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8章 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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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亮,雨声不止,秋寒沉沉。
周颜端坐铜镜前,透过镜面望向身后替她梳发的江朔宁。
瞧她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不由得蹙起眉头:
“朔宁,你怎么了?昨夜你一直翻来覆去,是不是没能好好歇息?”
江朔宁握着木梳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尽量平和:“不碍事,公主无需担心。”
周颜闻言,侧过身挽住江朔宁的手,将她拉到身侧坐下。
顺势将头轻轻倚靠在她肩上,望着铜镜里相依的两道身影,低声宽慰:
“朔宁,你是不是因为昨夜我同你讲,我母妃和那个男人……”
话音尚未落地,江朔宁立刻抬手捂住她的嘴唇,侧眸看向她,神色凝重:
“公主,这件事不许再提,把它烂在肚子里。”
周颜澄澈的双眼轻轻眨了眨,望着她严肃的模样,郑重地点了点头。
江朔宁慢慢松开手,抿了抿唇,垂下目光:
“公主,您要记住,这座皇宫里,任何人都不可全然信任,就连奴婢也一样。”
周颜眉眼微微弯起,伸手拿过江朔宁手中的木梳,起身绕到她身后,想要为她梳发。
江朔宁当即起身:“公主,万万不可。”却被周颜按回在椅子上,她笑意温柔:
“朔宁,我是真心喜欢你,一心想要和你做朋友,我愿意信任你。”
江朔宁抬眼望向铜镜里的周颜对着她明媚浅笑,干净得不染半分深宫尘埃。
她心底翻涌着汹涌难言的愧意,喉间微哽,只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公主,您心肠太好了。只是奴婢不配。”
木梳温柔拂过乌黑的发丝,周颜一下一下细细替她梳理,动作轻柔又认真,嗓音软软的,格外真挚:
“你配。朔宁,你知道吗?你对我的好,我都牢牢记在心里。那些好意,是我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光亮,而你,就是那束光。”
江朔宁望着镜中周颜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那光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她无处可藏。
像她这样的人,满身泥泞,满心算计,哪里配做谁的光。
她默默垂下眼帘,指尖悄悄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喉头一阵阵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早膳过后,周颜与江朔宁同坐软榻之上。
周颜正认真教她刺绣,细细指点针法,一针一线都格外用心,殿内二人低声说笑,气氛平和温馨。
就在这时,小檀慌忙地奔进殿内:“公主,崇嫔娘娘来了!”
话音入耳的刹那,江朔宁指尖猛地一抖,被银针狠狠戳破,鲜红的血珠慢慢从指尖渗了出来。
果然,崇嫔前来探望周颜了。
殿前廊下,周颜怔怔立在原地。
她曾无数次幻想与母妃相见的模样,或是快步上前扑进她怀中,哭着说“母妃,女儿好想您。”
又或是静静等候,盼着母妃走上前抱住自己,说一直挂念着自己。
可当崇嫔踏进昭阳殿的那一刻,周颜整个人僵住了,怔怔失神。
眼前人面容熟悉,可落在她眼中,却如同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崇嫔一身浅银灰襦裙,肩披蝙蝠式云肩,流苏随步履轻摇。
重获圣宠之后,她整个人容光焕发,气色极好。
身后太监小三子,宫女桃子一左一右,为她撑着伞。
江朔宁和小檀齐齐屈膝行礼:“奴婢参见崇嫔娘娘。”
(下)
小三子见周颜呆呆立在廊下,神色焦急,扬声唤道:
“公主,娘娘来了,快来拜见娘娘啊!”
崇嫔抬眸端详着自己的女儿,见她如今容貌楚楚,身姿纤柔,眉眼和自己依稀相像,深感欣慰。
可一想到这十一年来周颜受的苦,心口便阵阵发紧,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意凝望着她。
周颜悄悄侧首,目光寻向江朔宁。江朔宁抬眼,不动声色朝她轻轻颔首。
犹豫一瞬,周颜这才动身,双脚却像坠了千斤重物,一步一步缓慢走下台阶。
方才二人短暂的眼神交汇,尽数落入崇嫔眼中,她心底骤然生出几分不悦,语气清淡开口:“进去说。”
话音落下,崇嫔抬步踏上台阶,自周颜身侧擦肩而过。
跨入殿门的刹那,她目光锐利,直直落向江朔宁:
“你叫什么名字。”
江朔宁垂首躬身,语态恭谨:“回崇嫔娘娘,奴婢叫江朔宁。”
“江、朔、宁。”
崇嫔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冷厉,只吐出两个字:
“很好。”
说罢,径直走入殿中。
周颜满心忐忑,快步走到江朔宁身侧,悄悄攥住她交叠在腹前的双手,而后连忙紧随崇嫔入内。
殿门随之缓缓合上,将母女二人的话语尽数隔绝其中。
江朔宁这才慢慢挺直脊背,抬眸望向紧闭的殿门。
崇嫔应当知晓她的存在,只是从前未曾谋面。
今日,算是二人第一次正面交锋。
至于周颜。她知道。她心底纵然牵挂思念崇嫔,可猝然相见,依旧手足无措。
正思索间,小三子与桃子忽然走到她面前,二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全无半分友善。
小三子眯起双眼上下打量她,一声嗤笑:
“原来你就是宫中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的江朔宁。今日总算见到真人了。”
桃子定定凝视江朔宁,缓缓开口:“若论宫里风头最盛的人,当属朔宁姑娘。”
小檀瞧出二人语气不善,连忙上前打起圆场,陪着笑意:
“三公公,桃子姐姐,咱们也算一家人。公主乃是崇嫔娘娘的女儿,奴婢与朔宁姐姐一同尽心伺候公主起居。”
话未说完,小三子挑眉冷笑,并不吃这套说辞:
“娘娘与公主是至亲,自然是一家人。咱们又算哪门子一家人。”
桃子跟着淡淡开口,目光始终锁着江朔宁:
“伺候公主虽是本分,可人心难测,难保有人揣着别的念头刻意亲近公主。”
江朔宁静静立着,神色平静,垂眸从容应答:
“姐姐所言极是。人心难测,所以奴婢时刻警醒自己恪守本分,不敢有分毫妄想。
只是奴婢以为,人心好坏,从来不是靠旁人凭空揣测论断,日久方能见人心。”
桃子听完,眼底闪过一丝阴冷,侧眸看向小三子。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小三子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随即抬眸朝小檀扬了扬下巴:
“还不进去给娘娘和公主奉茶?平日里怎么伺候公主的。”
小檀一愣,急忙躬身:“奴婢这就去。”
桃子和小三子看着小檀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后。
旋即,二人一左一右上前,将江朔宁夹在中间。
江朔宁交叠在小腹的手骤然收紧,宝忠说过万事要三思而后行,绝不能贸然冲动。
她当机立断,转身便要跟上小檀:“奴婢这就去帮小檀。”
话音未落,桃子的袖中无声滑出三根银针,比寻常绣花针粗上一圈,三根并在一处,针尖泛着冷厉的寒光。
就在江朔宁侧身抬步的瞬间,桃子眼底狠色一掠,扬手,三根针同时扎进她的后背。
江朔宁浑身猛地一僵。
三根粗针同时刺入皮肉,疼得她眼前骤然一黑,喉咙里那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冲出,小三子已经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江姑娘,咱们娘娘心善,头一回见面,特意嘱咐奴才给你备了份厚礼。你可得好好收着。”
紧接着,桃子握着针尾,三根针同时往外拔。
粗砺的针身从血肉里一寸一寸退出来,带出三股血珠顺着她的后背往下淌。
江朔宁浑身剧烈地发颤,指甲死死掐进小三子的手臂,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
三根针刚拔出,桃子对准同一个伤口,再一次同时扎了进去。
这一次比第一次更狠,更准。
江朔宁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嘶鸣,被小三子的手掌严严实实堵了回去,只剩下鼻腔里破碎的喘息。
她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角滚落,后背那一小片皮肉被三根粗针反复洞穿,疼得她连意识都在涣散。
桃子拔出第二回,低头看了一眼针尖上的血,嘴角微微弯了弯,像在瞧什么有趣的玩意儿,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朔宁姑娘这身子骨倒是硬朗,换做旁人,头一回就晕过去了。这才第二回呢,还有一回。”
当即,第三回,三根针同时扎进同一个伤口,再同时拔出。
江朔宁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脚彻底软了,膝盖往下跪,可小三子和桃子一左一右死死架着她,连倒下去的力气都不给她留。
剧痛之下,她死死咬住了下唇,血腥味在齿间漫开。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脸颊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抖得停不下来。
桃子终于收回三根针,指尖捏着那三根带血的粗针,不紧不慢地拿帕子裹住,收进衣袖。
然后,她凑近她耳边,脸上的笑关切又温柔,声音轻轻柔柔的:
“朔宁姑娘,娘娘说了,这是她的心意。娘娘还说,日子长着呢,咱们来日方长。”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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