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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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秦牧的手指在屏幕上没动。
“郑处长死了。”
四个字,没有标点,没有署名。发送号码是一串他不认识的数字——不是“鬼面”的那个一次性号码,也不是沈默的。
秦牧没有回复。他先截了屏,然后把截图发给沈默。
沈默的电话三十秒后打过来。
“你也收到了?”秦牧问。
“不是我发的。”沈默的声音紧了,“郑副处长——省厅信息管理处那个——我刚才还在查他的银行流水。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密集地响了十几秒。
“查到了。”沈默的语气沉下去,“省厅内部通报,半小时前发的。郑副处长今天上午在家中被发现死亡,初步判断是猝死。心梗。”
“半小时前。”
“对。通报发出时间是上午九点五十五分。你收到那条短信是几点?”
秦牧看了一眼消息记录:“九点五十二分。”
沈默没说话。
比内部通报早了三分钟。发消息的人知道郑副处长死了,比省厅自己人知道得还早。
“心梗?”秦牧说。
“通报上写的是。但一个四十三岁的在职干部突然心梗,还是在这个时间节点——我不信。”
秦牧也不信。
郑副处长是“北极星”接触省级退役军人档案系统的中间人。去年十月帮人查了秦牧的档案,收了十二万。沈默今天上午刚刚查到他的银行流水和监控比对结果。
前脚刚查到,后脚人就死了。
“有人在清理活口。”秦牧说。
沈默没有反驳。
信访记录删了,那是清理文件。郑副处长死了,这是清理人。
同一天。同一套逻辑。文件不会说话,但人会。
“发短信的人是谁?”沈默问。
“不知道。号码你查一下。”
“发我。”
秦牧把号码转过去。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水瓶还攥在左手。便利店玻璃门上他的影子一动不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
谁会在郑副处长死后三分钟内给他发消息?
知道郑副处长这个人跟他有关的,目前只有沈默。赵铁柱不知道,陈远航不知道。这个人是十分钟前沈默在电话里才第一次提到的名字。
所以发消息的人,要么在监听他和沈默的通话,要么本身就在盯着郑副处长。
第一种可能性太大了。沈默用的是国安系统的加密线路,能监听这条线的人,级别不会低于沈默本身。
第二种可能性——盯着郑副处长的人,不是沈默的人,也不是“北极星”的人,但他知道秦牧在查这条线,并且在郑副处长一死就把消息递了过来。
“鬼面”。
秦牧几乎是下意识得出这个结论。
“鬼面”在青山村踩过点,装了摄像头监控台账,跟秦牧发过短信试探。他的行为模式一直是“旁观者”——不介入,只观察,偶尔递一个信息过来。
他在看戏。
但他递信息的频率在加快。之前是被动回复,现在是主动通报。
他想让秦牧知道郑副处长死了。
为什么?
秦牧把水瓶扔进垃圾桶,跨上摩托。他没有往县城方向走,原路折回了镇上。
计划变了。
沈同辉的外甥可以晚一步盯。郑副处长的死改变了整件事的性质——从毁灭证据升级到了杀人灭口。这不是一个退伍兵和几个战友能兜得住的局面了。
回到镇上的时候,赵铁柱正从镇政府出来。看见秦牧折回来,愣了一下。
“不去县城了?”
“计划有变。”秦牧把摩托停在路边,“机房锁好了?”
“锁了。照片也发了。”
“好。你现在回所里,哪儿都别去。”
赵铁柱看他的表情,没问原因。转身走了。
秦牧站在街边,给沈默发了条消息:“那个号码查到了吗?”
回复很快:“一次性预付费卡,昨天在临江市火车站便利店激活。无实名信息。购买时的监控我在调,但火车站的监控存储只有七十二小时,昨天的画面可能还在。”
“查。”
秦牧又发了一条:“郑副处长的死,你能派人去现场看吗?”
“已经安排了。省城的同事二十分钟后到他家。但地方上已经按正常猝死在处理了——如果是药物或者其他手段伪装的心梗,尸检窗口很短。”
秦牧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某些药物诱发的心脏骤停,在常规尸检中几乎无法检出。除非在死亡后六小时内做特定的毒理检测。
“他几点死的?”
“通报上写的是上午八点左右被家属发现。实际死亡时间可能更早。如果是凌晨动的手——”
“窗口已经快关了。”
沈默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再催一下。”
挂了电话。秦牧靠在摩托上,看着镇政府那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三楼最右边的窗户对着机房。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他掏出手机翻到赵铁柱发来的机房照片。联想的旧服务器,灰很厚,机柜上贴着2009年的资产标签。网线从墙上的接口拉出来,接头上缠着胶带,是早年间维修时糊上去的。没有外接设备,没有多余的U盘或移动硬盘。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服务器后面的电源线旁边,有一根细的网线从机柜底部穿出去,走向墙角的一个小孔。
那个小孔通向哪里?
秦牧放大照片。墙角那个孔不大,大概拇指粗细,边缘有凿过的痕迹。不是原装的走线孔,是后来打的。
他给赵铁柱打电话:“机房里那台服务器后面,有一根网线穿墙出去了。你看到了吗?”
赵铁柱想了想:“好像是有。我以为是原来布线走的。”
“不是。机柜上方有正规的走线槽,所有的线都从那里走。那根从墙角穿出去的线是后加的。你查一下那根线通到哪个房间。”
“等我。”
赵铁柱挂了电话。秦牧等了六分钟。
“查到了。”赵铁柱的声音有点怪,“那根线穿过墙到了隔壁房间。隔壁是镇政府的档案室——不是信访的,是综合档案室。档案室里有一台电脑,平时没人用。但那根线接在电脑后面的网口上。”
“电脑开着吗?”
“关着。但灰不多——比机房里的服务器上的灰少得多。有人用过,而且不是很久以前。”
秦牧没说话。
有人从隔壁房间的电脑通过那根私拉的网线连上了信访系统的服务器。这意味着删除信访记录的人不一定需要登录信访办的公共账号——他可以直接从后端操作数据库。
公共账号留下的调阅和删除日志,可能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操作是从这台隔壁电脑上做的。
“那台电脑别碰。”秦牧说,“也别关机、别拔线。你把门锁上,跟机房一样处理。”
“明白。”赵铁柱顿了一下,“秦哥,这事搞得越来越大了。我一个派出所——”
“你只管锁门。其他的不是你的事。”
挂了电话。
秦牧把手机攥在手里。
两台设备。一台服务器,一台隔壁的电脑。如果要做数据取证,两台都得保全。市纪委的函如果能在明天之前到,这些东西就能进入正式的证据链条。
但郑副处长的死告诉他一件事——对方的手段不止于删文件。他们敢杀人。
一个副处长可以“心梗”,一个镇政府的机房也可以“失火”。
秦牧给沈默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信访系统的服务器旁边还有一台关联电脑。两台设备都需要保全。铁柱锁了门,但如果有人来硬的,他扛不住。纪委的函最快什么时候到?”
沈默的回复比之前慢了一些。过了将近两分钟才来。
“猎鹰已经跟市纪委的人通了电话。对方说走加急程序,最快明天上午。但有一个问题——市纪委那边反馈了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马文龙今天早上开口了。他交代了安置用地的事。比我们预估的早了至少一周。”
秦牧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马文龙开口了。
那沈同辉那边的人抢时间清理证据——他们不是在赌时间差。他们已经输了。
马文龙先说的。
所以删信访记录、杀郑副处长——这些不是“赶在马文龙开口之前”的抢跑。这是马文龙已经开口之后的止损。
他们在做的不是防线前置,是断后。
把所有末端证据全部销毁,让马文龙的交代变成一个人的独白。没有任何旁证能印证他说的内容。到时候马文龙的口供就只是口供,不构成定案依据。
沈默又发了一条:“还有。市纪委的人说,马文龙在交代安置用地这件事的时候,提到了一个名字。”
“谁?”
“秦牧。他说秦牧手里可能有证据。他说——'那个退伍兵在查这件事,他比你们查得深'。”
秦牧盯着这几行字。
马文龙在纪委的审讯室里提了他的名字。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不是一个局外的线索提供者了。他已经被拉进了正式的案件叙事里。
纪委会找他谈话。对方的人也会更加确认——必须在纪委接触他之前,把他手里可能有的东西全部抹掉。
或者——把他本人也抹掉。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沈默的号码。
是那个发“郑处长死了”的匿名号码。
第二条消息。
“今晚注意你家。”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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