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幻梦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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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血光压在祭天台上。
玉洁悬在半空。
她背后的伤口还在往下淌血。
黑袍湿了一片。
她却像没有察觉。
两只手抬在胸前,十指翻动,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
续魂灯浮在她身前。
灯芯原本只剩一点微光。
随着阵纹转动,白火一点点拔高。
台下的锁链同时收紧。
被困在石槽边的百姓发出痛呼。
有人倒下。
一缕缕淡白色的影子从他们头顶浮出,顺着血槽流向祭台。
苏妄握紧横刀。
她脚下的阵纹正在亮。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隔着肉身钻进识海。
山海镇妖图震动起来。
画卷边缘翻卷。
青丘、北山、赤焰的虚影接连闪烁。
玉洁要抽的不是气血。
是藏在山海图深处的东西。
是那缕与瑶姬有关的本源。
“出来。”
玉洁盯着苏妄颈间。
她眼里只剩灯火。
“把她还给我。”
苏妄双手撑住横刀。
靴底在石板上拖出两道痕。
“你拿全城人的命,来换一个根本回不来的人。”
玉洁没有听。
她抬手按向心口。
五指刺进皮肉。
心头血涌出来。
一滴。
两滴。
暗红血珠落入续魂灯。
灯芯猛然一跳。
白光照开。
祭天台四周被映得一片惨白。
玉洁脸上的血泪,也被照得清清楚楚。
“殿下。”
她轻声说。
“阿洁等到你了。”
白光在半空铺开。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轮廓。
随后有了肩,有了头,有了垂落的衣摆。
玉洁朝前伸出手。
她的手指在发抖。
三百年。
她翻过古墓,守过荒山,在雪里等过,也在血里等过。
她杀人时不敢回头。
因为她怕看见那些人的脸。
她怕一旦看见,便会想起自己最开始并不是这样。
可现在,她终于觉得一切都有了结果。
那道人影缓缓抬头。
苏妄看着灯光中心,眉头一点点皱起。
不对。
那里面没有青木玉牌的气息。
没有她曾在画卷、残痕与白泽记忆中感受到的温润气机。
只有冷。
像冰水泡过的骨头。
白光忽然一暗。
不是熄灭。
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吞掉了。
人影的衣摆先黑下去。
随后是肩膀、脖颈、脸。
白色被大片黑雾顶开。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从灯火中探了出来。
它没有眼睛。
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
嘴一张。
台下那些尚未完全被抽出的生魂,忽然调转方向。
全部被吸进黑影口中。
“不。”
玉洁的手停在半空。
“你是谁?”
黑影没有回答。
它吞下生魂,身躯便凝实一分。
黑雾顺着续魂灯裂开的缝隙不断往外涌。
地上的阵纹也跟着变了。
原本朝灯盏汇聚的血线,此刻像一条条活蛇,反过来缠上玉洁的脚踝、手腕和心口。
玉洁身上的妖力被扯了出来。
更深处,是她借国师位格、拜妖教香火与三百年执念积下的愿力。
玉洁弯下腰。
她的脸一下白得像纸。
“停下。”
“给我停下。”
她还在结印。
印诀已经乱了。
拇指掐错了位置。
她停了一下,又重新掐起。
“这是聚魂阵。”
“不是你的阵。”
“你把她还给我。”
识海中,白泽玄天的声音响起。
不高。
却压过了祭天台上所有风声。
“玉洁。”
“你养的不是瑶姬殿下。”
玉洁猛地抬头。
玄天的白影浮在苏妄识海深处,目光落在那盏续魂灯上。
“此物名为吞魂盅。”
“灯为盅壳,阵为饲槽。”
“它以生魂养煞,以愿力养阵。”
“所谓聚魂,只是骗你不断献祭的说辞。”
苏妄看着黑影。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玄天沉默片刻。
“阵灵。”
“也是某个人留下的收割之物。”
“玉洁用三百年的执念替它铺路,用无数生魂替它养身。等到阵法圆满,它便可借这座祭天台降临凡俗。”
玉洁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胡说。”
“瑶姬不会死。”
“她答应过我。”
玄天看着她。
“瑶姬殿下封印界壁时,神魂已散。”
“她没有留下复生之法。”
“只留下让活人继续活下去的愿。”
玉洁身上的血线绷得更紧。
黑影继续吞她的愿力。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盏灯。
“不可能。”
“灯亮过。”
“我闻到过她的气息。”
“每次都只有一点。”
“可那就是她。”
苏妄一步步往前。
刀尖拖过石面。
“它只需要给你一点假的东西。”
“你就会替它找更多血。”
玉洁看向她。
眼里满是血丝。
“你懂什么。”
“你没有等过。”
苏妄停在三步外。
“我等没等过,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人没必要替你等。”
“他们有爹娘,有孩子,有自己想回去的地方。”
“你把他们拖进阵里,只为了让一盏灯多亮一下。”
黑影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
笑声像许多人同时在哭。
续魂灯表面又裂开一道缝。
玉洁终于慌了。
她扑向灯。
剩余八条狐尾在她身后燃起黑火。
“我的灯。”
“回来。”
“回来!”
黑火撞上黑影。
黑影没有躲。
它张开嘴,将妖火连同狐尾中残留的愿力一口吞下。
玉洁像被重锤砸中。
整个人倒飞出去。
后背撞断半截铜柱。
她摔在碎石里,咳出一大口黑血。
续魂灯摇晃着坠下。
没有完全碎。
灯身砸在石板上,裂痕遍布。
灯芯那点白火也弱得只剩针尖大。
黑影失去完整阵法供给,身躯开始不稳。
可它没有立刻消失。
大半黑雾重新缩回灯中。
仍有一缕缕黑气沿着祭天台裂缝往地底钻。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等着它。
玉洁趴在地上。
她爬过去,把那盏裂开的灯抱进怀里。
指尖一遍遍抹过灯身。
“点起来。”
“你再亮一次。”
“我求你。”
没有回应。
黑暗里,台下浮出一道道模糊的人影。
有被锁链勒断手腕的妇人。
有倒在旧仓里的老人。
有青牛县土坯房外,拿着木簪的男人。
也有抱着半颗棉袄扣子的女人。
他们没有围上来。
只是站在不远处。
看着玉洁。
玉洁不敢抬头。
她抱着灯,肩膀一点点缩下去。
就在这时。
苏妄颈间的青木玉牌亮起一层很淡的青光。
光落在祭天台中央。
像风吹过水面。
没有凝成人影。
只留下一道极轻的声音。
“阿洁。”
玉洁僵住。
她缓缓抬起头。
那声音很熟。
熟到她三千年里每一场梦,都在追这两个字。
“殿下?”
青光在风里摇晃。
声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像是一段很久以前留下的残语。
“活着的人,不该困在死者身边。”
“往前走吧。”
青光散去。
玉洁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空无一物的地方。
很久没有动。
续魂灯裂缝中,那一缕没有散尽的黑气却悄悄钻入她掌心。
沿着血脉,沉进她的妖丹深处。
玉洁没有察觉。
她只是低下头。
把灯抱得更紧。
她眼里的光灭了。
可玄狐本源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反着烧。
像被逼到绝路的火。
越烧越黑。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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