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去读书推荐各位书友阅读:灰雾锚定第64章
(去读书 www.qudushu.la) 第64章 破庙寒夜,生死悬丝
城西的街巷远离城中闹市,屋舍低矮破败,街巷之间遍布断壁残垣。
三更已过,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苏芮半架着昏迷的陆野,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坑洼的泥路上。浑身沾满污泥、焦灰,掌心烫伤反复撕裂,每走一步都牵扯皮肉,钻心的疼。
陆野大半重量压在她肩头,浑身滚烫,失血之后发起高热,呼吸粗重浑浊,时不时无意识闷哼一声,唇角还不断渗出血丝。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水浸透衣衫,一路拖出淡淡的血痕,落在身后泥泞地面。
她不敢走主街,专挑荒僻窄巷绕行。
身后城南方向,冲天火光依旧隐约映亮半边夜空,街坊喧哗、巡城兵的梆子声远远飘来。旧居焚毁,周濂派出去的死士已经四散撤离,但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漏网的杀手还在沿路搜捕他们。
一旦被撞见,便是再一次死局。
好几次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苏芮便立刻拽着陆野躲进断墙缝隙、废弃门洞,屏住呼吸,等行人走远才敢继续挪动。
怀中手记紧贴心口,纸页被体温焐得温热,是他们拿半条命换回来的凭据,绝不能丢。
一路煎熬跋涉,终于远远望见那座废弃山神庙。
庙垣残破,大半院墙倾颓,庙门朽坏歪斜,里面没有半点灯火,死寂沉沉,正是顾衍所说的城西破庙。
苏芮耗尽浑身力气,几乎是拖拽着陆野跨过坍塌的庙门槛。
庙内遍地落满灰尘与枯草,神像泥塑剥落大半,蛛网垂落,只有几截残破香案歪在一旁。夜风顺着墙洞灌进来,寒意刺骨。
将陆野轻轻平放于干燥的香案底座之上。
他双目紧闭,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滚烫如火,伤口依旧在缓缓渗血。
苏芮扶着冰冷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逃出来了。
活下来了。
可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没有伤药,没有清水,陆野失血高热,伤口若是感染,一样会丢了性命。旧居烧成灰烬,住处彻底没了,城中到处都是周濂的势力,官府公门亦不能全然信任。顾衍留给她的乌台木牌,只能挡明面上的抓捕,挡不住暗中的刀。
今夜一场大火,动静闹得全城皆知。
周濂必然会借着这场失火大做文章。
苏芮指尖微微发抖,先伸手解开自己衣襟,小心翼翼取出那几卷手记。纸卷边角蹭上污泥,所幸没有被火星焚毁,上面一行行字迹依旧清晰。
她借着从破窗漏进来的微弱月色快速翻看一遍。
人证传闻、商号往来、暗线记录,全都完好。
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做完这些,她立刻转头看向陆野。
借着微光,才看清他身上伤势有多可怖。
肩胛一刀深透皮肉,后背那道刀伤更长,血把内层衣物牢牢黏在伤口上,若是硬扯,便是二次撕裂。胸前原本就有旧内伤,再经打斗冲撞,内里脏腑定然受损不轻。
破庙之中一无所有。
没有金疮药,没有干净布帛,连一口净水都寻不到。
夜风穿过墙洞,吹得枯草簌簌作响,寒意一层层裹上来。陆野高烧呓语,身子时而发烫,时而冷得微微颤抖。
“不能就这样耗着。”苏芮咬着下唇,心底焦急万分。
再这样拖延下去,不等周濂的杀手寻来,陆野便会先败在伤势高热之下。
她把手记卷紧,藏进神像底座一道开裂缝隙,用碎砖瓦牢牢压住。此地荒僻,暂且是安全的,比带在身上四处奔波稳妥。
做完藏匿,她低头看向陆野,低声自语:“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寻水,寻伤药,很快回来。”
话音刚落,庙外巷口,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单人,有数道脚步,踩过碎石路面,由远及近,正朝着破庙方向过来。
苏芮浑身汗毛瞬间竖起,猛地站起身,闪身躲到残破神像之后,掌心攥起一块沉重的断香砖。
是追兵?!
周濂的死士,竟然追过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庙门之外。
两道人影立在门外,身上穿着乌台差役的服饰,压低声音互相交谈。
“顾大人吩咐,若是二人能从城南火局脱身,大概率会来此处。”
“只是此地凶险,周濂的人四处搜捕,我们不可高声,不可暴露身份。”
“大人说了,只接应,不直接出手相护,不可留下乌台插手的明证。”
是顾衍留下来的人!
苏芮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可依旧不敢全然放下戒备。
今夜见识过太多阴谋诡计,哪怕是乌台服饰,也难保不是对手伪装。
她没有立刻现身,隔着剥落的泥塑,低声开口:“口令。”
门外沉默片刻,一声极轻的回答传进来:“寒卷未烬。”
是长街之上,顾衍私下和她说过的暗语。
对上了。
苏芮这才从神像阴影里缓步走出。
两名乌台差役看见满身污泥血污的苏芮,皆是一惊,连忙快步踏入庙中。
“苏姑娘!”其中一人压低声音,目光立刻落在香案边昏迷高热的陆野身上,“顾大人料到今夜旧居会生变故,命我们二人在此守候,已经等了大半宿。城南大火,我们远远望见,正担心你们没能逃出来。”
苏芮心口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大半,声音沙哑:“他伤势极重,失血高热,急需伤药与净水。”
“药我们悄悄备下了。”另一名差役解开腰间布囊,取出一小罐金疮药、干净麻布、水囊,还有一点干粮,“只是顾大人有交代,我们不能久留。周濂手下耳目遍布全城,我们在此逗留太久,会被人察觉,反倒会牵连你们。”
顾衍身居乌台,要周旋朝堂博弈,只能暗中接济,不能明目张胆将二人收入庇护之下。一旦明面上袒护,坐实结党,反而会坐实周濂扣过来的罪名。
苏芮明白其中难处,点头:“我知道,多谢。”
差役快速把药、布帛、水囊全部递过来。
“还有一件事,大人让转告姑娘。”差役神色凝重,低声继续道,“城南旧居失火,周濂已经递上禀帖,对外宣称,是你二人私藏禁物,不慎走火,葬身火海。如今全城,都已经传你们已经死于大火。”
苏芮瞳孔猛地一缩。
死了?
周濂直接对外宣告他们葬身火海。
好一招狠辣手段。
对外宣告二人已死,一来可以了结今夜刺杀失败的窘境,死士没能杀掉人,便借流言盖过去;二来,往后就算他们再露面,也会被视作亡魂余孽,到处都会被当成逃犯追捕。
生,要背负死人的罪名。
死,便是一了百了。
“另外,”差役眉头紧锁,“周濂已经派人四处搜捕那些给你们提供线索的市井人证,连夜拿问拷问。顾大人能护住一部分,却不可能全部保全。”
苏芮心口一沉。
果然。
拿不到手记,便转头去清算提供线索的普通人。
周濂输了场面,报复却半点没有手软。
“我们不便久留,留下东西便要退走。”差役望向庙外沉沉夜色,“此地也并非长久安身之处,最多撑到明日拂晓。周濂的人,很快便会排查到城西这片废弃街坊。顾大人劝你们,尽快想法子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
苏芮心底五味杂陈。
她费尽心力搜集线索,卷宗尚且没能完全递上去,真相未昭,就要仓皇出逃。
可眼下的局面,留在京城,便是刀俎上的鱼肉。
两名差役交代完毕,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消失在巷口黑暗之中。
破庙再度回归死寂。
只剩下苏芮,和昏迷高热的陆野。
水囊放在手边,金疮药的药味在冷空气中散开。
苏芮回过神,不敢再分心,拆开麻布,借着微弱月色,开始处理陆野身上的伤口。
冷水浸湿麻布,轻轻擦去他后背伤口周边凝固的血痂。
布料粘连皮肉,每触碰一下,昏迷中的陆野便会无意识蹙紧眉头,闷哼出声。
苏芮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微微颤抖,一边清理,一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若是今夜没有他拼死断后,此刻躺在那片火海废墟之中的,就是自己。
清洗完毕,撒上金疮药,再用麻布层层缠绕裹紧伤口。
前胸的内伤没有外敷的药,只能喂他喝下几口清水,听天由命。
做完这一切,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长夜快要过去。
可破晓到来,并不代表危机消解。
周濂对外宣告他们二人已死,全城搜捕还在继续。城西这片废区,很快便会迎来搜查。
庙外远处,隐约已经传来巡捕沿街盘查的吆喝声,正一步步向着这边逼近。
陆野依旧高烧昏睡,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赶路逃亡。
苏芮靠在冰冷香案边,望向庙外微微泛白的天光。
手记在手,人证遇险,京城已成死地。
走,前路茫茫。
留,死局已定。
她该往何处去。去读书 www.qudushu.la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