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里的世界

(去读书 www.qudushu.la)    月光划过湖面，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游轮静止在湖中心，孟凡尘背靠着一块儿钢板坐在夹板上，黑鸢嘴里叼着一只雪茄，含着笑看着半蹲在身前的女孩，手臂的肌肉被赤蛟撕开了一个口子，安歌正在帮他缝合伤口。

    “安歌，你就不能打点麻醉在动手吗？”黑鸢左手夹着雪茄微微颤抖。

    “麻醉剂打破了，忍着点。”安歌小心翼翼的清洗伤口，酒精带着鲜血染红了夹板，“别乱动。”

    黑鸢深深吸了一口气，“等……等会儿，我还没准备好。”刚说完便是杀猪一般的嘶吼。

    好一会儿后，叫声终于停止了，安歌丢掉手里的针，清理掉双手上的血，瘫坐在孟凡尘身旁。黑鸢爬到安歌身边，“早知道这次任务这么危险，我就不来了，让你那些小弟来。”

    安歌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湖面，整个湖面在白色的月光下就如一面镜子，远方的山在水里，残破的船在水里，山颠的圆月在水里。

    “孟凡尘，你发生么呆，没见过月亮吗？”黑鸢抬头学着孟凡尘的样子问。

    “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圆的。”孟凡尘盯着天上的圆月。

    “这小子不会吓傻了吧！”黑鸢嘀咕一声，“那就多看几眼，过了今晚就很少有机会看到了。”

    “我们就坐在这里？不用做点什么吗？”

    “你还想体验一下死亡的感觉呀，就这样坐着多舒服，佳人相伴，此生足矣。”黑鸢悄悄撇了撇安歌。

    “师兄说得是。”孟凡尘应声道。

    “你们两个闭嘴。”

    黑鸢傻笑着看着孟凡尘，孟凡尘耸耸肩。刹那间，仿佛所有事物都停了下来，只有那山颠的圆月在快速的移动，孟凡尘已经习惯了，也不在惊讶。圆月移动到两山之间便停了下来，三人正对着那轮磨盘大的圆月，月光冰冷而刺眼，安歌微微闭着眼睛，双脸洁白无暇，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黑鸢痴痴的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幸福。孟凡尘死盯着身前的圆月，水面与圆月相接，两轮圆月不分彼此，游轮缓缓向着它们行驶过去。山不见了，水变得透明，白色的光包围了一切，孟凡尘看了看身旁的安歌与黑鸢，并没有丝毫的变化，黑鸢对着他说了一句哑语，孟凡尘从他浮夸的嘴型看出他在说“回家了！”，游轮行驶到两轮圆月之间，孟凡尘也紧闭着双眼，但强烈的月光还是透过了眼前的皮肤，眼睛看到的是自己皮肤内流动的鲜血，脑子里全是鲜红一片，孟凡尘双手捂在眼前，他很想睁开眼睛看看，但却逃脱不了自身的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到黑鸢大吼了一声，“我黑鸢又回来啦！”

    孟凡尘才睁开双眼，身旁的安歌已经站在船头，揉了揉双眼惊奇的看着四周，“这是怎么回事？”

    黑鸢从裤兜里掏出半截雪茄，点上后吧唧吧唧两口，“一路上让你好奇的地方到了。”

    孟凡尘不相信，湖面还是原来的湖面，不在的是那一轮磨盘大的圆月，不同的就是湖面上白雾弥漫，最远就只能看见船舷边的安歌，孟凡尘猛的回头扯住黑鸢的右臂，黑鸢痛苦的大叫一声，“Fuck！”

    不是做梦，孟凡尘摇摇头，“这是怎么回事，变天了？”

    黑鸢一把推开他，“安歌，这小子疯了，要不要给他来一支镇定剂。”

    “你才疯了，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黑鸢摊摊手，指了指船舷边的安歌。

    孟凡尘想从夹板上站起来，但整个身体都在剧痛，右肩膀一块儿紫色的淤青让他只能一只手撑着身体。

    黑鸢一旁拉了他一把，好不容易站起来想走到船舷边去，发现根本走不动，只好顺势搭在黑鸢的身上，“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我……”

    孟凡尘尽量站直，两人东倒西歪的走到安歌身后。

    “安师姐，我们到了？。”孟凡尘问。

    “到了。”

    黑鸢嘴里叼着那支半截雪茄，拍拍孟凡尘后背，示意他向远方看去。白雾弥漫的江面不在平静，风轻轻吹过，湖面又泛起了波纹，白雾的后边隐约藏着一些建筑。一丝黄色的光穿透雾气，接着越来越多，温暖的光让人感到舒适，白雾散开了，是阳光，一直从湖面的尽头照射过来。安歌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孟凡尘，欢迎来到龙门学院。”

    黑鸢紧紧搂住他，“看，朕的江山，很漂亮吧！”

    孟凡尘没忍住笑出了声，“很漂亮。”

    雾气散开后，孟凡尘呆呆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湖面还是原来的湖面，山还是原来的山，只是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有了一片平原，平原上亭台楼阁数不胜数，他们的正前方并排竖立着五座高台，每个高台都有四条白色的阶梯道路，高台上各自修建了一宫殿，正中的高台比其他四座高出了许多，宫殿也大了不少，这让孟凡尘想到了埃及的金字塔，只是这里的一切都是中国元素罢了。而湖边的山颠被积雪覆盖，远远看着就如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游轮划开湖面，向着亭台楼阁驶去，黄色的建筑在阳光下金碧辉煌，这是帝王的建筑啊！

    残破的游轮停靠在港湾里，孟凡尘在黑鸢的搀扶下站在浮桥上，安歌又变成了冷冰冰的样子，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将她完美的身材凸显出来，头发被扎成马尾，快速的走在前方。黑鸢嘴里不停的抱怨，拖着孟凡尘跟上安歌的步伐。“自己使把劲儿，快累死我了。”

    “这么多的建筑，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孟凡尘眼睛不停的转动，因为周围的建筑简直不敢相信，青石板铺成的道路，橘黄色的砖瓦，青砖垒起的高墙，赤色的顶梁柱，典型的京派建筑。孟凡尘去过北京的紫禁城，磅礴大气的帝王建筑透露出一种威严，陈旧的建筑里蕴藏着历史的气息，青砖上的刻痕是每一个故事的雕刻。然而，这里的建筑丝毫不比紫禁城的差，平原上筑起的高台更能凸显出主人的地位，安歌所带领的路似乎故意在绕开五座高台，这不得不让孟凡尘对几座高台充满好奇。孟凡尘心里惊叹，学院就真的只是爷爷所说的只为了一个任务吗？只为了先辈的遗训，为了那方美好的世界，为了那一份寻找？

    黑鸢虽然一路抱怨着很累，但心情似乎很不错，拖着孟凡尘也没有喘一丝气。感觉到孟凡尘心有所想，黑鸢笑了笑，用力拖了一把孟凡尘，“我第一次来这里也是有很多的疑问，这是哪里？为什么有这样宏伟壮观的建筑？而且还是中国典型的京派建筑，是谁修建的？修建的目的是什么？”黑鸢轻描淡写的就将孟凡尘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孟凡尘没有搭话，他等着黑鸢说下去。

    黑鸢拍拍胸脯，坚实的胸膛发出“啪啪”的声响，咧嘴一笑，“也不看看我黑鸢是谁，有些事瞒得过其他人，想忽悠我黑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经过我一番努力的侦查。”黑鸢压低了声音，在孟凡尘耳边说道，“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里并不是人居住的地方，要么是用来搞祭祀的一个祭坛，要么就是……”

    “是什么？”孟凡尘看着黑鸢一脸神秘的样子。

    “一座坟墓！”

    “这怎么可能是……”孟凡尘惊讶的喊了出来，但是被黑鸢一把捂住了嘴巴。黑鸢第一次露出了慌张，悄悄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安歌。

    “你要害死我呀！学院里的校规第一条，禁止谈论学院。”黑鸢偷偷指了指安歌，“而她所属的部门就是管理校规和纪律的，谁要是违反规定，任凭他们发落。一个不小心就去后山伐木，北海边上巡查。一个月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你知道那种日子吗？简直生不如死。”

    “你经历过？”

    “偶尔糊涂会犯傻嘛！”黑鸢不好意思的说道。

    在孟凡尘这里看来，一个一米八又强壮的大个害羞起来却显得可爱，“你干了什么？不会是偷看女生洗澡吧！”

    黑鸢诧异的看着孟凡尘，停下了脚步，右手竖起一个大拇指，“兄弟，来我的部门吧，看来我们的想法臭味相投。”

    “真是这样啊？师兄也太厉害了。”孟凡尘忍住了笑，但那张紧紧绷着肌肉的脸出卖了他。

    “滚，过两天我带你见识见识你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白花花的小腿坚实有力，肚子上一点赘肉都没有，在往上……”黑鸢一脸猥琐的看着孟凡尘说。

    孟凡尘急忙拒绝到，“我没那种嗜好，猥琐。”

    “你想啥呢，我说的是游泳课程，这是必修课，两个学分诶。”

    孟凡尘不屑一顾，压低声音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说的天大的秘密后来到底是哪个？”

    “不能说，除非你加入我所在的部门。”黑鸢奸诈的笑了笑。

    “什么部门？”

    “我们学院有五大部门，分别叫做青黄赤白黑，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隶属单位，原则上五个部门是平起平坐，但是其中有一个部门的隶属单位有一天变成了校长直接领导，于是原来的平衡就被打破了，以至于我黑字部人也招不到，还经常被别人欺负。”黑鸢很可怜的说。

    “安师姐属于什么部门？”

    “当然是赤字部啦，部门之首，每天一个劲儿的打压我们黑字部，其他几个部门也一点骨气都没有，跟在人家后边摇尾巴，也只有我们伟大的黑字部能和他们较量较量。”

    “陆离师兄呢？他在的部门应该不差吧？”

    “他？呸！他是赤字部的副部长，妈的，上次去后山伐木就是那个混蛋使的鬼。想着我就一肚子的气。”黑鸢一阵谩骂，然后继续说，“不过那个榆木疙瘩我倒是很佩服他，居然能和安歌朝夕相处呀。你见过他？”

    “他在江州，负责处理天上人间事件。”孟凡尘有些失落，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黑鸢拍拍他的后背，“路得一步一步走，事情也得一件一件的解决嘛，安下心过了测试你就可以去找心上人了。”

    “才不是心上人。”孟凡尘说完就后悔了，“我的意思是朋友关系。”

    “知道，很喜欢的朋友嘛，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应该感到自豪。”

    孟凡尘沉默了，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一切都有他的责任，如果当时告诉他们一声，或许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还是说说这几个部门之间的关系吧。”

    黑鸢淡淡一笑，也没有过多的追问什么。“现今这个局面不是很复杂，一个赤字部暗地里统领着青、黄、白三个部门，而我黑字部可是铁骨铮铮的英雄儿女，岂能卑躬屈膝，于是就成了众矢之的，不过你放心，还没有谁敢觊觎我们。因为他们的老大可是一只鹰呀，他只要一煽动翅膀，整个天空都是他的领土。”

    “那我还是选择一个实力靠得住的部门加入吧，免得像你说的后山伐木，北海巡查。”孟凡尘说。

    “别呀，看来要让我出绝招了，我给你分析分析其中的利害。”黑鸢信誓旦旦，“赤字部主要负责任务执行，也可以说是执行部，但是由于是五个部门的老大，所以还监管着学院学生的一切；青字部主要提供后勤，也就是后勤部；白字部提供支援，我们叫预备队；黄字部负责技术研发，典型的工科生所在的地方，出来都是四眼仔。而我们黑字部却不一样，他们叫我们信息部，很通俗易懂，信息采集、编辑、发出，几乎每一个部门都有信息从我们这里输出，小到追女孩，大到所有任务的无线电通讯。我们这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怎么样？”

    孟凡尘听出了一个大概，“我考虑一下总可以吧！”

    “没事，我相信你会到我这里来的。”

    “你们两个说完没有，说完了就赶紧跟上。”安歌回头不耐烦的看着孟凡尘两个，“黑鸢，你的黑字部不就是有‘月神’撑腰吗，要是没了‘月神’我看你还能不能这样自信。”

    黑鸢惊恐的看着安歌，“你准备干什么？‘月神’可是学院的主要系统，千万别乱来。”

    安歌微微一笑，让人看不清虚实。

    黑鸢想了想说，“忘了你们是校长的下属了，有什么不能动的，就算将其他四个部门抹掉，只留下赤字部也没有多大影响，也许学院早就想这样做了吧！”黑鸢话语中带着讽刺。

    安歌没有回答他，不否认也不承认，孟凡尘一旁听着，这也变化得太快了吧，此时的他们正好通过了高台，孟凡尘岔开话题，“安师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黑鸢，剩下的交给你了。”说完深深的看了孟凡尘一眼，“孟凡尘，记住你只有一个月时间，不要让我失望。”

    安歌离开了，青石板巷子里只留下一个身影。

    “还看？信不信我戳瞎你的眼睛。”黑鸢一把扒过孟凡尘的头，“我们走这边。”

    孟凡尘被黑鸢拖着在巷子里拐来拐去，好似走迷宫一般，周围都是高高的青砖墙，阳光不容易照射过来，幽深的巷子里突然有些阴冷。

    “快到了，这里常年都是这样，地属阴寒，过了这条巷子就好了。”黑鸢掏出半截雪茄，摸了摸口袋，“借个火。”

    孟凡尘摇头，“这条巷子叫什么？”

    “你想知道？”

    “不可以说吗？”

    “可以说，只是怕说出来吓死你。”黑鸢故做夸张的说。

    “这么深的巷子，修建的目的是用作运输吧。”

    “是啊，运死刑犯的，这条巷子叫黄泉路。”黑鸢看了看孟凡尘继续说到，“这里可是藏着许多的阴魂，他们就行走在这条巷子里，阳光照不进来，他们也不会消散，来来回回就为了找到断下的头颅。”

    “要不要这样惊悚。”孟凡尘巡视周围，昏暗幽深的巷道里越发阴冷。

    “所以，这一片几乎成了禁地，也没有人愿意前来，要不是安歌带路，打死我也不会从这里回去。那个小妮子到好，到了这里就做甩手掌柜。”黑鸢用力吸了一口没有点燃的雪茄。

    “话说回来这里的建筑到底是谁修建的，真的是你说的那样，祭坛？墓地？”孟凡尘知道黑鸢一定有所了解，只是刚才觉得黑鸢并不是惧怕安歌的处罚，他惧怕的应该另有原因，所以孟凡尘没有直接询问。

    “不管是谁修建的，修建的目的我想是在向上天祈祷，五座高台堪比金字塔的工程，所以祈祷的东西应该只有两种可能，长生亦或者是重生。”黑鸢自信的说。

    孟凡尘喃喃自语，“长生？重生？那方美丽的世界？寻找？使命？”孟凡尘突然停下了脚步，抓住黑鸢的手激动的说，“你说的可是真的？”

    黑鸢大叫一声，甩开孟凡尘的手，手臂上流出鲜红的血。孟凡尘连声说对不起。黑鸢摆摆手，“你想到了什么？”

    “龙门的宗旨？”孟凡尘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一群疯子……”

    没等孟凡尘说完话，黑鸢便插话了，“希望你的猜测对了，龙门真的在做什么其实所有人都不清楚，我们变得迷茫，不知所措，因为谁也不知道目标与目的地，嘴上说寻找，寻找什么？那方美丽的世界？笑话，有人见过吗？写笔记的人都消失了，凭着一本破书去追寻，天大的笑话呀。”

    孟凡尘扶着墙慢慢往前走，这时的黑鸢完全变了一个人，这才是他真实的面目吗？孟凡尘仔细听着黑鸢的话。

    “有些人更是不可思议，居然质疑这个世界，门内门外非得分清楚吗？就像这里与外界一样，能分清楚吗？”

    孟凡尘想到了那天爷爷所说的话，身处其境，不识庐山。“或许真的有那么一方世界。”

    “希望吧，毕竟理论上是行得通。”黑鸢叹气道。

    孟凡尘悄悄撇了撇黑鸢，脸上没有了玩世不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原来外表坚强的大个子心里面藏着事呀！或许他所说的这种没有目标的追求真的很累，因为看不见希望，还不如安安静静的生活，平凡有时候真的是一种可贵的东西。

    一路无话，突然觉得阴冷的巷道也没有什么害怕的，内心孤独才会致命，黑鸢根本不是那个“厚颜无耻”，满嘴跑火车的人，这是他在伪装自己的孤独呀！

    巷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木门虽然陈旧，但保存得十分完整，赤色的漆已经所剩无几，经过时间的洗礼已经变成的棕黑色，大门紧闭，门上镶嵌着一对狴犴，面目狰狞，栩栩如生。孟凡尘回头看了看这条幽深的巷道，居然没有看到来时的尽头，巷子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高高的青砖墙越来越窄，天空就如一条白色的丝线连接着青砖墙，这让孟凡尘感到压抑，甚至有些喘不过气。“吱……吱……”，黑鸢推开了门，阳光从门缝中照射进来，身后的雾气消散了，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扇门，门后是一座高台上，长长的石阶一直延伸到平原上，这才是游轮上看见的景象，北海的水被人工修建的渠道引入平原，在亭台楼阁之间蜿蜒曲折，波光粼粼。孟凡尘惊叹道，“桃花源记吗？”

    “你就是那个幸运的捕鱼人。”黑鸢笑着说。

    孟凡尘看着身前这个大个，黑鸢双手环抱站得笔直，眼睛里透露出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似看着自己的猎物一般，如今在蓄势待发，时机一到就是致命的追捕。孟凡尘上前与他并肩，征程开始了吗！

    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