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县城开厂 学规矩先把家里排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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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县里食品小作坊学习通知,被孙秀梅举着进了鹰嘴坡院门。
“青禾,真要开厂了!”
她嗓门大,院里洗菜的、翻晒架的、喂孩子的,全都抬头。
周小兰手里的算盘珠一停。
李翠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
“开厂?是不是要去县里?”
“是不是以后左三就不摆了?”
“是不是能招人做工?”
话一下多起来。
姜青禾刚把总清账封袋放进屋里,听见这阵热闹,先把通知接过来。
“先别喊开厂。”
院里静了一点。
姜青禾把纸摊在长桌上。
“这上面写的是食品小作坊试办登记和卫生学习。学习规矩,登记预备。没有写批厂,也没有写马上做大。”
孙秀梅眨眨眼。
“那不也差不多?”
“差很多。”
姜青禾拿笔点纸。
“去学,要带稳定试销证明、负责人登记、卫生学习用品、场地意向说明。每一样都要准备。”
周小兰立刻坐下。
“我记。”
姜青禾看她一眼,笑了。
“先记三件家里的。”
孙秀梅不解。
“县里学习,咋先记家里?”
“人出去了,锅不能停。左三不能乱。包装来源栏不能刚立就塌。”
姜青禾把新纸分成三页。
院内锅。
左三柜台。
包装来源。
“第一,院内饭桌照开。青菜、汤、抵扣工都按旧规矩。谁临时吃饭,当天登记。”
李翠立刻说:“我看火。”
马会英接上。
“我管早上翻菜和分汤。”
“第二,左三柜台减量,不抢量。”
姜青禾看向周小兰。
“你和贺营业员对小票,孙秀梅守票夹,老杨拉绳。”
孙秀梅哼了一声。
“我守票夹行。喜糖罐也还我守。”
院里笑。
姜青禾也笑。
“喜糖罐锁屋里,别抱去柜台。”
“怕啥?”
“怕有人又拿旧礼喜钱说事。”
孙秀梅立刻收笑。
“那锁屋里。”
第三页,包装来源栏。
姜青禾写得慢。
新袋,写采买票。
旧袋,写来处、经手人、复核人。
不明袋,不用。
周小兰看完,抿着嘴笑。
“左二给我们送了一条新规矩。”
“坏事拆出规矩,才不算白挨打。”
姜青禾又拿出一张小纸。
“还有第四样,学习期间谁都不能替我签名。”
孙秀梅立刻说:“谁敢?”
“越是这时候越有人敢。”
姜青禾把纸贴在三页旁边。
负责人外出学习期间,任何人不得代签新供货、新场地、新合伙。
急事只登记,不答应。
李翠看得认真。
“那有人说是你口头答应的呢?”
“让他写是谁、哪天、哪句话。”
马会英接上。
“写不出来就不认。”
“对。”
姜青禾把笔递给周小兰。
“你把这条也抄进值守本。”
周小兰坐得很直。
“我抄。”
她抄到“新合伙”三个字时,抬头问:“真会有人送钱来?”
姜青禾看向通知。
“现在只是学习,钱就已经写到名单旁边。以后真能做起来,递钱的人只会更多。”
孙秀梅哼道:“送钱还不好?”
姜青禾笑了笑。
“干净钱才好。说不清的钱,是绳子。”
这句话让院里安静了一瞬。
她们刚从陈家老账里爬出来,最懂绳子两个字。
孙秀梅把票夹背带紧了紧。
“行,我守。谁递钱,我让他先递名。”
姜青禾把三页贴上墙。
嫂子们围过去看。
刚才那股“要开厂”的热劲,被一页一页值守表压实。
热闹还在。
但不飘。
傍晚,陆砺川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手里提着一小捆青菜。
孙秀梅远远看见就喊:“陆连长,今天你媳妇要去学开厂,你是不是得做顿饭庆祝?”
陆砺川低头看菜。
“我做。”
院里一下笑开。
姜青禾从桌边抬头。
“你会?”
“会煮饭。”
“炒菜呢?”
陆砺川停了一下。
“你教。”
孙秀梅笑得最响。
“这也算会?”
姜青禾把围裙递给陆砺川。
“算。愿意学就算。”
陆砺川系围裙的动作很硬,手指捏着带子,似在整理绳结。
姜青禾站在灶边教他。
“锅热了再下油。青菜别一股脑倒,先放菜梗。”
陆砺川照做。
油星一响,他肩膀绷了一下。
孙秀梅在门口看得直乐。
“陆连长,你上山不怕,怕油?”
陆砺川耳根红。
“油会蹦。”
姜青禾差点笑出声。
她把锅铲塞到他手里。
“蹦也得翻,不翻就糊。”
陆砺川翻得很认真。
第一铲把菜翻到了锅沿。
第二铲又把菜梗压回锅底。
姜青禾站在旁边,看他额角都绷紧了,忍着没笑。
“陆连长,炒菜不需要排兵。”
“需要顺序。”
“那你记着,先硬后软。”
陆砺川点头。
“先菜梗,后菜叶。”
孙秀梅在门口乐。
“你俩过日子也记账,炒菜也记章程,真服了。”
姜青禾把盐罐递给陆砺川。
“少一点。”
陆砺川舀了半勺。
“多了。”
他又倒回去一点。
“还多。”
最后只剩一点盐尖。
姜青禾点头。
“可以。”
陆砺川松了口气。
这口气松得太明显,院里又笑。
姜青禾没有揭他短。
她喜欢他这样笨拙又认真的样子。
比谁都可靠。
这顿饭很简单。
白饭。
清炒青菜。
一碗酸笋汤。
青菜有点老,盐也轻了。
姜青禾却吃得很认真。
陆砺川看她。
“难吃?”
“能吃。”
“下次少盐?”
“这次已经少了。”
他沉默片刻。
“那下次多一点。”
姜青禾终于笑了。
饭后,陆砺川把碗洗了。
姜青禾坐在桌边,把报名材料一页页排好。
陆砺川擦干手,递给她一张口信。
“团里明天后晌外训,三日,顺带述职。”
姜青禾手顿住。
“你也要离开?”
“嗯。”
两个人都看向墙上的三页值守表。
院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姜青禾先开口。
“那更要排稳。”
陆砺川点头。
“我今晚把院门锁、晒架和水缸都查一遍。”
“我明早把值守表再念一遍。”
陆砺川把外训口信压在桌角。
“我不在这三日,夜里别开院门。有人送纸,竹夹取。有人喊急事,叫张干事或老杨。”
姜青禾点头。
“你也一样。外训路上有人递旧账旧纸,别自己接。”
陆砺川看她。
“我接什么旧纸?”
“你是我丈夫。”
姜青禾说得很平。
“他们压不住我,会想从你那边绕。”
陆砺川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我只收公文和队里口信。”
“好。”
姜青禾在值守表下又添一行。
陆砺川外训期间,任何外来旧账不得交给陆本人私收。
陆砺川看见,耳根红了一点。
“我也进你的值守表了?”
“当然。”
“写得挺重。”
“你值钱。”
院门外的风吹进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可桌上一张学习通知,一张外训口信,反倒把两个人的日子摆得更清楚。
他看着她。
“你去学规矩,不用惦记我这边。”
“你外训述职,也别惦记我这边。”
这话说完,两人都笑了。
谁都做不到完全不惦记。
可他们得学。
学着各自往前走,也把家守住。
夜里,杜主任派人又送来一句补话。
“场地意向说明明早要交。没有场地,不能进下一步。”
姜青禾把纸压在报名材料最上头。
场地。
她看向窗外黑下来的山路。
学规矩第一步,就先问她要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周小兰还没睡,抱着本子过来。
“鹰嘴坡院里真不能写?”
“不能。”
姜青禾说。
“院里是家属院,做院内饭可以,做县里小作坊不合适。水、路、进出人,都要麻烦别人。”
“那县城空屋?”
“可写待看。”
姜青禾拿笔,在场地意向下写。
县城场地待看。
不私定。
不收钱。
不占军属院。
周小兰看着那几行字,点头。
“这样就稳。”
姜青禾把笔放下。
“稳了,才走得远。”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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