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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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皇历九百四十七年元月三十日，魔族举族欢腾，疆域内所有城池全都张灯结彩，城中的先祖图腾处更是围了附近所有的居民，只为了观礼这一场整个魔族的盛典。、/p

    “贺渊，出来了，该出发了。”贺北英的声音从院中传来。/p

    贺渊愁眉苦脸地看着手心里晶莹剔透的血髓丸，这枚血髓丸被吐出来以后再服下去就没有了效果，他试了很多次，都再也没有体会到那种血脉沸腾全身充满力量的感觉。/p

    “算了，青羽都凭自己的本事拿到了烈魔境巅峰的苍北剑术，都不逊色于一些天魔境的功法，我天生角长三寸，天赋肯定比青羽还强，一定可以得到天魔境的功法传承。实在不行等青羽当上白家家主，我跟他要一份就是。”贺渊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地收起药丸，踏着晨光和辰时的钟声走出了房门。/p

    今天贺北英终于脱去了往日常穿的黑衣，换上了一身白色的长袍，紫色的腰带拖得很长，显然是崭新的腰带还没有磨损截断，阳刚英俊的容颜带着宠溺的微笑，在一身白衣的衬托下像是太阳神一般耀眼。/p

    柳如烟也明显经过了精心打扮，发髻高高盘起，一身青衣，头戴一枚做工极为精致的珠玉簪花，精致的面容未施粉黛，却一颦一笑，皆动人心弦。/p

    夫妻二人牵起贺渊的手，一同走向城中的图腾处。/p

    “你这样穿真的没事吗？”路上，柳如烟忍不住有些担忧地问道。/p

    “慌什么。”贺北英微笑回答，“今天是贺渊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我当然要穿上自己最隆重的衣服，不然多年以后想起，我一定会后悔。”这一身白衣确实极为华美，衣服纹路细密，却有高明的裁缝沿着纹路，用三层白丝暗绣了许多花纹，山河草木，鸟兽虫鱼，仿佛有一片天地在这一袭白衣中渐渐展开，颇为不凡。这样的衣服出现在一个边疆家族的客卿身上，确实有所僭越。柳如烟之所以担心也不无道理。/p

    贺渊一言不发地跟着父母，做完血髓丸失效的事情让他很是担心，不知道自己今天的洗礼会不会出意外。/p

    白家的宅院就在白城的中心，距离先祖图腾很近，一家人走了半刻钟便到了，在远处便看见图腾所在人山人海，大多数的魔族平民头顶七八寸的长角，站在人群外围拼命地往内看去，这些人便是魔族的中坚力量。以魔族修行血脉的方式，只要足够努力，正常的魔族在二十五岁之前都能晋入血魔境，他们头顶的角也会随之增长，此时的他们也已经有了加入军队，成为战士的资格。/p

    贺北英并未对这些人看上一眼，只是挽着柳如烟的手带着贺渊向人群里走去，白衣过处，人群投来敬畏的目光。/p

    一直走到白家客卿处，他们才停下，白飞宇带着白青羽走了过来，带着贺北英一家去了前方，让贺渊与白家今年洗礼的子嗣站在一起。/p

    白青羽向着贺渊眨了眨眼，贺渊看到好友眼中的关切和期待，心中更难受了，不由低下了头。白青羽一怔，悄悄摆了摆手，然后给贺渊竖起了大拇指，还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小角。贺渊知道这是在鼓励他天赋惊人，不需要在意外物，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p

    “殷兄，这位便是我白家六年前请来的客卿贺北英夫妇，贺兄夫妇实力高绝，这六年里为我白家立下汗马功劳，因为贺兄的加入，我白城城卫军这些年里整体实力提升了七成，修炼速度平均快了一倍。”白飞宇向身边一人拱手抱拳，略有恭敬地说道。/p

    贺北英撇头一看，那人一身青白色便服，额头无角，鹰鼻虎目，相貌威武而略有阴鸷，左眉从中间断开一条细细的沟壑，却仿佛有山河万里，不可逾越。/p

    贺北英眉头一敛，细看一眼，才发现这条眉毛的断开处是一条疤痕。这疤痕细密而陈旧，在军中多年的贺北英一眼就看出这道疤至少有十五年之久，但却仍旧有暗伤，疤痕上被人以高明手段掩饰的很不明显，看起来就是一段自然的断眉。/p

    殷兄打量了一下贺北英，在他的一身白衣上微微凝目，然后抱拳淡然道：“殷天海。”/p

    贺北英同样抱拳，道：“贺北英见过郡守大人。”/p

    殷天海一愣，看向贺北英的眼神又变了几分，然后主动开口：“听白兄说贺兄训练军队别有心得，不知贺兄此前在哪里高就？”/p

    贺北英微微一笑，道：“高就谈不上，跟郡守大人相比，不过是在边军里拿命混口饭吃。”对方贵为一郡长官，却肯放下面子跟他搭话，所谈又是军营旧事，他自然对殷天海产生了好感，眼神也柔和了些。/p

    “那不知贺兄是如何得知本官身份？本官自问即任白象郡五十年来，每年只有洗礼和秋收时才出圣象城观礼，殷天海之名在白象郡内所知者也寥寥无几，贺兄应该是自己看出来的。”殷天海看出对方的善意，此时的言语也客气直接了些。/p

    “素闻郡守三十年前曾斩人族蜀道一名正心境刺客。”贺北英微微颔首，不再多说。殷天海双目微微一缩，半晌后才叹息道：“北英兄好眼力，想来是东北边军出来的人才。”/p

    洗礼要开始了，他不便再多说，只道“北英兄若得闲暇，不妨来圣象城与本官多聊聊。”便转身离开。/p

    辰时七刻，白飞宇作为白城城主，在先祖图腾前面向白城及附近的魔族子民，朗声开口：“昔魔族鼎盛，先祖绝世，攘南蛮而破东兽，击北敌而入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然山河无尽，天限有数，先祖继殁，留血脉以泽后世，藏遗命而庆众生……今我魔族，血脉无尽，疆域无穷，欲以稚子，令见吾祖，承遗泽而展宏图，为我魔族之栋梁……”这是魔族在稚子洗礼这一天通用的祭文，先讲述了魔族祖先的辉煌和血脉的起源，再以英雄事迹激励后人，激活先祖图腾，让先祖图腾可以感受到稚子的血脉，从而赐下修行功法。/p

    祭文念完，白飞宇右手握拳，右臂高举向天，而后重重落下，大喝道：“先祖图腾，开！血脉洗礼，启！”这是魔族祭祀时的动作，以手举天代表承命于天，因此这一步名为“天命”。/p

    白飞宇话音未落，巳时的钟声恰好敲响，白城的先祖图腾陡然亮起，一头淡红色的巨象在图腾墙壁的表面慢慢浮现。这只巨象獠牙极长，通体莹白没有皱褶，如同被铁水直接浇铸而成，通体闪现着强大的力量感与坚硬的触感。/p

    “一年一度的血脉洗礼……”一个沧桑古老的意志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中回荡，同时，淡红色巨象光芒一闪，一只闪烁着鲜艳红光的光点从巨象眼中飞出，飘摇而过，直接来到距离图腾墙壁最近的一名稚子面前，轻轻印入其眉心。/p

    这是白家的一名旁系稚子，名为白青安，平时说话做事很是低调，为人温和大气，交了许多朋友。当光点印入他的眉心时，只见他身体开始发红，身上青筋突兀，隐约可见血液在体内奔腾，与贺渊昨晚服下血髓丸时的表现几乎一致，只是程度没有那么剧烈。与此同时，图腾壁上的巨象全身散发出耀眼的红光，巨象本身的淡红色竟变成了深浓如血的红色，那道沧桑的意志再次出现，古老渺远的声音传遍整座白城：“上等血脉，纯净无属，赐……天元剑法，至天魔篇。”/p

    那稚子右手覆上眉心，向图腾的方向恭敬跪拜行礼。/p

    “竟是上等血脉！”人群中有人惊呼，上等血脉对魔族来说，往往意味着同境战力更强，修行速度更快，是万中无一的天赋体质，每年一郡之中也不过出现数十人，对白家来说实在是喜讯。/p

    “好，青安这孩子平日行事大气，性格内敛，与剑中正平和之道相合，天元剑法正适合其修炼，今日之后，让他去兵器库中挑一柄趁手的剑。”白飞宇大笑，对身旁一位族弟说道，此人正是白青安的父亲。/p

    众人说话时，巨象并未停留，继续飞出光点，印入第二名稚子的眉心。此人洗礼之后，巨象呈现如桃花般的粉红，古老的声音传出：“普通血脉，天生火属，赐火魔变，至烈魔境。”/p

    洗礼一个个进行着，白家今年满六岁的稚子全都站在一起，并未分嫡系旁系或是客卿的血脉，因此贺渊也是第一批接受洗礼的稚子。/p

    “……上等血脉，天生金属，赐金魔战罡，至天魔境。”古老的声音传出，贺渊身边的稚子满脸激动地跪下行礼，此人叫张北海，是城卫军中一名大队长的儿子，曾被小胖子龙烈空教训过，对贺渊三人很不感冒，倒是与白家另一名嫡系子弟形影不离。此时他被检测出上等血脉，不由转头面露挑衅看了贺渊一眼。/p

    贺渊虽年幼，但却十分聪颖，贺北英对他除了过去在军营中的生活外也毫无隐瞒，用成年人的思维引导贺渊去思考，判断，因此贺渊轻易感受到了张北海眼中的挑衅和报复的欲望，不由想起他被小胖子教训地在地上打滚颤抖不敢起身的狼狈姿态，轻轻哼了一声，并不理他。/p

    张北海眼神一定，面色露出一丝与年纪不符的阴狠，然后敛下眉眼。/p

    远处，白飞宇与贺北英正看向这边，白飞宇不由冷冷哼了一声，贺北英并不说话，只是有些紧张地攥起了双拳。/p

    此时，一枚淡红色的光点印入贺渊的眉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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