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观主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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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腊月廿三,小年。
京城内外,祭灶的烟火气还未散尽,一则消息便像寒风般刮遍了某些特定的圈子:城东白云观观主玄机子,于昨夜“突发急症”,暴毙于丹房之中。官府以“涉及方士炼丹、恐有不法”为由,迅速封锁了整个道观,所有道士被暂时看管,香客一律驱逐。
消息传到苏砚和沈黎耳中时,两人正在别院中推演冷宫的地形与守卫轮换。李崇文派来的心腹语气急促:“宫中传出的说法是急症暴毙,但咱们在顺天府的眼线私下透露,发现时尸体面色青黑,七窍有轻微血渍,极似中毒。官府封锁极快,且有意淡化,背后恐怕有宫里施压。”
“灭口。”苏砚眼神一凛,“赵凤仪动手了。她察觉白云观可能暴露,立刻斩断线索。”
沈黎鼻翼微动,似乎隔着遥远的距离,又嗅到了那股混合着血腥与甜腻药味的邪气,只是这一次,其中仿佛还掺杂了新的、死亡的气息。她看向苏砚:“观主死了,证据……没了?”
“表面上是这样。”苏砚沉吟,“但赵凤仪行事狠辣,仓促之下,未必能清理得干干净净。玄机子也不是蠢人,或许会留下些什么。”
他看向沈黎,两人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白云观虽被封,但如今正处混乱,官府看守未必严密到滴水不漏。而且,玄机子的尸体——尤其是他毙命的丹房和停尸之处,或许就有被匆忙掩盖的线索!
“我去。”沈黎立刻道。她的轻盈敏捷和夜视能力,最适合这种潜入探查。
“太危险。”苏砚下意识反对,“官府和赵凤仪的人可能都在。”
“他们想不到,有人会去看死人。”沈黎逻辑清晰,“而且,我很快,很小。”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形,又补充,“像猫。”
最终,苏砚拗不过她的坚持,也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两人与李崇文紧急商议,李崇文动用关系,大致摸清了白云观被查封后的外围布防情况——顺天府派了十来个衙役看守前后门,内部似乎还没来得及详细搜查,尸体暂时停放在原本丹房旁的一间僻静厢房(殓房),等待仵作验尸。
“但需万分小心,”李崇文神色凝重,“赵凤仪很可能还留了暗桩在附近监视,以防万一。”
当夜,月隐星稀,寒风刺骨。沈黎换上一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深灰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琥珀色眼眸。短匕、飞针、钩索、以及苏砚给的几样防身解毒药物一应俱全。苏砚亲自送她到靠近白云观后山的一处隐秘树林。
“记住,以探查为主,绝不可逞强。无论有无发现,子时之前必须返回此处。”苏砚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微凉却稳定的力度。
沈黎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身影一晃,便如真正的夜猫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山林阴影之中。
白云观果然被一种死寂笼罩。前殿大门贴着封条,只有两个衙役抱着刀,缩在门房里烤火,抱怨着这苦差事。后门也有一人值守,但正靠着门打盹。
沈黎没有惊动他们,绕到观侧一处坍塌了小半的矮墙边——这是她白日根据李崇文提供的简图选好的潜入点。她先凝神静听片刻,确认墙内无人,才轻巧地翻越而过,落地无声。
观内一片狼藉。白日官府查抄,虽未大肆破坏,但也翻动了许多地方,经书散落,蒲团歪倒,香炉倾覆。空气里弥漫着香灰、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快的药味残留。
她凭着记忆和对气味的敏锐辨别,朝着丹房方向潜行。夜晚的道观,比那日来时更加阴森。惨白的灯笼多半已被取下,只有零星几盏还挂在廊下,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晃动扭曲的影子。
丹房的门上贴了封条,但窗户似乎虚掩着。沈黎凑近,那股甜腻腥气的残留更加明显,还混合了另一种……焦糊味?她小心地从窗缝向内窥视。丹炉已经被搬走(或许是作为证物?),室内空荡,地上有凌乱的脚印和拖曳痕迹,墙壁和地面似乎有被匆忙擦拭过的水渍,但一些角落缝隙,仍能看到暗红色的、可疑的斑点。
玄机子的尸体不在这里。
沈黎退开,鼻尖轻耸,捕捉着空气中更细微的气息流动。风从丹房侧面的一条窄廊吹来,带来一丝更清晰的、属于尸体的特殊冰冷气息,以及……极淡的、被掩盖过的、类似朱砂和某种矿物粉末的味道。
她循着气息,悄无声息地穿过窄廊。尽头是一间原本可能用作储藏杂物的小厢房,此时房门紧闭,但未贴封条,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里面点着灯?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沈黎立刻伏低身体,屏息靠近。
“……真他妈晦气,大过年的守死人。”一个粗嘎的男声抱怨道。
“少说两句吧,上头让守就守着。”另一个声音年轻些,“不过这老道死得是有点邪乎,听说七窍流血,脸都是黑的……该不会真是炼丹炼出毛病,中了丹毒吧?”
“谁知道呢。反正天亮仵作就来拉走了。咱俩守好这门就行,别瞎看,省得沾了晦气。”
是两个值守的衙役。看来尸体就停在这殓房内。
沈黎耐心等待。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或许是屋内炭火太旺,又或许是实在无聊,两个衙役商量着轮流出去解手、弄点热酒驱寒。年轻些的那个先骂骂咧咧地起身开门出来了。
机会!就在门打开、衙役走出、门尚未完全关闭的瞬间,沈黎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从衙役视野盲区的阴影里滑入,迅疾无比地闪身躲进了屋内一个靠墙的高大柜子侧面。整个过程快得只带起一阵微风。
年轻衙役毫无所觉,搓着手走远了。年长那个嘟囔了几句,往炭盆里添了块炭,坐在椅子上开始打盹。
沈黎这才从藏身处小心观察。屋子不大,正中用两条长凳架着一块门板,上面盖着白布,凸出人形轮廓,应该就是玄机子的尸身。墙角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除了打盹的衙役、炭盆和几把椅子,别无他物。
她需要查验尸体。但衙役就在旁边,虽然打盹,并未深睡。
沈黎目光扫过炭盆,又看了看油灯,心中有了计较。她悄无声息地挪到炭盆另一侧,用一根极细的、涂了特殊药粉的飞针,轻轻挑动了炭盆边缘一块烧得半透的炭。炭块滚落,恰好压住了旁边一小块湿抹布。
“嗤——”一声轻响,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白烟顿时冒起,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引人注意,而且烟正好飘向打盹衙役的方向。
“咳咳!什么玩意儿?!”衙役被呛醒,捂着鼻子挥散烟雾,骂骂咧咧地起身查看炭盆,“妈的,谁放的抹布……”他低头拨弄炭块,背对着尸床。
就在这短暂的空当,沈黎已如轻烟般掠至尸床旁,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灯光下,玄机子的脸果然呈现不自然的青黑色,嘴角、眼角、耳孔都有干涸发黑的血迹,面容扭曲,眼睛圆睁,满是惊骇与不甘,确系中毒暴毙无疑。他身上还穿着那日的灰色道袍,但沾满了灰尘和可疑的污渍。
沈黎强忍着刺鼻的尸臭和药味,快速而仔细地摸索检查。道袍口袋空空如也。但当她触碰到尸体胸口时,感觉内侧似乎有异常的硬度。她小心地解开道袍前襟,发现内侧缝着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
暗袋里,没有银票或丹药,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半透明皮纸,触手微凉坚韧,似乎经过药水处理,防水防蛀。
此时,身后衙役已经弄好了炭盆,嘴里依旧嘟囔着,眼看就要转身。
沈黎当机立断,迅速抽出皮纸塞入自己怀中,将道袍恢复原状,盖好白布,同时足尖一点,身形向后飘退,重新隐入柜子后的阴影。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
衙役转过身,打了个哈欠,狐疑地看了看似乎没什么变化的尸床和屋子,嘟囔一句“真邪门”,又坐回椅子,这次不敢睡死了,强打着精神。
沈黎不敢久留,趁着衙役注意力集中在前方,悄无声息地从柜子后绕到门边,等待时机。恰好此时,年轻衙役端着两碗热腾腾的什么回来了,两人低声交谈起来。
沈黎抓住两人低头说话的瞬间,拉开一条门缝,如游鱼般滑了出去,迅速融入廊下的黑暗,循着来路,避开巡逻,翻墙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回到汇合地点,苏砚正焦急等待,见她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沈黎不及多言,拉着他迅速离开现场,回到安全之处,才取出怀中那半张皮纸。
在明亮的烛光下,两人将皮纸摊开。这似乎是一张地图的右上部分,绘制得极为精细,用的是特殊的颜料和符号。山川、宫墙、甬道、树木……虽然只有一半,但苏砚和沈黎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部分轮廓!
“这是……皇城西北角!冷宫的位置!”苏砚呼吸一滞。
地图上,清晰标注着冷宫的高墙、内部几处主要殿阁的方位,还有几条看似寻常、实则可能暗藏玄机的路径。更重要的是,在冷宫西南角一处标注着“废井”的地方,被用朱砂画了一个小小的、诡异的猫头图案,旁边有一行极小、却让两人心惊肉跳的蝇头小字:
“癸水位,寅时三刻,左三右四,可通地室。”
地室?!冷宫之下,竟然有密室?!
玄机子为何会有标注冷宫密道的地图?这地图显然不全,另外半张在哪里?这“地室”中,又藏着什么?是赵凤仪更深的秘密,还是……李绾绾被囚禁的更多真相?
“玄机子贴身藏着这半张图,必然极其重要。”苏砚盯着那猫头图案和字迹,“他可能以此作为保命或要挟的筹码,但最终还是被灭口了。赵凤仪急着清洗白云观,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消灭炼药证据,也是想找回或确认这张图是否被玄机子藏匿或泄露!”
沈黎指着那行小字:“癸水……寅时……是时间?左三右四……是机关?”
“像是某种定时或特定条件下才能开启的密道机关口诀。”苏砚神色凝重,“可惜只有半张,不知入口确切位置,以及地室内的情形。但这至少证明,冷宫之中,另有乾坤!”
白云观主暴毙,表面线索被斩断。然而,这半张从他尸身上取得的冷宫秘图,却如同黑夜中的磷火,照亮了一条更加隐秘、也可能更加危险的道路。
赵凤仪以为灭口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死人有时比活人更能吐露秘密。
年关越近,风雪越急。而通往真相的迷宫,似乎又出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岔路。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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