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春带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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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灶房里的水声停了。
木门被轻轻推开,秦京茹解下旧围裙,擦了擦手,走到堂屋。
“张叔,碗筷都刷好了,收在柜子里。灶里的火也用煤灰压住了,明早捅开还能接着烧。”
老张头磕了磕烟袋锅,把烟杆往腰后一别,起身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辛苦了,坐下歇会儿。”
秦京茹先看了赵峥一眼。
赵峥点了点下巴,她才挨着桌沿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
老张头没再说话,转身进了里屋。
里屋没点灯,堂屋的光只照进去一小片。里面传来抽屉拉动的吱呀声,随后是翻找东西的动静。
没过多久,老张头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个用旧蓝布包着的方盒。
蓝布边角已经洗得发白,几处还磨出了毛边。老张头把它放到桌上,推到秦京茹面前。
“头回上门,总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他看了秦京茹一眼,“这是给你的,拿着。”
秦京茹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敢伸手,转头去看赵峥。
赵峥夹着烟,抬了抬手指。
“张叔给你的,就收下。打开看看。”
秦京茹这才伸出双手,慢慢解开蓝布上的结。
里面是一个发暗的旧木盒。木纹被人盘得油亮,四角包着铜皮,铜皮上生着一层绿锈。
她咽了口唾沫,掀开盒盖。
黄绸布中间,安安静静躺着一只手镯。
灯光落在镯身上,没有散开,反倒像被玉肉吸了进去。镯子清透得看不到什么杂质,底子浅绿色透着一层淡淡的紫,随着角度变化,美轮美奂。
秦京茹盯了片刻,手指往后缩了缩。
她说不出这是什么玉,只知道自己见过的那些首饰,和眼前这只镯子根本不是一回事。
“张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赵峥没有接话。
他伸手把镯子从绸布上捏了起来。玉贴上指腹,凉意浸透指尖,他的动作停了半拍。
赵峥迎着灯光转了半圈。
玉镯通透,底色干净,那抹紫像沉在水底,怎么也散不开。
“玻璃种,春带彩。”
四个字在他脑中落下。
真是好东西,可在如今这个年月,东西越好,越不能让人知道。
这不是发财的门路,是给自己招麻烦。
赵峥将手镯放回盒中,语气带了一丝惊讶:“嚯,您还有这好东西呢。”接着半开玩笑半认真:“真舍得送?”
老张头靠回椅背,摆了摆手,笑声沙哑:“哈哈,你小子——拿去。我一个孤寡老头子,留着搁手里也就是个物件。给你媳妇戴上,也算给它找个去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说“孤寡老头子”三个字时,眼角纹路又深了一些。
赵峥的手指在盒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才收回来。
把烟头按灭。
老张头送的不是一件普通首饰,而是长辈对晚辈的认可。
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他合上盒盖,发出一声轻响。
“那我收下。”赵峥声音不高,“张叔的心意,我记着。”
他把盒子递给秦京茹。
“收好。”
秦京茹双手接过木盒,刚想向老张头道谢,赵峥已经侧过身,压低了声音。
“听我的。”
秦京茹抬起头。
赵峥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回去把盒子包严实了,起个地砖埋起来,要藏好。以后没有我的话,不准拿出来,更不准戴在手上。”
秦京茹看了眼怀里的盒子,小声问道:“这东西……很值钱?”
“值不值钱,你不用管。”赵峥盯着她,“你只记住,秦家庄那边谁都不能说。你爹娘、两个嫂子,问也不行。”
秦京茹的拇指在盒盖上抠了一下。
赵峥往前靠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要是敢漏一个字,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秦京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抱着盒子的胳膊收得更紧。
“峥哥,我记住了。”
她看着赵峥,连忙补了一句:
“谁问我都说没见过。打死我也不说。”
老张头端茶的动作停了停,没有插话。
赵峥盯着秦京茹看了两秒,见她已经把话听进去了,语气才放缓些。
“不是防你,是防外头。东西藏好,咱们的日子才能安稳。”
秦京茹点头,把木盒上的蓝布重新系紧,连结扣都检查了一遍。
“我回去就藏好。”
“行了,回吧。”
赵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推门走出屋子。
秦京茹把木盒抱在怀里,赶紧跟了上去。
院门外,立春后的风还带着硬冷。赵峥把自行车推上胡同里的青石板路,停下车,回头看了一眼。
老张头站在门框边,半边身子隐在昏黄灯光里,手里重新夹上了烟袋锅。
“张叔。”赵峥隔着几步说道,“家里缺酒缺肉就捎个话,别跟我客气。”
老张头摆了摆烟杆。
“先把你自家的日子过好,别总往我这儿搬东西。”
“知道了。”
秦京茹侧身坐上后座,把木盒压在棉袄里面,两只手紧紧护住。
赵峥蹬动车子,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一阵轻响。
老张头站在门口没动,直到那道车影拐过胡同口,才收回目光。
赵峥推着自行车进了后院,把车支在屋檐底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秦京茹刚迈过门槛,转身便合上木门。门闩“咔哒”一声插到底,她又拉了两下,这才把藏在棉袄里的旧蓝布包取出来。
布包在怀里捂了一路,摸着还带着温气。
她快步走到罗汉床边,把东西放在炕桌上。手指被外面的风吹得发僵,连解两次,才把蓝布结解开。
木盒打开,黄绸中间躺着那只手镯。
屋里的灯泡昏黄发暗,光落进玉里,淡绿中浮着一抹浅紫。换个角度,那层紫便跟着往深处沉。
秦京茹伸出手,指尖停在镯子上方,半晌没落下去。眼睛里全是星光。
“峥哥。”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
“张叔真把这个给我了?”
“给你了还能要回去?”
赵峥把大衣挂到门后的铁钉上,坐到罗汉床上,摸出一支大前门。
洋火亮起,烟头跟着红了一点。
“别光顾着看,趁早收起来。”赵峥吐出一口烟。
“哎,我这就藏。”
秦京茹赶紧合上盒盖,把蓝布重新裹好。
她从东屋找来炉钩和小铲,蹲到墙角,撬起一块方砖。
秦京茹先用油布把木盒裹了两层,这才放进挖好的坑里。她把土一点点填回去,拿铲背压实,再将方砖原样扣好。
做完这些,她还不放心,又从炉边扫来一层细灰,均匀地撒在砖缝上。
拿笤帚轻轻一扫,地面便和旁边没什么两样。
秦京茹蹲在地上看了一阵,确认瞧不出破绽,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峥夹着烟,没有催她。
东西埋得严不严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交代的话,她能不能真听进去。
秦京茹起身进了东屋。
炉子上的铝壶正往外冒热气。她往搪瓷盆里兑好水,用手腕试过温度,端回西屋,放在赵峥脚边。
“峥哥,你泡泡脚。今儿跑了一天,脚该冻透了。”
她搬来矮板凳,坐在盆边,替赵峥脱下鞋袜。
热水漫过脚背,水面腾起一层白气。
屋里渐渐静下来,只剩灶膛偶尔发出的轻响。
秦京茹低着头搓洗,洗着洗着,下巴就轻轻搁在赵峥的膝盖上,仰起脸看着他。
眼底拉出细密的丝,像是黏在了男人的脸上。耳尖的血色一点点蔓延到脖颈,呼吸变得又沉又重,胸口顶着赵峥的布裤腿,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赵峥掸掉烟灰,伸手按住她的后颈。
秦京茹顺着那股力道往前挪了挪,双手攥住了裤腿。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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