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玄狐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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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玉洁坐在碎石里。
续魂灯抱在怀中。
灯灭了。
可她的手还停在灯芯上方。
像是只要不松开,便还能等到一点光。
苏妄站在不远处。
没有立刻上前。
台下还乱着。
被救下的人正被往外送。
断掉的锁链拖在地上,血水顺着石缝往低处淌。
有人哭。
有人喊着亲人的名字。
祭天台上却很静。
“她死了。”
玉洁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她像是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来。
说完,又摇了摇头。
“不。”
“不是。”
她抬起脸。
眼底没有泪。
只剩下干涸的血痕。
“她是被人害死的。”
“有人骗我。”
“有人拿她的名字,骗了我三百年。”
苏妄握着刀。
“所以呢?”
玉洁缓缓站起。
她怀里的续魂灯已经裂得不成样子。
她却仍把它贴在心口。
“所以我要去找他。”
“去万妖渊。”
“去问清楚。”
苏妄看着她。
“你拿什么去?”
玉洁抬起眼。
那双眸子里,眼白一点点褪去。
最后只剩下纯黑。
“拿这座城。”
她张开手。
“拿大离国运。”
“拿我剩下的命。”
台下,萧珩被人从龙椅旁扶起。
他刚挣开一丝狐香控制,脸色还很苍白。
玉洁抬手一抓。
萧珩身上的祭天礼服无风鼓起。
一缕缕淡金色光华从他头顶浮出。
那是大离国运。
萧珩闷哼一声,整个人从椅上跌下来。
后颈狐香红线也在这一刻崩断大半。
玉洁没有再看他。
她双手结印。
祭天台上残存的血色阵纹,忽然反向流转。
原本散向四方的生魂残力、祭阵余煞、百姓恐惧中溢出的愿力,全都被强行扯了回来。
不入续魂灯。
全部灌入玉洁体内。
她的衣袍鼓起。
背后断去的狐尾残痕重新拉长。
黑气从地底裂缝中涌出,缠上她的腰、肩、脖颈。
“退。”
苏妄低喝。
王豹、钱大壮与徐清风立刻护着人往台下撤。
地面开始震。
起初只是祭天台边缘的青砖裂开。
随后,裂缝一路冲出皇城。
宫墙倒塌。
远处街巷里传来房梁断裂的声音。
京城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顶了一下。
百姓跌倒一片。
马匹受惊,嘶鸣着撞翻车架。
裂缝深处冒出浓重妖煞。
一只手从地下伸出来。
手上长满黑鳞。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地妖顺着裂缝往外爬。
有的四肢扭曲。
有的生着两颗头。
有的身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泥土与骨片。
它们像是被困在地下太久。
一见天光,便朝最近的人扑去。
“京营,结盾阵!”
张苍提刀冲上。
士卒刚稳住阵脚,便有地妖撞上盾墙。
砰。
第一面盾凹进去。
第二头地妖紧跟着扑来。
王豹从侧面杀入,巨斧砍断地妖脖颈。
钱大壮一锤砸碎另一头的脑袋。
黑血溅了一身。
“这下面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徐清风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着祭天台上方。
玉洁的气息还在涨。
黑气、金光、血色阵纹拧在一起。
一只巨大的玄狐虚影从她身后缓缓抬起。
它没有实体。
却比祭天台高出数倍。
狐首垂下。
九条尾巴在半空扭动。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像由无数哭嚎的人影拼出来。
这不是香火金身。
香火金身应当纯净、稳固,承一方愿念而生。
眼前这东西,却是玉洁用国师位格、玄狐愿力、祭阵残煞与国运强行揉成的怪物。
玄狐愿相。
它很强。
强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它的胸口、腹部与尾根处,气息都在互相冲撞。
像随时会把自己撕开。
玉洁立在愿相眉心。
她低头看着苏妄。
“别拦我。”
“我不想杀你。”
苏妄抬头。
“你刚才也说过类似的话。”
玉洁没有理会。
她抬起玄狐愿相的右爪。
朝着南方天幕抓去。
轰。
天空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皇城上方的血云被撕开。
更远的十万大山方向,一道黑色裂缝横在天际。
裂缝后没有星月。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妖气。
隐约还能看见巨大的羽翼,在裂缝深处扇动。
风从南方灌来。
带着不属于凡俗界的腥冷气息。
“界壁。”
白泽玄天的声音在苏妄识海中响起。
“她撕开的不是普通空间。”
“是凡俗界与妖域之间最薄弱的一处界壁。”
苏妄盯着玉洁。
“她要把万妖渊的人放进来。”
“不。”
玄天道。
“她要进去。”
玉洁站在玄狐愿相中。
她的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躲在万妖渊。”
“我知道。”
“我要去找他。”
“我要让他把骗我的这三百年,一笔一笔还给我。”
苏妄握刀上前。
“你想报仇,可以自己去。”
“别拿京城开路。”
玉洁笑了。
笑得很轻。
“我若不借这座城,怎么过去?”
“我若不借国运,怎么撕开界壁?”
“苏妄,你不是最会讲人命吗?”
“那你就拦我。”
她抬手。
玄狐愿相一爪压下。
整片祭天台都暗了。
苏妄没有后退。
她脚下一踏。
万里长空发动。
身影拔起,贴着巨爪边缘掠过。
刀锋直斩愿相胸口。
白泽天之眼全开。
在她眼中,愿相不再是一整团黑影。
国运是金。
愿力是灰黑。
生魂残煞是血红。
三股力量在胸口位置互相撕扯。
那里,是它最不稳的地方。
“找到你了。”
苏妄双手握刀。
狰纹、青兕纹与饕餮黑纹同时亮起。
五影裂杀。
第一刀。
斩开愿相表层黑气。
第二刀。
刺入血红残煞。
第三刀。
刀锋压进金黑交界之处。
咔。
一道裂纹浮在玄狐愿相胸前。
玉洁身体猛地一颤。
心口的伤再次崩开。
黑血喷出。
她却没有收手。
反而借着疼痛,继续将国运与愿力往愿相中灌。
裂纹没有扩大。
反而被更多黑气填住。
苏妄落回地面。
虎口裂开。
她抬头看着那头玄狐。
这一刀只能伤。
不能杀。
玉洁的力量根基不稳,却仍借着全城阵势摸到了镇岳边缘。
若要彻底打碎愿相。
还得先断它的供给。
“王豹。”
“在!”
“大壮。”
“俺也去在!”
“继续砸阵基。”
“别管台上。”
王豹抹掉脸上的黑血。
“明白。”
两人带着靖妖营冲向祭天台外圈。
那里还有数处藏在地底的副阵基。
每砸一处,玄狐愿相便晃一下。
玉洁显然也看见了。
她抬起两条狐尾,朝台下抽去。
狐尾还未落下。
徐清风剑光先至。
青色狐火缠上狐尾。
不能烧断。
却逼得狐尾偏开半寸。
张苍率京营顶住地妖。
李青带着媱清继续往外送伤者。
媱清抱着一个孩子穿过倒塌宫墙。
她回头看了一眼祭天台。
玉洁像一团黑火,悬在血云之下。
她忽然明白。
有些人不是因为痛苦才变坏。
是因为她们把自己的痛,变成了别人必须承受的劫。
“快走。”
李青在前面喊她。
媱清回过神,抱紧孩子往前跑。
天幕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黑色丝线从裂缝深处垂下。
细得像发。
却穿过血云,落向祭天台。
它没有碰玉洁。
也没有碰苏妄。
而是落在被锁于残柱边的清阳王身上。
清阳王还未完全醒来。
狐香残线仍在他神魂中盘踞。
黑丝钻入他后颈。
他的身体猛地绷直。
双眼睁开。
眼底一片漆黑。
媱清隔着乱军看见这一幕,脸色骤白。
“父王!”
她刚要冲过去。
徐清风一把拦住她。
“别碰。”
黑丝已经消失。
清阳王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
他没有被拖走。
可后颈那道狐香旧痕,已变成一条极细的黑线。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埋下了钩子。
祭天台上。
玉洁也看见了黑丝。
她的脸上闪过一瞬迟疑。
随后,那点迟疑被更大的怨恨压下。
她抬手,玄狐愿相再度抓向天幕。
“开!”
血云压城。
地动不止。
地底妖物还在不断涌出。
苏妄提着横刀,站在祭天台边缘。
她看着愿相胸口那道被强行补上的裂纹。
又看向正被王豹、钱大壮不断砸碎的副阵基。
她知道。
玉洁还没有败。
玄狐愿相也还没有真正成形。
这不是终局。
只是京城灾难真正开始的第一刻。
苏妄抬起刀。
“玉洁。”
玉洁低头看她。
“你要去万妖渊。”
“我不拦。”
苏妄的声音穿过风与血云。
“但你得先从我刀下活着过去。”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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