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城中救人,重逢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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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穿透夜色,远处城门口传来大批秦兵跑动的脚步声,震得青石板都微微发颤。赵宇看着围在身前的长矛尖,手腕翻转,短剑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刃滑落,滴在青石板的水洼里,晕开淡淡的红色。他抬脚踹开身前挡路的碎石,朝着城门缺口冲了出去,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咔擦声,身后秦兵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紧追不舍。
巷口堆积着半墙坍塌的碎砖,风卷着陈年尘土扑在脸上,带着干燥的土腥气。赵宇侧身闪过斜刺里劈来的一刀,短剑横削,秦兵闷哼一声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倒在地上,血腥味混着尘土呛得赵宇喉咙发痒。他左臂被长矛划伤,温热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浸透了粗布衣袖,黏在皮肤上又麻又痒,随着动作扯得伤口阵阵刺痛。
狭长的小巷逼仄难行,两侧夯土墙高耸,将头顶的星光挤得只剩窄窄一条。赵宇顺着墙根往深处退,靴底踩过墙上脱落的土块,发出噗噗的轻响。身后的秦兵越围越近,甲胄碰撞的金属脆响,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长矛戳在夯土墙上的闷响,一步步逼着他退向巷尾。
巷底是一堵封闭的断墙,墙根长着几丛狗尾草,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赵宇背靠冰冷的夯土墙,后背能感觉到土墙吸饱了白天的热气,余温透过粗布渗进来,混着自身的冷汗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喘着粗气,视线扫过围上来的五个秦兵,每个秦兵手里的长矛都直指他的心口,甲胄上湿滑的血渍映着他们手里灯笼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潮湿的汗味混着汗酸、血腥,裹着小巷里常年不散的霉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涌,堵得胸口发闷。
包围圈越来越小,最前面的秦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攥紧长矛往前踏了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草屑,发出细碎的声响。赵宇握紧短剑,伤口的痛感顺着胳膊传到肩膀,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他调整呼吸,文心沉入静谧,谋魄在胸中凝聚,等着秦兵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斜上方的阴影里突然传出极轻的破空声。
三块指甲大小的鹅卵石从断墙上方的阴影里飞出来,速度快得惊人,精准击中三个秦兵握长矛的手腕。清脆的骨裂声连着两声痛呼,三个秦兵手里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两个人抱着手腕蹲在地上,痛得打滚,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掉,嘴里发出压抑的**。
剩下两个秦兵愣住了,下意识抬头往阴影里看,灯笼举得高高的,昏黄的光往墙根扫过去。阴影里传来靴子踩碎土块的声响,一个满脸乱糟糟胡须的汉子弯着腰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衣,左肩缠着厚厚的麻布绷带,渗着淡淡的血痕,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刀身映着灯笼光,冷光刺骨。
汉子把挡在脸前的胡须拨开一点,露出紧绷的下颌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目光扫过赵宇流血的左臂,又落在围过来的秦兵身上,喉结滚动,发出沙哑的声音:“赵宇,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晚了半个时辰。”
赵宇浑身的气血猛地往上冲,握着短剑的手都微微发抖。
这声音,这轮廓,就算烧成灰他也认不出来。那道左侧眉骨下一寸长的疤痕,在昏黄的光线下清晰可见,像一条浅浅的小蛇伏在那里,和他记忆里的印记分毫不差。
“子安?”赵宇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胸口堵得厉害,千言万语挤在喉咙里,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
赵子安咧嘴笑了笑,胡须遮挡下露出一口白牙:“老子命硬,章邯那厮想要我的脑袋,还没那个本事。”他往前踏出一步,柴刀斜劈,刀风带着劲气,直接劈向最靠近赵宇的那个秦兵。秦兵反应过来,举长矛往上挡,柴刀劈在矛杆上,粗硬的枣木矛杆应声而断,刀势不减,直接劈在秦兵肩膀上,血肉分开的闷响清晰传来,秦兵倒在地上,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没了声息。
剩下三个还站着的秦兵吓得魂飞魄散,其中一个已经受伤,举着断了刃的短刀颤声喊:“是……是赵子安!他没死!快去禀报统领!”
赵子安脚步没停,身形像一头饿极了的豹子,脚步轻快却带着千钧力气,第二个秦兵刚转身要跑,赵子安抬手甩出另一块鹅卵石,正中后心,秦兵往前扑去,摔在青石板上,呛了一口尘土,还没爬起来,赵宇已经冲了上去,短剑直接抹过脖颈,鲜血喷出来,溅在夯土墙上,开出一片暗红的花。
最后一个秦兵吓得腿都软了,扔下长矛就要跪下来求饶,赵子安哪里给他机会,冲上去一脚踹在他心口,秦兵往后摔在墙根,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赵子安上去一刀结果了性命。小巷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狗尾草的沙沙声,还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腥甜的血气弥漫在整个小巷,浓重得让人作呕。赵子安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珠,转过头看向赵宇,左肩上的绷带因为动作太大,又渗出一圈新的血渍:“这里不安全,大批秦兵马上就到,跟我走。”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到断墙根那里,弯腰搬开一块一人高的青石板,石板下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从洞口飘出来,带着地窖特有的阴凉气息。“我躲在这里养伤快十天了,这地窖是原来大户人家藏粮食的,废弃了几十年,没人知道。”赵子安说着,先弯腰钻了进去,回过头伸出手,“把首级给我,我来拿,你伤口流血太多,小心点。”
赵宇把麻布包递给他,跟着弯腰钻进去。洞口狭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上沾着湿漉漉的水汽,蹭在衣服上,凉得刺骨。走了十几步,空间豁然开阔,赵子安摸到墙角的油灯,用火石点上,昏黄的灯光慢慢亮起来,照亮了整个地窖。
地窖并不大,也就丈许见方,角落里堆着几捆干稻草,上面铺着一张破麻布,是睡觉的地方,稻草旁边放着一个水囊,还有半块硬邦邦的麦饼,表面已经长了一点点绿霉。空气里除了潮湿的霉味,还有淡淡的草药味,是赵子安用来敷伤口的,是楚地常见的止血草,味道清苦,冲散了一部分霉味。
赵子安把麻布包放在稻草堆旁边,转过身借着灯光看赵宇的伤口,皱了皱眉:“长矛划的,不深,但流血太多,先包扎一下。”他从稻草堆底下翻出一块干净的麻布,还有一小捆晒干的止血草,递给赵宇,“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赵宇接过麻布,靠在墙上坐下,伸出左臂:“你帮我吧,我现在胳膊都抬不起来。”
赵子安蹲在他面前,小心拆开原来沾血的布条,伤口还在慢慢渗血,长矛划得很长,从手肘一直延伸到上臂。他舀了一点水囊里的水,轻轻冲洗掉伤口上的血污,然后把止血草嚼碎,均匀敷在伤口上,动作轻柔,和他刚才杀人时的狠戾判若两人。
熟悉的触感让赵宇心里一暖,这十多年来,他们两个不知道互相包扎过多少次伤口,从赵国边镇第一次跟着老猎手打猎,赵子安为了救他被野猪划伤,到后来他们第一次偷偷藏书被里正发现,一起逃跑,赵宇崴了脚,也是赵子安背着他走了十几里山路。这么多年,生死与共,早已经比亲兄弟还亲。
章邯挂出首级的时候,赵宇心里像被挖了一块空,就算辨认出不是赵子安,他也一直悬着一颗心,直到现在真真切切看到人,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汗味和草药味,那颗心才算是落回肚子里。
“那天你引开黑冰台,我以为……”赵宇说到这里,喉咙发紧,说不下去了。
“我以为我死了对不对?”赵子安系好绷带,打了个结实的结,直起腰坐在稻草堆上,伸手揉了揉乱糟糟的胡须,“那天他们追我到云梦泽边上,我跳进水里,钻进芦苇丛的水下,只留了一个鼻孔透气,那些秦兵不懂水性,在岸边搜了半天,以为我被冲走了,就拿着一个错认的尸体走了。我在水下躲了大半天,等到晚上才爬上来,左肩中了一箭,走不动路,就绕回郢城,躲进这个地窖里养伤,我知道章邯肯定会拿假首级诱你过来,猜你一定会夜探城门,就一直在这附近等着。”
他说着,从水囊里倒出一点水,递给赵宇:“喝口水缓一缓,追兵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刚才我们杀的是巡逻的小队,他们要集合人手搜过来,至少还要小半个时辰。”
赵宇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胸口的燥热,他点了点头,把水囊递回去。地窖里静了下来,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灯芯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土墙上,晃来晃去。
赵子安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柴刀的刀柄,指节慢慢攥紧,他抬起头,看向赵宇,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带着一丝赵宇熟悉的执拗。
赵宇看着他的神色,心里隐隐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坐直身体,等着赵子安开口。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噼啪声格外清晰,潮湿的冷气从脚底下往上冒,钻过鞋底,冻得人脚踝发僵。赵子安沉默了半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那次诱捕内鬼,你明知道三个青年会被牵连,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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