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时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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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不是找到了。是它一直在那里。”

    秦牧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

    “鬼面”在说台账。台账一直在事务局地下室里,从来没被人拿走过。“鬼面”装摄像头不是为了等人来取——他是在确认这个东西还在不在原位。

    确认完了,他发了短信。

    那他确认这件事是给谁看的?

    给自己看没有意义。“鬼面”要确认台账还在,自己下去翻一眼就够了,不需要装摄像头长期监控。长期监控只有一个用途——记录谁来动过这个东西。

    他在监视沈同辉那边的人。

    秦牧回头看了赵铁柱一眼。赵铁柱还在等他说话。

    “铁柱,信访系统的服务器在哪?”

    “镇政府三楼机房。”

    “机房有门禁吗?”

    “有个铁门,钥匙在信访办主任那里。但那个锁我看过,一把十块钱的挂锁。”

    “今天之内给它换掉。换成派出所的备用锁,钥匙你自己拿着。”

    赵铁柱没问为什么。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我现在就去。”

    “等一下。”秦牧拉住他,“换锁的时候顺便看一眼机房里的设备。服务器机柜、网线接口、有没有外接的存储设备,全拍下来发给我。”

    “你怀疑有人会直接去动服务器?”

    “删除记录是软操作,数据还能恢复。如果他们发现软删除不保险,下一步就是硬处理——要么拔硬盘,要么整台搬走。”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

    “今天下午我不在镇上,”秦牧说,“你盯着两个地方。一个是机房,一个是我家。”

    赵铁柱走了。秦牧站在派出所门口,把“鬼面”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然后退出对话界面。

    他没有回复。

    “鬼面”发这条信息的目的不是跟他聊天。是在试探他知不知道台账的事。秦牧之前回了“你先找到的”四个字,等于告诉“鬼面”——我知道台账在那里,但你比我先到。

    “鬼面”的回复把球踢了回来——“它一直在那里”,意思是:台账不是我放的,也不是我找的,它本来就在。

    潜台词:我对台账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秦牧骑上摩托往县城方向走。到了省道和县道的分岔口,他靠边停下来,给沈默打了电话。

    “影子,'鬼面'回了一条消息。”

    他把原文念了一遍。

    沈默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他开口:“他在跟你划界限。”

    “我也这么判断。”

    “他的意思是——台账和信访记录这条线,是沈同辉那边的烂事,跟他无关。他关心的是另一条线。”

    “哪条线?”

    “你。”沈默说,“他去省级退役军人事务厅查过你。去年十月,你还没退伍。他那时候就已经在找你了。台账、信访记录、安置用地——这些东西对'北极星'来说是末端利益,不值得一个'鬼面'级别的人亲自跑一趟。他来青山村不是为了这些。”

    “他踩点我家。”

    “对。他在评估一个问题——如果需要对你施压,你的软肋在哪里,他能用多快的速度触及。”

    秦牧的手搁在摩托车把上,没有动。

    风从省道上吹过来,带着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出来的热气。

    “影子,你刚才说那个'北极星'的人去年十月去过省退役军人事务厅。他去那里能查到什么?”

    “正常渠道,什么都查不到。你的档案是三星绝密,省厅的系统里只有一条入伍记录和一条退伍记录,中间全是空白。但——”

    “但他不一定走的正常渠道。”

    “我在查。省厅的系统访问日志我已经让人调了。如果他当时用了内部人的账号登录,日志里会有记录。”

    “查到告诉我。”

    “还有一件事。”沈默的语气压低了半度,“服务区那个戴挂坠的人,我让人做了面部比对。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结果,但我们用了另一套系统——入境旅客的面部采集库。他去年十月那次入境时在海关被拍到过一张正面照。”

    “然后?”

    “我拿这张照片跟省退役军人事务厅大楼的外围监控做了交叉比对。去年十月十二号上午十点十七分,他出现在省厅大楼西侧门口。和他一前一后进楼的还有一个人。”

    秦牧等着。

    “那个人我们系统里有——省厅信息管理处的一个副处长。姓郑。”

    秦牧把这个姓记下了。

    “这个郑副处长有权限接触省级退役军人档案数据库的后台。”沈默说完顿了一下,“老秦,如果'北极星'通过他查了你的档案——哪怕只查到'查无此人'这个结果,也足够他们做出判断。”

    “什么判断?”

    “一个普通退伍兵不会'查无此人'。查无此人本身就是最大的标签。它等于告诉所有懂行的人——这个人的级别高到系统里装不下。”

    秦牧的手指在车把上捏了一下。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的保护机制本身变成了暴露源。三星绝密的设计初衷是让他消失在系统里,但在一个有能力查到“空白”的人面前,“空白”比任何记录都更显眼。

    “郑副处长现在在哪?”

    “在岗。但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去年十一月,也就是那个'北极星'的人来过之后一个月,他的一张银行卡收到了一笔境外汇款。金额不大,折合人民币十二万。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东南亚的贸易公司。”

    “十二万买一个副处长帮忙查一次档案?”

    “如果查到的信息值这个价。”

    秦牧发动了摩托。

    “影子,郑副处长那边你继续盯。我现在去县城。”

    “去干什么?”

    “沈同辉的外甥住在县城酒店。他三天前去了县国土局和柳河镇方向,今天他的人去镇政府删了信访记录,又跑到服务区跟'北极星'的人碰面。他在抢时间清理证据。”

    “你要拦他?”

    “不拦。我让他继续清。”

    沈默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讲。

    “他越急着清,说明马文龙那边扛不住了。他清理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告诉我们——哪些证据是他们最怕的。信访记录删了,说明信访记录里有致命的东西。台账没动,说明他们还不知道台账在谁手里。”

    “你想用他的清理顺序倒推证据链条的优先级。”

    “他替我排好了序。我只需要照着捡就行。”

    沈默那边轻轻吐了口气。

    “但有一个前提,”秦牧补了一句,“信访记录的服务器不能丢。那是他已经动过手的证据,里面的删除操作日志本身就是犯罪证据——毁灭公文罪。赵铁柱在盯着,但他只是个派出所所长,如果对方来硬的,他扛不住。”

    “你要我派人?”

    “不用派人。你帮我确认一件事——马文龙被双规的案子,主办单位是县纪委还是市纪委?”

    “市纪委主办,县纪委协办。”

    “市纪委那边陈远航有没有熟人?”

    沈默停了一秒:“猎鹰现在虽然被调离了刑警支队,但他在市局的关系网还在。市纪委那边他打过几次交道。你想让他递一个信息?”

    “告诉市纪委——马文龙案涉及的安置用地专项拨款,末端证据在柳河镇信访系统里。有人正在删。如果纪委想拿到这批证据,最晚明天之前必须下函调取,否则服务器可能保不住。”

    “明白。我现在联系猎鹰。”

    秦牧挂了电话,拧油门上了县道。

    到青云县城要四十分钟。他一边骑一边在脑子里理了一遍时间线。

    马文龙双规快三周了。沈同辉的外甥三天前到县城。“北极星”的人七天前入境。信访记录今天被删。

    所有人都在跟马文龙的嘴巴抢时间。

    马文龙如果交代了安置用地的事,市纪委就会顺着拨款流水往上查。查到省里,沈同辉跑不掉。查到“北极星”的资金通道,那就不是反腐的问题了,是国安的事。

    所以他们要赶在马文龙开口之前,把末端证据全部抹干净。末端干净了,马文龙就算说了也没有旁证——变成孤证,不能定案。

    但他们算漏了一件事。

    那本台账虽然被涂黑了,但墨迹下面的原始字迹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还原。秦牧拍了照片,照片在沈默那里。

    信访记录虽然被删了,但服务器有恢复机制。赵铁柱已经把机房锁了。

    还有一样东西他们不知道——老杨的脑子。

    七十二岁的退伍老兵,记性比镇政府的服务器好使。那七个人的名字、当年的经过、谁被打了谁被吓退了、省里的批文大概是哪一年下来的——全在他脑子里。

    口述证据在法律上的效力有限,但在纪委调查阶段足够作为线索指引方向。

    秦牧到了县城外围的时候减了速。他没有直接进城,而是拐进了一条通往城南工业区的岔道,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

    他给赵铁柱发了条消息:“机房的情况怎么样?”

    回复很快:“锁换了。拍了照片,发你邮箱。机房里就一台联想的旧服务器,灰老厚了,估计半年没人进去过。网线正常,没有外接设备。”

    秦牧又问:“信访办主任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我说配合案子,他就点了头。这人胆小,不会多嘴。”

    秦牧把手机收起来。

    加油站的便利店里,空调嗡嗡地响。他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喝。

    手机又震了。

    沈默。

    “猎鹰那边联系上了。他说市纪委马文龙案的主办人他认识——上周他们还一起吃过饭。他可以把信息递进去。但他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老秦,你现在到底在查什么?马文龙的案子你已经掀开了,后面的事应该交给纪委和我们来处理。你一个退伍兵,越卷越深,图什么?”

    秦牧没有立刻回答。

    水瓶里的水已经喝了一半。他拧上盖子,把瓶子攥在手里。

    图什么。

    他想起“鬼面”那条短信。“不是找到了。是它一直在那里。”

    有些东西确实一直在那里。那七个退伍兵被吃掉的安置指标一直在那里。老杨被拖欠二十年的优抚金一直在那里。老王被拦在半路上打断肋骨的那顿拳头一直在那里。

    只是没有人翻出来看。

    “告诉猎鹰,”秦牧说,“我不图什么。我就是多看了一眼。”

    他挂了电话。

    便利店玻璃门上映着他的影子。穿着那件旧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个在加油站歇脚的普通人。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

    一条新消息,来源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不是“鬼面”的那个一次性号码。是另一个。

    四个字。

    “郑处长死了。”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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