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如果不曾遇见你

(去读书 www.qudushu.la)    长江怎么那么长？看到江水滔滔往东流，阿宝手搭凉棚往东看，阳光洒在水波上，亮闪闪的，不知为什么，竟不知不觉地想起了小麻脸。

    小麻脸是一个墩子上的玩伴，两小无猜。本名叫张学军，长的很白净，后来出水痘脸上留下了麻子，从此小麻脸的外号就叫开了，但这丝毫不影响阿宝对小麻脸的喜爱。他俩一直同班，直到初中毕业，双双名落孙山。考虑到中转毕业会包分配工作，尽管家里穷，阿宝的父母坚持让阿宝念3+2复读班，希望她能考上卫校，将来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愁吃穿，也不用像自己土里刨食儿。可是，阿宝知道自己的好多小姐妹报名了，来乡里招工的台湾老板说在嘉兴开了羊毛衫厂，去他厂里上班，勤快的肯定能挣到六七百块钱一个月。阿宝的心，跳的厉害，想去，可是父母不肯，不得不继续念书。想到这些时，老师的粉笔字像蚂蚁爬在眼睛里，痒痒的叫人睁不开，烦死了。阿宝终于忍无可忍，逃课了，一个人行走在江边，“一枝红杏出墙来”之类的诗句忽然从脑子里跳出来，虽然现在是秋天，可是秋天也有美好的事物，比如“霜叶红于二月花”。为什么一定念书？不念书不也一样能挣钱自食其力？纠结，一时半会儿无法停止。

    安平开往铜陵的客船已经回来了，发动机的轰鸣渐渐地小了。船靠岸了，船老大抽出跳板耽在船头与岸上，船上的人陆续地下船。小麻脸最后跟在两个女孩后面上了岸，其中一个女孩是他自己的妹妹柳叶，另外一个女孩是盛新姐，隔壁村的，也喜欢小麻脸。小麻脸看到了阿宝，心里暗暗高兴，却不敢当面去问阿宝：“你是来接我的吗？”阿宝心里却气不打一处来，大声招呼道：“你们这是到铜陵逛街逛公园去了吧？”

    “阿宝姐，你怎么在这里？今天没上课吗？”柳叶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星期六不上课，特意走这里的，想看看长江。”阿宝慌忙解释。

    “我们在船上遇到了盛新姐，真巧啊！现在在这里又遇到了你，更巧了，走，一起回家吧！”小麻脸假装若无其事地这么说。

    “我还不想回去，再看会江，回头写作文好多点灵感。”阿宝说完就自顾自地向前走了，小麻脸也跟上去。柳叶和盛新姐两个人仿佛事先约好了似的，异口同声说我们先回去了。

    江边的沙土很潮湿也很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脚步声。阿宝知道小麻脸跟在身后，故意头也不回。

    “你什么时候来的？是早就知道我今天从铜陵回来吗？”小麻脸问阿宝，阿宝不说话。

    “我在铜陵找了个班上，钱不多，活也还好。”

    “这次回来，是要在家里住几天吧？”阿宝终于开口了。

    “明天就走。”

    “这么急啊？”

    “老大让明天跟他一起去南京。”

    阿宝这时看到了好大一片玉米地，玉米锤子熟透了，黑色的须随风飘荡。阿宝快步走过去，扬手就掰起了玉米。小麻脸盯着阿宝扬起的手臂，露出来的部分雪白雪白的，修长的手指是那么的美。

    “你饿了？”小麻脸关心地问道，阿宝连忙掰了4个，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那我们来烧火烤玉米吧？”

    瞬间，阿宝觉得心中升起了一堆篝火，暖暖的，亮亮的，周围渐渐地暗了下去，唯独对面的这个人是光芒万丈的。

    意识到这点后，阿宝突然觉得自己好羞羞，脸颊不禁绯红。小麻脸带着阿宝走进柳树林，找了个稍稍空旷的地方，捡了些树枝，划着一根火柴，用枯草引火，片刻就烧大了。再用活的柳树条戳进玉米芯，每人拿两个在火上烤。还没烤熟，突然听到有脚步声朝这个方向走来。阿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看，小麻脸也回过头去看。

    原来是沙牛头来了，他手指着阿宝鼻子就骂：“不要脸的小骚货，偷我家的玉米，还偷人啊？！你那不生蛋的姆妈没教你啊？”阿宝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脊梁骨被人抽了去，有些站不稳。

    小麻脸听到沙牛头这样骂阿宝，马上陪着笑说：“二叔，您可不能瞎讲乱骂，玉米是我掰的，我也不知道是您家的地。要骂就骂我吧！”

    “你别在这里装好人，她掰玉米的时候，我就在地里，你们没看到我。”

    阿宝的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如果沙牛头光骂她偷玉米就算了，也没什么好委屈的，毕竟真的偷了。可是，竟然辱骂她偷人，她还是一个学生，一个未成年的女孩，这脸往哪搁？这还不算，连带自己的姆妈都挨骂了。

    养母因病生不了，阿宝出世三天后，从无为县抱养回来的。本家姓戴，养母家姓胡，取名胡戴云。自小是娇生惯养，人也长得漂亮乖巧，养父母把她当做掌上明珠，喊作阿宝，比小伙伴吃得好穿得好，一直生活在被羡慕的氛围中，也一直生活在被人指指点点的阴影下。只因为她是抱来的，常常被人欺负，姆妈没少跟人吵嘴打架，后来搬离了大墩子，在自家的地头做了三间草屋，没有邻居，也就少了好多事。

    沙牛头继续骂骂咧咧，直接夺过他们手里的玉米，不顾烫用脚踹灭了火堆。临走，吐了一口口水，愤愤地说：“我要让全村人都晓得，你，阿宝，一个野种，偷，偷东西，偷人，不要脸！”

    “您要是敢到处乱说，我就，我就跟您过不去！”小麻脸结结巴巴地说，沙牛头一脸不屑地，甚至轻蔑地瞪了一眼这个堂侄子，一个毛都没长全的愣头青，他才不怕呢！

    阿宝伤心地回家了，小麻脸很担心阿宝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就在阿宝家门前的棉花地里窝了一夜。总算，没出什么意外。

    父母看见阿宝落魄的样子很诧异，就问她怎么这么晚回来，还无精打采的。阿宝什么也不说，只说自己有点不舒服先睡了。

    沙牛头一进家门，黑着脸就把半生不熟的玉米往饭桌上一撂，吓得张二婶使劲骂道：“吃错药啦？还是撞见鬼啦？” 沙牛头就把刚才阿宝的事说了一遍，这下可好，张二婶原本就是个碎嘴的人，不到烧一壶开水的功夫，整个大墩子上的老老小小都知道阿宝的丑事了。都不用等到第二天。

    第二天是星期天，阿宝很晚才起床，姆妈和父亲早就下地干活去了。阿宝进了锅屋，揭开锅盖，锅里有稀饭，稀饭里有两个鸡蛋。阿宝忽然鼻子一酸，觉得自己配不上姆妈和父亲对她的好，自己不应该念书了，浪费钱，还是去打工挣钱，以减轻家里的负担。

    中午，姆妈回来了，一声不吭，父亲倒了一茶缸凉开水一口气喝了下去，脸色很难看。

    “阿宝！”姆妈叫了一声，阿宝从房间里走到堂屋。“你怎么不跟我们讲真话？ 沙牛头是想要你的命，更是想要我们的命啊！”姆妈说完就哭了，阿宝也哭了。

    “我不想念书了，也不想在家里待着了，我要去嘉兴打工，去找张大花！”

    “只要你高兴，你就去吧，正好离这些人远点！但是，一个人在外面就要更加小心了，得保护好自己，晚上不要出门，白天也要和别人一起出门。下午我去代销店打电话给大花，让她到汽车站接你。”

    去有熟人的厂里打工，这个主意还行。阿宝看了一眼父亲黝黑的面庞，父亲说：“阿宝，你长这么大，从没离开过我们，我们不放心啊！还是留在家里念书吧，实在不想念书，在家里什么也不干也行，只要我们能天天看到你！”

    听到父亲这样讲，阿宝一言不发地捏着衣角。

    “不好了，阿宝，你快去劝劝小麻脸吧，要杀人了啊！”张二婶哭喊着跑进来，拉着阿宝就跑向大墩子，姆妈和父亲也跟了过来。

    小麻脸知道二叔沙牛头把昨晚的事向全村人散播开后，气得眼睛都红了，怎么糟蹋他都可以，但是就不能糟蹋阿宝的名声。所以，他拿了一把镰刀，说要割了沙牛头的舌条，省得他乱嚷。小麻脸年轻力壮，沙牛头年老体衰一小把，被小麻脸死死地摁在地上。

    “小麻脸？”阿宝还没上大墩子就急忙喊了一声。

    小麻脸装作没听见，仍然摁着沙牛头不放。阿宝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大墩子，走到小麻脸跟前，一把夺过小麻脸手里的镰刀，往地上一丢，就头也不回地下了墩子走了。小麻脸知道，阿宝是生自己的气，已经够丢人的了，现在自己还这样闹，就更丢人了，生怕别人不晓得一样。小麻脸松了手，坐在地上，沙牛头一骨碌爬起来，朝小麻脸脸上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巴子。小麻脸不吭气，也不还手，自己也够没脸的，还害了阿宝没脸。小麻脸站起身，回家取了包裹就坐船去铜陵了。那些看热闹的人，迟迟不肯散去，因为张二婶继续跺脚在骂，骂的话越来越离谱，越来越难听，围观的人越听越有劲，好像真的发生了某些不可描述的事。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