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冷宫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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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腊月廿六,年关已近在眉睫。京城的年味被连日的大雪冲淡了几分,却掩不住家家户户门楣上新桃换旧符的忙乱与隐隐的期盼。然而在这片表面的喧嚣之下,深宫西北角那片被遗忘的角落,却仿佛被时光与冰雪共同封冻,死寂得可怕。
冷宫。
苏砚与沈黎对着那半张从玄机子身上得来的皮纸地图,反复推演了整整三日。地图虽残缺,但标注的冷宫内部主要建筑格局、路径走向颇为清晰。结合陈拓早年的记忆与李崇文后来设法弄到的零星宫苑旧图,他们大致拼凑出了冷宫西南区域的轮廓。
“废井”的位置被确定下来,就在冷宫最深处、一处名为“芜蘅院”的偏殿后方。那地方在旧图上几乎就是个不起眼的小点,周围标注着“草木深,久废”。
地图上的提示“癸水位,寅时三刻,左三右四,可通地室”,像一道谜题。苏砚与几位信得过的、精通奇门遁甲与机关术的幕僚(由李崇文秘密引荐)研究了许久,初步推断:“癸水”可能对应方位(北方)或时辰属性(亥子时水旺),“寅时三刻”是具体行动时间,“左三右四”极可能是开启机关或通过某段路径的步法或操作顺序。
“寅时三刻,正是天色最黑、守卫最容易松懈的黎明前。”苏砚指着地图,“我们必须在这一刻,找到废井处的机关,按口诀尝试。但地室之内有何凶险,地图未载,亦不可知。”
沈黎的目光在地图与苏砚凝重的面孔间移动,最后落在那行小字上,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去。”
这一次,苏砚没有立刻反对。潜入冷宫探查,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沈黎的身手、夜视能力、以及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敏锐,都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地图是她拿回来的,她对那上面的气息和玄机子死亡的环境有最直接的感知。
“地图只到地室入口,里面是未知。”苏砚看着她,“你的任务,是确认入口是否真实存在,评估外围守卫换防的精确时间与路线,以及……尽可能探查地室外围情况。绝不可贸然深入!若有任何异样,立刻撤回,安全第一。”
“嗯。”沈黎点头,眼神专注得像即将开始狩猎的猫,“我看,记,回来告诉你。”
两人又仔细核对了冷宫外围最新的守卫布置(来自李崇文动用老关系得到的、王后加派守卫后的粗略情报),设计了数条潜入与撤退的路线,约定好暗号与接应地点。
腊月廿六,寅时初。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卷着细雪,扑打在脸上如同刀割。沈黎一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玄黑劲装,脸上覆着特制的面巾(防毒、防寒,亦能遮掩面容),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异常清亮的琥珀色眸子。她将短匕、飞针、钩索、火折子、少量干粮清水、以及那半张皮纸地图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藏。苏砚亲自送她到距离皇城西北角最近的一处隐秘据点。
“记住,寅时三刻尝试入口,无论成否,卯时之前必须出来,到此汇合。”苏砚最后叮嘱,将一枚小小的、能发出特定频率哨音的骨笛塞入她手中,“若有紧急情况,吹响它,我会设法接应。”
沈黎握紧骨笛,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心中一定。她点点头,最后看了苏砚一眼,身影一晃,便如一滴墨水融入夜色,消失在重重屋脊与高墙的阴影之中。
皇城西北角。高大的宫墙在这里显得格外斑驳古旧,墙头积雪,墙根荒草丛生,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冷宫区域的宫墙比别处稍矮,但墙头布满了防止攀爬的荆棘铁刺,年久失修,有些铁刺已然锈蚀脱落,却更显狰狞。
沈黎伏在一处废弃水渠的涵洞内,静静观察。不远处的角楼亮着昏暗的灯火,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巡逻的守卫队伍大约每两刻钟经过一次,脚步沉重,呵欠连连,显然对这苦寒之地的差事充满怨气。王后加派的人手,似乎更集中在几个主要的出入口和有望楼的制高点,对于这段偏僻的宫墙,巡查的密度并未如想象中那般严密到无懈可击——或许是觉得此地本就荒僻难行,又或许是对高墙与荆棘过于自信。
沈黎耐心等待一队巡逻兵走过,又确认角楼上的守卫正背对着这个方向搓手取暖,她如一只灵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贴近宫墙。墙上的荆棘铁刺对她构不成太大阻碍,她利用锈蚀的缺口和砖石缝隙,手脚并用,轻盈而迅捷地向上攀爬,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翻越墙头时,她更是将身体缩到极致,从两丛锈蚀铁刺间的狭窄空隙一闪而过,落地时在厚厚的积雪上滚了一圈,消去冲力,随即隐入一片半人高的枯黄芦苇丛中。
冷宫内,比外面更加死寂,也更加破败。
映入眼帘的,是仿佛被时光遗弃的荒芜。殿宇倾颓,廊柱朽坏,残雪覆盖着断壁残垣和丛生的枯草。寒风穿过空洞的门窗,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以及一种沉积了二十多年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沈黎伏在芦苇丛中,缓缓展开心中的地图(实物太危险,她早已牢记)。对照眼前景象,她很快辨认出方向。芜蘅院在冷宫最深处,需要穿过大半个废园。
她像一道没有实质的影子,在废墟与荒草间快速穿行。脚步极轻,踏雪无痕(特意穿了特制的软底靴)。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冷宫的一切在她眼中如同蒙着一层灰蓝的滤镜,轮廓清晰。耳朵则捕捉着四面八方的细微动静——风声,雪落声,枯草折断声,还有……极远处,似乎隐约的、另一种声音?
她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那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被寒风吹得支离破碎。不像是人语,也不像是寻常器乐……像是……弦动?而且,似乎还夹杂着一点极其嘶哑的、气若游丝的哼唱?
琵琶声?江南小调?
沈黎的心脏猛地一跳。陈拓说过,多年前曾在冷宫墙外听到过破碎的《江南春》琵琶声!难道……
她立刻调整方向,不再直奔芜蘅院后的废井,而是循着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声源,朝着冷宫更深处、一个地图上标注为“最僻静院落”的方向潜去。
越往里走,殿宇更加破败,但奇怪的是,路径似乎被人为地清理过?积雪有被扫到两旁的痕迹,虽然很粗糙。枯草也有被踩踏的路径。这里……并非完全无人活动?
那微弱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些。没错,是琵琶!只是弦音暗哑沉闷,几乎不成曲调,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在拨弄。而那哼唱声……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气若游丝,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词句,只能勉强辨别出那旋律的骨架,婉转中带着无尽的哀戚与苍凉,正是江南水乡的韵味!
沈黎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院落。院墙塌了半边,院门早已不见,只有几间低矮、黑黢黢的厢房,其中一间,窗户破损,里面似乎有一星极其微弱的、不是灯火的暗淡光晕(可能是夜光石或某种会发光的苔藓?),那琵琶与哼唱声,正是从那里传出!
她伏在断墙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扇破窗。
窗内,隐约可见一个极其消瘦、佝偻的身影轮廓,坐在冰冷的地上(或许有蒲团?),怀中似乎抱着一个长形的物体(琵琶?)。她拨弦的动作极其艰难缓慢,每一下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的哼唱时断时续,在寒夜中飘散,如同游魂的泣诉。
是她吗?李绾绾?宋真的母亲?
二十三年的囚禁,非人的折磨,她却还在弹奏故乡的曲子,还在用这种方式,维系着生命与记忆的最后微光?
沈黎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眼眶发热。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进去的冲动。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抠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冷静。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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