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一棍横扫,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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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五宗大比的日子定在秋天。虚衍门这边带队的是温园修。温园修修为不算最高,但辈分老,面子大,跟五大门派的长老们都有交情,遇事能说得上话。出发那天,温园修换了一身新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拂尘也换了新的,看着精神了不少。十名弟子站在山门口,贾富贵站在最前面,背后背着担山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看着不像要去比武,倒像要出门赶集。
周彤没来送行,掌门周玄清来了。周玄清看着那十个人,道:去了别丢虚衍门的脸,也别把命丢了。温园修道:掌门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周玄清看了温园修一眼,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温园修这个人的毛病就是太自信,但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不好扫他的面子。挥了挥手,道:出发吧。
飞行法器是温园修的那把折扇。折扇展开来,十来个人站上去还宽裕得很。贾富贵站在最后头,看着脚下的山川河流一点一点地变小,心里头却越来越不踏实。说不清是哪里不踏实,就是胸口发闷,像压了一块石头。不是疼,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温园修看贾富贵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贾富贵道: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温园修没再多问。
飞了一天,到了枫叶谷。枫叶谷在修真界东边,占了整整一条山脉。山谷里头种满了枫树,这个季节正是枫叶红的时候,满山遍野的红色,像是有人在山谷里放了一把火。五宗大比这次轮到了枫叶谷做东道主,所以比赛场地就设在枫叶谷的演武台上。演武台在谷底,方圆五十丈,青石铺地,四周的枫树刚好把台子围了一圈,看着倒是挺好看的。
五大门派的队伍陆陆续续地到了。枫叶谷的人穿红衣,昆仑虚的人穿白衣,万极宫的人穿紫衣,合欢宗的人穿粉衣,虚衍门的人穿青衣。五伙人站在演武场四周,像五朵不同颜色的花,倒是挺好看的。
枫叶谷的谷主叫枫晚亭,是个看着五十来岁的女人,实际年纪没人知道。枫晚亭站在台上,讲了几句场面话,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之类的,说完就下去了。接下来是抽签。五十个人,抽签决定对手。第一轮淘汰二十五人,第二轮剩下十三人,有一人轮空。第三轮七人,第四轮四人,第五轮两人,最后决出第一第二。
贾富贵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万极宫的一个弟子,霞举飞升期初期。万极宫的弟子用剑,剑法很花哨,一招一式看着挺漂亮,但贾富贵三棍就把他打下了台。那弟子躺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裁判就宣布了结果。温园修在台下鼓掌,拍得巴掌都红了。
张雪松第一轮也赢了。顾凯陈也赢了。虚衍门十个人,第一轮下来,晋级了七个,成绩还算不错。第二轮的时候,贾富贵碰上了合欢宗的一个女弟子,霞举飞升期中期。这女弟子的功法有点邪门,打起来的时候,身上会散发出一股香味,闻了让人头晕。贾富贵闻到那股香味的时候,脑袋确实晕了一下,但体内有万毒仙魔体留下的底子,这点迷魂香跟挠痒痒差不多。贾富贵屏住呼吸,一棍横扫,那女弟子飞出三丈远,落在台下,裙子还被树枝挂了一下,撕了一道口子。合欢宗的长老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从第三轮开始,贾富贵的感觉越来越不对劲。胸口那块石头好像变大了,不再是压着,是堵着。堵得呼吸都不顺畅了。站在台上的时候,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俞静心的脸,毒瘴沼泽的月光,六冥宫里那堆白骨。那些画面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快灭了的灯,忽明忽暗。
贾富贵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快来不及了。
第五轮的时候,那种感觉达到了顶峰。贾富贵站在台上,对面的对手是昆仑虚的一个大师兄,霞举飞升期巅峰,号称昆仑虚百岁以下第一人。两个人还没交手,贾富贵的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哭,是控制不住。眼泪自己往外冒,像拧开了的水龙头,怎么都止不住。对面的昆仑虚大师兄愣住了,台下的观众也愣住了。温园修在台下喊:贾富贵,你怎么了?
贾富贵没理温园修。擦了把眼泪,对着裁判道:我认输。
全场哗然。认输?打到第五轮了,认输?温园修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跳上台来,拉着贾富贵的胳膊,道:你疯了?打得好好的,认什么输?
贾富贵道:师父,我有急事,必须马上走。
温园修道:什么急事能比五宗大比还急?这是咱们虚衍门多少年才有一次的机会,你走了,咱们怎么办?
贾富贵道:我不知道什么事,但我知道必须去。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温园修道:你都不知道什么事,你怎么知道来不及了?
贾富贵没时间跟温园修解释了。那个声音在心里头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像有人在耳边敲鼓,咚咚咚的,震得贾富贵脑仁疼。贾富贵推开温园修,站在演武台中央,环顾四周。枫叶谷、昆仑虚、万极宫、合欢宗,四宗的弟子和长老们都在看着贾富贵,眼神里有好奇,有不屑,有嘲弄,有困惑。
贾富贵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一个人,挑战剩下的所有参赛选手。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演武场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枫叶落地的声音。安静了三个呼吸,然后炸了锅。有人在骂,有人在笑,有人在喊狂妄。枫叶谷的一个弟子站起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一个人挑战我们所有人?昆仑虚的那个大师兄倒是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好看。合欢宗的女弟子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说什么的都有。
温园修站在台上,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温园修道:贾富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五宗大比,不是街头卖艺。你一个人挑战所有人,传出去,人家会说我们虚衍门不懂规矩,目中无人,没有教养。这让我们以后在五宗里头怎么做人?
贾富贵道:师父,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温园修道:顾不了也要顾!你是虚衍门的弟子,不是你一个人的贾富贵!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的脸面,是虚衍门的脸面!你今天要是这么干了,以后枫叶谷、昆仑虚、万极宫、合欢宗怎么看咱们?说咱们虚衍门教出来的弟子狂妄自大,目无尊长,不懂礼数,没有体统。这些话传出去,我这个带队的怎么在修真界混?
贾富贵没再说话。温园修以为贾富贵被自己说动了,刚要松口气,贾富贵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大:我一个人,挑战剩下的所有参赛选手。有谁不服的,一起上。
温园修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温园修指着贾富贵,手指都在抖:你,你,你——
贾富贵看着温园修,眼眶红了,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师父,对不住了。
温园修看着贾富贵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不气了。温园修认识贾富贵这么多年,知道贾富贵这个人,不是那种冲动的人。贾富贵认准的事,一定有贾富贵的道理。温园修不知道那个道理是什么,但温园修选择相信贾富贵。
温园修道:行。你打。
贾富贵愣了一下,道:师父?
温园修道:我说你打。打完了,给老子活着回来。
贾富贵点了点头。
剩下的参赛选手还有二十多个。二十多个人,来自四大宗门,修为最低的也是寂灭心识期,最高的已经到了霞举飞升期巅峰。这些人本来互相之间是对手,现在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贾富贵。那个穿着一身旧青衫、扛着一根黑棍子的虚衍门弟子。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上!二十多个人一窝蜂地朝贾富贵冲了过来。
贾富贵把担山棍从背后抽了出来。灵力灌进去,棍身上的纹样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在棍身上流转。贾富贵把全身的灵力都灌进了担山棍,没有留一分。丹田里的金珠丹胎期疯狂转动,紫金色的光芒透过肚皮往外冒,把贾富贵整个人照得像一盏灯。
贾富贵双手握着担山棍,横扫出去。这一棍子,用了顺风顺水棍法里的“横扫千军”。不是一招,是半招。没有变化,没有后手,就是简简单单地扫。但这一打,带着风,带着水,带着贾富贵这些年在小河里、大河里、瀑布底下、海浪里头练出来的那股劲儿。
棍风扫过演武场,二十多个人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飞了出去。有的飞了三丈,有的飞了五丈,有的飞了七八丈。落在台下,落在枫树上,落在人群里。兵器掉了一地,人倒了一片,有的在喊疼,有的在吐血,有的干脆晕过去了。没有一个还站在台上的。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枫叶谷的谷主枫晚亭站了起来,昆仑虚的长老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万极宫的弟子们张着嘴说不出话,合欢宗的女弟子们捂住了嘴。所有人看着台上那个穿着旧青衫的年轻人,像是看见了一个怪物。
贾富贵把担山棍收回正常大小,扛在肩上。转身看着温园修,道:师父,我走了。
温园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去吧。活着回来。
贾富贵跳下演武台,没有回头。从枫叶谷的山门走出去,一路向南。没有用飞行法器,没有运转灵力,就是走。走得很快,快得像在跑,但不是跑。每一步都踩在心的指引上。心往哪儿指,人往哪儿走。没有方向,但比有方向还准。
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两轮月亮,一银一红,挂在东边的天上。贾富贵看着那两轮月亮,想起了俞静心。想起俞静心在天劫台上渡劫的那天,想起俞静心在毒瘴沼泽里奄奄一息的那天,想起俞静心说我跟你们走的那天。那些画面在贾富贵的脑子里转来转去,像走马灯一样,转得贾富贵心里头发慌。
贾富贵道:俞静心,你等着我。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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