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坦诚相对,弥合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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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灯芯猛地跳了一下,溅起一点细碎的火星落在青砖地上,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在昏黄的空间里慢慢散开。潮湿的冷气顺着土墙缝隙钻进来,吹得赵子安蓬乱的胡须微微晃动,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赵宇脸上,等着对方给出一个回答。
赵宇指尖摩挲着青铜短剑冰凉的剑鞘,剑鞘上还沾着城外泥土的湿气,带着青草的腥气。他看着赵子安眼睛里那道挥之不去的芥蒂,知道这个问题从三年前那件事之后就一直横在两人之间,今天躲不掉,也不能躲。他深吸一口气,地窖里霉味混着止血草的苦涩钻进肺里,带着千年地底的阴冷,让他躁动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三年前,刘老丈刚被黑冰台抓住儿子,开始给他们传递消息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那三个青年不对劲了。”赵宇开口,声音不高,在封闭的地窖里却清晰地撞在赵子安耳膜上。潮湿的土壁吸走了多余的回音,只留下沉稳的语调,带着穿越者独有的笃定,“你还记得我们在鲁地整理《论语》残简的时候,那个叫阿石的青年,总是借口出去打水,回来身上总带着秦兵腰间那种熟牛皮的味道吗?还有阿顺,他好几次主动打听我们在楚地的藏书点坐标,问的时候眼神飘,不敢跟我对视。”
赵子安握着柴刀的指节微微一松,他想起那三个跟着他们从齐地辗转到楚地的青年,都是稷下遗民的后代,年纪不大,干活勤快,对典籍也上心。他当时只觉得年轻人初入道,难免有点毛躁,没想到赵宇当时就已经留了心。他喉结动了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嗯,示意赵宇继续说下去。
“黑冰台策反人,从来都是温水煮青蛙,先给点小好处,再拿家人性命威胁,慢慢磨掉你的骨头。”赵宇往前挪了挪,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赵子安绷着的下颌线,“那时候他们三个已经被策反了一半,家人都在咸阳手里捏着,心早就动了。只是还没拿到我们楚地藏书汇合点的具体位置,所以还没动手。我们当时刚好拿到了从临淄运出来的七十多卷《尚书》残简,还有十几卷兵家佚文,整个守藏网的核心成员都要过来汇合清点,要是等着他们彻底反水,我们所有人,加上那批传了几百年的典籍,一个都跑不掉。”
泥土的潮气顺着裤腿往上爬,冻得赵子安左腿微微发麻,他挪动了一下身体,绷带蹭到了箭伤,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没有在意这种痛感,只是盯着赵宇,等着他说出接下来的话。他心里其实一直都在反复琢磨这件事,三年来,他无数次回想当时的细节,也隐隐觉得那三个青年不对劲,只是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那三个都是跟他们一起扛过秦兵搜捕,一起吃过草根树皮的同路人,说放弃就放弃,说借着诱捕内鬼一起清理掉,他怎么都觉得不忍心。
“我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你?”赵宇看穿了他心里没说出口的疑问,主动开口,指尖敲了敲剑鞘,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我知道你性子,你重情义,那三个青年跟你一起在齐地躲过三个月的搜捕,你对他们本来就心软。我要是提前跟你说了,你肯定会犹豫,会想着再劝一劝,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可这事容不得半点犹豫,只要你露出半分蛛丝马迹,他们提前接到风声,转头就会把我们所有信息卖给黑冰台,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三个人,是三十个、三百个,是我们守藏网攒了十年的家底,是无数人用命换回来的几百卷典籍。”
赵宇说着,解开腰间的麻布包袱,露出里面包裹着的刘老丈首级,麻布上还沾着秦营的干燥沙土,颗粒分明。他扯开一点麻布,露出刘老丈青紫的脖颈,声音依旧沉稳:“刘老丈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他出卖了我们三个点,换来了他儿子的命,结果呢?黑冰台转头就把他杀了,首级挂在城门诱我。这些投靠秦廷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那三个青年就算这次不动手,早晚也会被秦廷逼得反水,到时候死的人更多。我做这个局,不是我心狠,是我没得选。”
地窖里静了下来,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昏黄的光在两个人脸上晃来晃去,把赵宇脸上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赵子安看着赵宇左臂上刚包扎好的绷带,想到这次章邯设局,赵宇明知道是陷阱还是义无反顾进来,就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心里那块堵了三年的硬石头,好像慢慢松动了一点。
潮湿的风从入口的木板缝隙钻进来,吹得灯芯又跳了一下,影子在土墙上拉长变形,像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巨人。赵子安沉默着,手指一遍一遍摩挲着柴刀已经磨得发亮的刀柄,刀柄上带着他手掌长期摩挲留下的包浆,温温的,像他跟赵宇这十几年的交情。
他还记得在赵国边镇的那个春天,两个同名的少年在镇东的老槐树下第一次见面,赵宇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手里拿着半卷借来的《孙子兵法》,他背着一捆刚砍的柴,停下来凑过去看,两个人对着同一卷竹简讨论了一下午,直到太阳落山,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他们两个小小的身子。从那时候起,他们就约定,要一起找明主,用兵家智谋结束乱世,后来秦灭六国,焚书令下来,他们又改了目标,要保住这些典籍,给华夏文脉留个根。
这么多年,他们一起钻过山洞,一起躲过搜捕,一起吃过观音土,一起在雪地里靠着彼此取暖,多少次生死关头,都是把后背交给对方,从来没有过二心。三年前那件事之后,赵子安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他不是不信赵宇,他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情义的坎,他总觉得,就算那三个人有错,也该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不该就这样悄无声息把他们埋了。
直到这次,他被秦兵一箭射穿肩膀,躲在这个地窖里,看着章邯挂着假首级骗赵宇过来,他每天坐在阴影里,看着城门方向,心里翻来覆去想这件事。他想起那三个青年被带走的时候,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阿石还偷偷把身上的干粮塞给了一个小弟子,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念旧,那是心里有鬼,知道自己要死了,最后做一点好事赎罪。
“我其实……”赵子安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清了清喉咙,重新说道,“我其实也明白,你是对的。”
赵宇抬起头,看向他,眼睛里带着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知道赵子安迟早会想通,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赵子安挠了挠头,胡须上掉下来一点灰尘,落在他膝盖上,“那三个孩子,最大的才二十一岁,最小的才十九,跟我们当年在边镇的时候差不多大。我总想着,要是我们当年也遇到这样的事,会不会也动心?家人都在人家手里捏着,换谁不得犹豫。”
他顿了顿,伸手按了按自己左肩的伤口,那里传来一阵钝痛,让他脑子更清醒:“这次我躲在这儿,看着章邯怎么诱你,看着他全城搜捕,杀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就为了引我们出来。我想通了,我们做的这件事,本身就是提着脑袋跟整个帝国拼命,容不得半点心软。你说的对,大义面前,总得有人做取舍。要是为了三个已经动摇的人,赔上整个守藏网,赔上几百卷典籍,那才是真的对不起那些把性命交给我们的人,对不起那些把典籍交到我们手里的老先生。”
赵子安说着,伸出粗糙的手掌,伸向赵宇,手掌上布满了老茧,还有旧刀伤留下的疤痕,带着常年握兵器的粗粝感:“是我矫情了,堵了自己三年,也让你心里不痛快了三年。今天说开了,就没事了,以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还是当初那个一起在老槐树下读兵法的兄弟,谁也不会再提这件事。”
赵宇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掌,心里一热,所有压在心头三年的郁结瞬间烟消云散。他伸出自己的手,紧紧握住那只粗粝温暖的手掌,两个人的力气都很大,握得对方手腕都微微发疼,却谁都不肯松开。赵宇能感觉到赵子安手掌上的温度,顺着手臂传进心里,把这三年来因为误会产生的隔阂彻底融化。
油灯的光映着两个人紧握着的手,影子在土墙上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你我。地窖外,远处传来秦兵巡逻的脚步声,甲胄碰撞的清脆响声隔着厚厚的土层传进来,模糊不清,却丝毫不影响地窖里的氛围。两个人松开手,都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也有着解开误会后的坦然。
赵宇从怀里掏出半块麦饼,分成两半,递给赵子安一半:“吃点东西吧,等会儿秦兵搜得紧了,我们还得想办法突围出去,跟白芷他们汇合。”
赵子安接过麦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麦饼有点干硬,带着一点点麦香,他慢慢咀嚼着,抬头看向赵宇:“白芷和姬兰若都没事吧?典籍转移得怎么样了?”
“都没事,她们按照计划把大部分典籍转移到了青龙洞,姬兰若在那里看着,白芷本来应该在城外等着,她担心我,说不定会偷偷摸进来接应。”赵宇咬了一口麦饼,慢慢咽下去,干硬的麦饼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涩味,“我们吃完,休息半个时辰,等后半夜秦兵换岗,我们就从西北角的下水道出去,那里我白天看过,守卫松。”
赵子安点了点头,慢慢吃着麦饼,肩膀上的伤口虽然还疼,但心里轻松了太多,这么多年的疙瘩解开了,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地窖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咀嚼麦饼的轻微声响,还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平和温暖,和外面搜捕的紧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的木板传来三声轻轻的叩击声,节奏不急不缓,正是守藏网约定的自己人敲门信号。
赵宇和赵子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赵子安悄悄握紧了柴刀,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入口,对着上面低声问:“是谁?”
“子安?你真的在这儿!”外面传来白芷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是我,白芷,我带了个人过来,有重要消息要告诉赵宇哥。”
赵子安松开握着柴刀的手,挪开堵在入口的石块,拉开木板。一股带着夜露清香的风顺着入口吹进来,驱散了地窖里积攒的霉味,让人神清气爽。白芷提着一个小布包,弯着腰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秦兵卒服的汉子,汉子身上沾满了尘土,脸上带着疲惫,一进来就缩了缩脖子,显然对阴冷的地窖很不适应。
白芷下来之后,站稳身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赵宇和赵子安介绍道:“这是从章邯营里逃出来的降卒,他说有非常重要的军情要告诉我们,关乎我们整个楚地守藏网的安危。”
降卒往前挪了一步,对着赵宇拱手,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赵地口音:“小人王二,本是赵地丘县人,被抓壮丁编入秦军,跟着章邯将军来郢城搜捕你们。我爷爷就是儒生,当年被秦兵烧了书,活活气死了,我早就恨透了秦廷,今天冒死逃出来,就是要给你们报个信。”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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