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后山约与醋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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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白鹿书院。
独孤鸣输了省城码头一成干股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茶楼传到膳堂,从膳堂传到寮房。
学子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陆怀瑾赌赢了独孤鸣!”
“可不是?一成码头干股,那得值多少银子?”
“啧啧,这赘婿倒是厉害,平时不声不响的,出手就是狠招。”
陆怀瑾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回到寮房,他取出笔墨,铺开一张纸,写了寥寥数语,封好,叫来陆子衿。
“这封信,明日一早送到云家商号,交给梅香。”
陆子衿接过信,点头应下。
“记住,让梅香转告娘子,明日午后,后山废弃木屋,我等她。”陆怀瑾顿了顿,“务必让她独自前来。”
陆子衿挠了挠头:“陆兄,你这是要……”
“有要事相商。”陆怀瑾没有多解释,挥了挥手,“去吧。”
次日,天朗气清。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将后山的林间小道染上一层暖色。
云浅浅带着梅香,沿着山道往上走。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罗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钗,清清爽爽,却掩不住那通身的气度。
“小姐,姑爷约在那边的木屋。”梅香指了指前方。
云浅浅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梅香,你在这里等着。”
梅香一愣:“小姐,这……”
“我一个人去。”云浅浅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姑爷特意交代的。”
梅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抱拳道:“是,小姐。
奴婢就在这路口守着,若有事,您唤一声便好。“
云浅浅点点头,转身往林间走去。
废弃木屋在后山半腰,原是书院早年堆放杂物的地方,如今早已荒废,四面透风,屋顶破了几个大洞。
云浅浅走近时,陆怀瑾已经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微卷,手里……竟然拿着一束野花。
不是什么名贵花卉,就是山间常见的小雏菊,白的、黄的,扎成一束,倒也有几分野趣。
云浅浅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束花上,眉头微蹙。
“娘子来了。”陆怀瑾迎上前,将那束野花往前一递,“给你的。”
云浅浅没接,只淡淡扫了他一眼:“陆大解元倒是好兴致,这种时候还有心思采花。”
陆怀瑾笑了笑,也不恼,将野花随手放在一旁的石墩上。
“娘子请坐。”他指了指石墩。
云浅浅没动,只道:“有什么事,直说便好。”
陆怀瑾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娘子先看看这个。”
云浅浅接过,展开一看,是独孤家省城码头一成干股的契约副本。
她美眸微睁,抬头看向陆怀瑾。
“这是……”
“独孤鸣输给我的。”陆怀瑾靠在木屋的门框上,双手抱胸,将赌局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从独孤鸣在旬考上故意弄污他的考卷,到闻香阁设局,再到他立下赌约,一一道来。
云浅浅听完,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那失火的谣言……”她抬起头,目光灼灼,“怪不得你让我散播”
陆怀瑾点头。
“你怎知米价会涨?”云浅浅追问,“若那谣言不管用,米价没涨,你岂不是要……”
“我不知道米价一定会涨。”陆怀瑾打断她,语气平静。
云浅浅一怔。
陆怀瑾看着她,唇角微弯:“但我知道,恐慌本身,就是最硬的通货。”
云浅浅愣住了。
这话听着有些古怪,却又似乎有些道理。
她垂下眼,细细咀嚼这句话的含义。
恐慌是通货……
“娘子想想,”陆怀瑾开口解释,“谣言一出,百姓怕米价上涨,争相抢购。
米商见状,纷纷惜售,米价自然水涨船高。
即便事后澄清是谣言,但米价已经涨上去了,短期内不会回落。“
他顿了顿,继续道:“独孤鸣以为米价只看天候、看收成,却忘了人心才是最大的变量。”
云浅浅若有所思,将那张契纸折好,收入袖中。
“这一成干股,娘子先收着。”陆怀瑾道。
云浅浅抬头看他:“你……给我?”
“自然是给娘子。”陆怀瑾理所当然地道,“我一介书生,留着这东西也没用。
娘子掌着云家商号,日后或许用得上。“
云浅浅抿了抿唇,没有推辞,只低声说了句:“多谢。”
两人沉默片刻。
林间有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云浅浅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陆大解元在书院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陆怀瑾一愣:“娘子何出此言?”
云浅浅别过脸,装作看远处的山景,声音却飘了过来:“我听说,前几日还有女学生给你递了香囊情书?”
陆怀瑾怔住。
随即,他失笑出声。
“娘子,这消息倒是灵通。”他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
云浅浅耳朵微动,却没回头。
陆怀瑾弯腰,从石墩上拿起那束野花,塞到她手里。
“情书?
什么情书?“他语气认真,”我眼里只有账本和我家娘子写的信。“
云浅浅捏着野花,指尖微微收紧。
“香囊再香,”陆怀瑾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也比不上娘子给我装的冬衣里,那股子皂角混着墨的味道。”
云浅浅的耳根瞬间红透。
她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油嘴滑舌……”
却没再躲开。
陆怀瑾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微扬,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的林间小道上,梅香背对着两人,面无表情地站着。
她听不见那边的对话,却尽职地守在路口,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怀瑾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正经起来:“对了,娘子,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查一查。”
云浅浅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书院里最近新来了一个杂役,”陆怀瑾道,“姓王,四十来岁,面生得很。
他来的时候,正好是我和独孤鸣起冲突那天。“
云浅浅眉头微皱:“你怀疑……”
“我只是觉得有些蹊跷。”陆怀瑾道,“此人行踪诡秘,我去膳堂时见过他两次,每次都是匆匆而过,不与人交谈。”
云浅浅点头:“我会让人去查。”
“多谢娘子。”陆怀瑾拱了拱手。
云浅浅白了他一眼:“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
陆怀瑾笑了笑,没再多言。
日头西斜,林间的光影渐渐拉长。
云浅浅将那束野花拢在身前,转身往山道走去。
“娘子,”陆怀瑾在身后喊住她。
云浅浅停步回头。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道:“今晚早些歇息,明日我让陆子衿下山,再给娘子带几本账册。”
云浅浅一愣,随即失笑:“你倒是惦记着我的生意。”
“那是自然。”陆怀瑾一脸正色,“娘子的生意,便是我的生意。”
云浅浅轻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林间小道上,梅香见云浅浅走来,连忙迎上前。
“小姐。”
云浅浅将那束野花递给她:“拿着。”
梅香接过花,有些意外,却没有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往下走。
走出几步,梅香忽然开口:“小姐,方才姑爷身边……似乎有人在远处窥探。”
云浅浅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梅香面色如常,继续道:“奴婢守在路口时,瞥见林子里有个身影,像是书院的杂役,在那边的树后站了好一会儿。
待姑爷转身往回走,那人才悄悄离去。“
云浅浅目光微凝:“看清长相了吗?”
梅香摇头:“距离太远,没看清。
只记得那人穿一身灰布短打,身形不高,走路时……左脚似乎有些跛。“
云浅浅沉吟片刻,道:“你去查一查,此人是谁,为何盯着姑爷。”
梅香抱拳:“是,小姐。”
山道上,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
梅香将野花小心地拢在臂弯里,目光却沉了下来。
那灰衣杂役离开的方向,是书院西边的角门。
而角门之外,通往韩家在城南的别院。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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