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9章 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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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檀端着茶盏从廊下走来,远远便瞧见小三子和桃子一左一右紧紧架着江朔宁。
三个人挨在一处,姿态格外古怪。
她脚步一顿,心头顿时升起疑虑,走近了才看清。
江朔宁脸色白得吓人,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垂着头,咬着嘴唇,像是在苦苦强撑。
“朔宁姐姐,你怎么了?”
小檀快步想要上前,小三子却抬手一横,拦在她身前,声音冷硬:
“还不快进去送茶?仔细娘娘等急了怪罪,你担得起吗?”
小檀被堵得无言以对,攥着托盘边缘的指节泛白。
她来回看向小三子、桃子,又望向江朔宁。
那张惨白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痛楚,却半声不吭。
她心中又急又气,终究不敢耽搁,咬了咬唇,端着茶盏快步踏入殿内。
待到小檀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江朔宁猛地发力挣开二人的钳制,踉跄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上廊柱,疼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她扶着柱子勉强站稳,抬眸望向小三子与桃子,缓缓扯出一抹笑意,唇上咬破的伤口再度渗出血珠。
“劳烦替奴婢转告崇嫔娘娘,今日这份大礼,奴婢收下了。来日方长,奴婢早晚备上厚礼,亲自送到娘娘手上。”
小三子与桃子对视一眼,眼底掠过意外,未曾想到她受这般折辱,还能说出这番话。
桃子脸上淡淡的笑意彻底敛去,冷冷凝视她,抬步向前逼近:
“朔宁姑娘,好大的口气。”
江朔宁视线骤然捕捉到桃子袖口露出一方绢帕,正是方才裹银针的那块,被她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
廊下,桃子步步紧逼,江朔宁步步后退。
桃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朔宁姑娘,如今没有蓉妃娘娘为你撑腰,你还剩下什么依仗?是公主吗?”
她冷哼一声,笃定道:
“公主是不会为了你,同咱们娘娘作对。你信不信,只要公主敢护你一句,娘娘有百种法子,让你彻底从昭阳殿消失。时日一久,公主哭过几场,慢慢也就忘了。”
江朔宁一边后退,一边迎上桃子的目光,唇边笑意未散:
“那就劳烦姐姐回禀娘娘,奴婢等着。”
桃子眼底的讥笑缓缓沉落,脚步骤然加快。
江朔宁后退的步子越来越急,脚后跟磕到廊柱基座,猛地顿住,后背狠狠撞在粗糙柱面上。
退无可退。
可桃子并未停下,攥着绢帕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江朔宁陡然扬声呼喊:“公主!”
这一声急促清亮,穿透雨幕直直送入殿内。
桃子一怔,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身后小三子的脸色也是一变。
二人同时望向殿门,谁都没料到,江朔宁真会直接唤出公主。
殿内传来周颜疑惑的声音:“朔宁?”
不多时,周颜提着裙摆快步从殿中走了出来,脸颊尚挂着泪痕。
望见廊拐角的江朔宁,她匆忙拭去泪水,快步跑上前。
桃子连忙屈膝,含笑行礼:“公主。”
周颜草草颔首,目光径直落在江朔宁脸上。
见她面色不好,下唇咬出一道血痕,血珠正缓缓渗出。
周颜心头骤然一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朔宁,发生什么事了?”
手臂被触碰时,牵扯到后背伤口,江朔宁疼得微微抽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抬眼看向桃子,唇边扬起带着挑衅的浅笑,语调依旧温和:
“公主,奴婢只是想问一问,您与娘娘午膳想吃些什么,奴婢也好提早备下。”
周颜微微一怔,隐约察觉异样,正要开口,崇嫔从殿内缓步走出,目光淡淡地落向廊外绵绵秋雨。
“颜儿,母妃先回宫了,改日再来看你。”
崇嫔说话时侧眸扫过周颜,眼底藏着不悦,随即视线一转落向江朔宁,脸色骤然冷若寒霜。
江朔宁抬眸迎上崇嫔的视线,不曾躲闪,静静对视。
沉静的眼眸深处藏着冰冷警告,无声诉说:你女儿在我身边,你敢动我试试。
刹那间,廊下静得近乎窒息。
檐角的雨水敲打着石阶,声响清晰而分明。
崇嫔凝视她两息,忽然低低一笑,笑意浅淡寒凉,如同檐间坠落的冷雨。
她没有再多言语,收回目光,淡淡吩咐小三子与桃子:“走吧。”
桃子与小三子连忙撑开伞,分立在两侧。
崇嫔踏入雨里,裙摆扫过青砖,云肩流苏轻轻晃动,再也没有回头。
周颜屈膝行礼:“儿臣恭送母妃。”
江朔宁咬着牙随之屈膝,膝盖弯下的一瞬,后背伤口牵扯,一阵尖锐的痛感袭来。
(下)
夜色沉沉。
江朔宁褪下尽数衣衫,身上只余一件白色肚兜,素净面料绣着缠枝纹样,系带松松系在腰后。
她立在铜镜前,扭头望向镜中自己的脊背。
昏黄的烛火摇曳,落在那截白皙肌肤上。腰身纤细,肚兜系带横在腰际,勾勒出柔和线条。
脊背上三处针孔刺目,四周晕开大片青紫,如同上好白瓷裂开斑驳裂痕。
伤口不算大,但扎得极深,淤痕暗红,衬得肤色愈发惨白,触目惊心。
江朔宁捏着药膏,挖起一点,反手艰难地涂抹着后背的伤口。
胳膊拧到极致,手臂止不住地发抖,药膏涂得歪歪扭扭。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周颜的声音:
“朔宁,你睡了吗?宝忠公公来了,说是有事寻你。”
江朔宁心头一凛,慌忙扯过寝衣披上,又仓促套上外衫,衣带反复拉扯几次才勉强系好,裙摆褶皱凌乱。
她随手拢了拢发丝,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扇。
门外站着的正是宝忠。
江朔宁眉尖一蹙,转头看向周颜走远的背影,她突然回过头,无声地朝她比了口型:“一会我们一起睡。”
宝忠的目光快速扫过她衣衫不整的模样,耳尖微微泛红,偏过头,语气略显不自在:
“先把衣裳整理妥当再出来。”
江朔宁低头瞧见歪斜的衣带,皱起的裙摆,脸颊一热,连忙理顺衣襟,重新系紧腰带。
后背伤口被牵动,她眉心微蹙,垂眸道:“你稍等片刻。”
她转身想要入内,宝忠却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压低几分:“你的嘴怎么回事?”
江朔宁脚步一顿,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不碍事。”
宝忠静静凝望她两息,胸口微微起伏,没有松开手,反倒拉着她走进屋内,随手关上门。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烛火映照着面容,下唇那道深深地咬痕凝着暗红色的血痂。
宝忠神色骤然沉下,声音压得极低:
“今日崇嫔来过,是不是她为难你了?”
江朔宁抬眼看向他,窗外夜色浓稠,烛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
她正要开口,宝忠的指腹已经轻轻擦过她下唇边缘,动作轻柔,生怕碰伤她。
“跟我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喉结滚动,声音愈发低沉,“不许说谎。”
江朔宁垂着眼,感受指尖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微微发烫。
短暂沉默后,她抬手轻轻拿开他的手,缓缓转过身。
双手探至腰后,慢慢解开系带。外衫滑落,里衣一并褪下,露出雪白脊背与素白肚兜。
她将长发拢到身前,后背上三处青紫针孔毫无遮掩。
她语气平淡道:
“崇嫔赏赐的见面礼。三根银针,同一处皮肉,来回扎了三次。”
身后长久陷入沉默。
宝忠的目光落在那片伤痕上,像有烈火灼烧到眼底。
药膏涂抹得杂乱无章,一眼便能看出是独自勉强应付的。
他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连忙飞快移开视线,喉结重重滚动了数下,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白。
许久,他脱下自己外袍,轻轻披在她身上,拢紧衣襟的动作缓慢克制,指节紧绷。
“穿好。”他嗓音沙哑,“往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
江朔宁伸手攥住肩上的外袍领口,淡淡的沉水香萦绕周身,温热布料隔绝秋夜寒凉。
她垂着眼眸,烛火摇曳不定,耳尖倏地发烫,脸颊猝然晕开浅浅潮红。
这份心绪来得毫无预兆,心口莫名骤然悸动,又急又重,仿佛有人重重叩击胸腔。
“宝忠……”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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