手,微闭双目,说了一段哈语。
戴琳一句也没听懂,但他对这些礼节不陌生,她明白,那是老者感谢上天的食物,等等。因此,她也随着老人摊开了自己的双手。
哈萨克老人手拿一把英吉沙小刀,开始削肉,他削了一块看起来非常肥腻的黄色的肉,看着更像是油。戴琳伸手向前接这块肉的时候,其实自己是忐忑的,他怕自己没有能力吃下这口油腻腻的肥肉,但又不能失去礼节。
哈萨克老人说:“吃吧,没事儿,不腻,香,这种最香。我们哈萨克人把最好的肉先送给远方的客人”。
戴琳一口吃掉,的确相当的香,哈萨克老人说:“来,再吃块面,吃块皮芽子。”戴琳对这种没有筷子吃抓肉的方式一时还不能习惯,也不熟练这种用手抓着肉、抓着面、卷起洋葱的吃法。
哈萨克老人纠正着戴琳的手法,用手撕了一大块面片卷起皮芽子,慢慢团成一团儿。拿起来送到嘴边,一声轻响,吸了进去!
手抓肉的确很香,哈萨克老人拿出一瓶白酒,给戴琳倒了一个满杯,“草原的夜长,草原的夜冷,所以草原的人心得热,帐得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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