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被‘吃饭’没商量

(去读书 www.qudushu.la)    大巴车颠颠簸簸，刚出铜陵地界，阿宝就已经感觉到胃里翻江倒海，肚子里都气饱鼓胀的，两个字----晕车！

    阿宝赶紧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塑料袋，早上姆妈塞找包里的，打开，低头，接在嘴巴下面。接了半天，一时间又吐不出来，真是难过，没有晕过车的人是体会不了的。

    阿宝打开车窗，扑面而来的风，吹来公路旁山野的气息，瞬间的舒适，像美丽的金鱼尾巴划过水面荡起的涟漪，一圈又一圈，荡漾荡漾，然后就消失的了无痕迹。

    前面的车突然急刹车，司机也跟着突然急刹车，否则就会撞上去，幸好刹住了。可是阿宝的心，像是被谁猛的一拎起来，然后又猛的往下一扔。终于，吐了出来，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小半袋子。右排的乘客皱了皱眉头，一副恶心的样子。

    阿宝掏出卫生纸擦了擦嘴巴，扎紧袋口，扶着椅子靠背站起来，走到过道上，丢进车门旁边的油漆桶，这是专门用来装垃圾的。售票员看见阿宝脸色苍白，就问她还有没有塑料袋，如果没有车上有，千万不能吐在车上，于是伸手扯了一个黑色的小塑料袋递给阿宝。

    阿宝接过了袋子，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有气无力地回到座位上，放眼远望。那些山，一座座，连在一起，都驼着背弓着腰，穿着昏黄的衣服，又似裹着打着红色的、暗绿色的补丁的土黄色床单。秋天，深秋的气色已经透露出冬天，就在不远处焦急地等待着，迫切地需要一个借口，恨不得此刻就强占深秋的领域。

    天空飞过几只不认识的鸟，扑扇着翅膀，向后退去。

    阿宝感到厌倦得很，旅途竟然这么无聊透顶，没人说话，于是闭上眼睛，不想看到任何事物和风景，因为肠胃还在义无反顾地斗争。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阿宝好像看到了小麻脸微笑的脸庞。

    那是一张稍显刚毅冷峻的脸庞，只要遇见阿宝这朵不温不火的花，就会像燃烧的沙漠，热情四射。只是此刻，住在灵魂里的人，到底在哪里，又在干些什么呢？他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我离开家乡后，他会不会遇到更好的女孩，不再理我了？

    就这么想着，就这么熬着，这段去往未来的梦想之旅，究竟有多长？一路上到底是鲜花盛开还是荆棘密布？阿宝从没出过远门，离家乡的土地越来越远，就越感到自己往天空飘得越来越高，离地越来越高，找不到脚踏实地的落定感。

    明天会怎么样？未来会怎么样？没人能告诉自己，只能靠自己摸索着前进，恰如趟过家乡那条没有桥的河。

    中饭时间，大巴车到了广德县境内。

    售票员提前告知车上所有乘客，说：“等会到一家饭店停车吃饭，所有人必须下车，只能带贵重的物品，其他行李一律放在车上。记牢车牌号，等会别上错车了。最重要的是，下车后所有人必须进饭店吃饭，点多点少不强求，但是不点肯定不行，人家有很多人看场子，还养了两只大狼狗。出门在外，好汉不吃眼前亏，花钱消灾保平安。各位一定记住啊，这是我的忠告，也是好意提醒，千万别惹事！”

    售票员是真好心，还是老早就跟饭店的人合谋，明里暗里威逼利诱我们这些坐车人主动掏腰包。阿宝心里冒出一连串的问号，却不能问不能说，待会跟着大部队走就行了，反正不特立独行引火烧身，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大概十分钟后，大巴车拐到了公路右边，一家饭店门前的停车场，满是碎煤渣的停车场上，已经停了四五辆大巴车，车上无一例外都空无一人，车门车窗都关的紧紧的。

    车停稳后，司机和售票员催促所有乘客下了车，然后锁好门窗，径直进了饭店小包间，桌子上酒菜都已经摆好了，五菜一汤，超小康水平。司机和售票员坐下就吃就喝，都不用先付钱买饭票。

    饭店门前站了不少已经吃过的乘客，他们在等没吃完的人一起上车，或许也在等趁饭趁好处的司机和售票员。

    阿宝他们这车人，都为了求个平安，在进门处自动地付钱买饭票。进门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虎背熊腰，一脸横肉，看着就让人害怕；更要命的是他们手里还牵着凶猛的狼狗，狼狗的眼睛里也冒出凶狠的光，真正是狗仗人势，今天总算见识了。

    轮到阿宝买饭票了，阿宝问最便宜的一份饭菜要多少钱，卖饭票的人说十块。什么？十块？阿宝觉得好贵啊，什么样的菜要这么贵，要花四斤猪肉的钱。阿宝只是心里犯嘀咕，手里还是顺从地递出去两张五块的钱，领了一根刻着十元的竹板，这就是所谓的饭票。

    打饭的窗口挤满了人，阿宝不想和他们挤，反正已经花钱了，吃不吃应该没人管了吧，再说自己晕车也不能吃，更吃不下去。阿宝折回卖饭票处，问卖饭票的，厕所在哪里。卖饭票的是个五十开外的老女人，一看阿宝的十元竹板还在手里，就跟母夜叉似的吼道：“怎么还没吃就先拉啊？”

    旁边的人不约而同地盯着阿宝看，阿宝的脸刷的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简直忍无可忍，可还是得忍。阿宝不言不语地就那么站着，一动也不动。

    卖饭票的老女人，转而贼一般坏笑了起来，皱纹像无数条被太阳晒黑的蛔虫，爬在她那干瘪的脸上，难看死了。她小时候一定是被人凶大的，所以才会这样对素不相识的人凶。阿宝这样宽慰自己，好女不跟老女斗。

    老女人见阿宝很顺从，便不再取笑她，手指着后门，声音低了二十分贝地说：“从那进到院子里，靠墙根就有厕所，进去之前先看清楚男女啊，上面写了，认得字吧？”

    “谢谢您了，男女两个字我还是认得的！”

    阿宝说完就自便去了。

    老女人忙着卖饭票，没空理会阿宝有没有找到厕所。但是阿宝的一句“谢谢您了”，却触动了她麻木的心灵。这么多年来，从没人跟她道谢，所有的人都把她当做可恶可恨的人，强迫别人掏钱的人。可是所有的感触，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一秒钟后，她依然是那个很凶的老女人。

    阿宝上完厕所回到饭堂，饭堂还宽敞，桌椅摆了很多。苍蝇到处乱飞，地面脏到发黑，桌子上掉的饭菜也没有人收拾。阿宝坐到同车的一个中年女人旁边，小声地问：“十块钱的饭，都打的什么菜啊？”

    “一勺子大白菜，一勺子土豆丝，半勺子腌菜，还有一片薄薄的红烧肉，根本就不值十块钱！”中年女人也小声地回答。

    “他们这是宰人没商量啊？！不买还不行，几乎跟强盗没什么区别！”阿宝感叹道。

    “嘘，别多嘴了，省得惹祸上身，看得出来，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小姑娘！”

    阿宝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了，只等着司机和售票员吃完出来喊上车。这顿中饭是阿宝买到的最贵的中饭，吃都没吃，更是浪费，好心疼这十块钱，可以买好多东西。

    终于，司机和售票员吃饱喝足，从小包间里走了出来。售票员高声喊道：“去嘉兴的，吃好的，没吃好的，赶紧的，准备上车走人了！”说完，他们就先去开车门了。

    阿宝和中年女人也赶紧起身跟上去，就在阿宝跨出饭店大门的时候，卖饭票的老女人突然一把拉住阿宝，夺过阿宝手里的刻着十元的竹板，把阿宝吓了一大跳。

    “不吃行，饭票带走就不行，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带走做纪念吗？这种纪念会让你害怕难过做噩梦的，小丫头片子你记住，你只是路过，不该带走的东西，全都要忘掉，永远都不要想起来。有时候，记忆也会害人的！”

    老女人突然嘟嘟囔囔地讲了一大通话，阿宝似懂非懂，看了一眼老女人凹陷的眼睛，仿佛看倒了某种关怀在闪光。

    重新上车后，售票员点了一下人数，又问车上的人，看一下你们左右隔壁的人都来了没有，大家都说到齐了，然后司机才开动了车。至少，这一点，他们还有点良心，不能丢了乘客。他们是黑心饭店的同伙，阿宝心里这么想，估计其他人心里也这么想。

    阿宝忽然担心起来，过年回来还要经过这里，虽然可能不是同一辆车，但他们肯定也会停这里吃饭，他们暗地里肯定有合约，饭后会给司机和售票员好处，除了吃喝。到了那时，还得挨宰，和大花她们一起挨宰。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能绕开走就好了。

    人在旅途，就如人在江湖，大侠和小人并存。但愿自己日后处处遇到大侠和好人、贵人，阿宝心里默默许愿祈祷。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