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心甘情愿昧下这个孩子

(去读书 www.qudushu.la)    狭小老旧的出租屋里，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撕打过后的混乱气息。

    姜保军半边脸布满血痕，眉骨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狼狈地抬手胡乱抹了一把，指尖沾了满手温热的血污，又疼又怒，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瞪着面前的雷云禾，眼底又羞又恼，还藏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蛮横。

    雷云禾大口喘着粗气，刚才盛怒的情绪爆发耗尽了她半生隐忍的力气，身子微微发颤，却没有半分退缩。

    她眼神空洞又冰冷，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二十余年的男人，过往所有的迁就、心软、自我宽慰，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丝毫不剩一点儿情谊，只余下满肚子的怨恨。

    姜保军见她眼神决绝，半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再也顾不得脸上的伤口和狼狈，扯着沙哑粗粝的嗓子，当众颠倒黑白、大声辩驳，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怨怼。

    “你打也打了、闹也闹了，现在还非要跟我离婚？雷云禾，你凭什么把所有脏水都泼我一个人身上？”

    他梗着脖子，一脸理直气壮的无赖模样，抬手胡乱指着空气，大声嚷嚷：“当年的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姜媛不是我偷来的、更不是我买来的！是我在京城郊区的麦田路边捡回来的！那时候她才丁点大，被人狠心丢在荒郊野外，风一吹都能冻坏，是我心善，把她抱回了家！”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神色各异，没人出声打断，静静听着他狡辩。

    姜保军越说越激动，明明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人，可是家里人却没有一个人理解他的辛苦，他说的每一句话，那都是经过老天爷检验的啊。

    于是他更加理直气壮，接着怒喝道：“还有！你早就知道这闺女不是你亲生的！时隔两年，你缓过来、身子养好，心里就清清楚楚，自己当年生的那个亲闺女，早就被我爸妈偷偷送走弄丢了！”

    “你心里门儿清，这捡来的孩子跟你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可你为什么还要养？你干嘛不报警把人还给派出所区？你还不是跟我一样，默认了这一切！你还不是看着孩子乖巧聪明，穿着打扮长相那就是有钱人的模样！想着养大了能嫁个有钱人，想着她亲生爹妈能找回来把咱们当恩人给报酬！给家里换彩礼、贴补家用！”

    他往前凑了两步，死死盯着脸色惨白的雷云禾，狠狠啐道：“如今出事了、露馅了，你就干干净净摘出去，把所有错都算在我头上？凭什么啊？雷云禾，你别装什么受害者！当年你也是心甘情愿昧下这个孩子的！”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反复剐蹭着雷云禾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旁人或许听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可雷云禾心里比谁都明白。

    二十多年前，她产后大出血，九死一生从鬼门关爬回来，拼了命生下的亲生女儿，被重男轻女的婆家狠心卖掉，下落不明。

    她日日哭、夜夜盼，疯了一样找孩子，找得整个人日渐憔悴、几近崩溃。

    就在她最绝望、最活不下去的时候，姜保军从外地捡回了襁褓里的姜媛，骗她说这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那两年，她沉浸在丧女之痛里无法自拔，整个人浑浑噩噩。

    等她慢慢清醒、察觉孩子眉眼不对、反应过来真相时，一切都晚了。

    她的亲生女早已不知所踪，这辈子大概率都找不回来了。

    她怨恨过、哭闹过，可看着怀里嗷嗷待哺、软糯乖巧的小婴儿，终究狠不下心再一次抛弃。

    那时候的她，天真又心软，总觉得公婆恶毒自私，可姜保军愿意捡回弃婴、哄她宽慰她，本性定然不坏。

    她一直自我欺骗：作恶的是公婆，不是姜保军。

    为了残破的家、为了年幼的孩子、为了日子能继续过下去，她咬牙忍了，把所有委屈和悲痛埋在心底，把捡来的姜媛，当成亲生女儿养了整整二十多年。

    可她万万没想到，时隔二十余年，姜保军不仅毫无半分愧疚，反而把她的隐忍、她的心软、她的身不由己，当成了同流合污的证据，反过来狠狠捅她一刀。

    雷云禾身子猛地一晃，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住，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脊背瞬间佝偻下去，浑身冰冷，心如死灰。

    这么多年的自我宽慰、自我救赎，这一刻显然已经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颤抖着手，拿起茶几上被拍得平整的离婚协议书，指尖因为极致的颤抖，连纸张都捏不住，微微发颤。她不再哭、不再闹，连声音都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是，我当年知道。”

    她轻轻开口，字字沉重，句句悲凉，“我知道她不是我亲生的，我知道我的孩子被弄丢了，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爸妈造的孽。”

    “我当初选择留下她、养大她，是我没得选！我丢了亲骨肉，痛不欲生，是你拿着一个无辜的孩子来骗我、哄我，给我一点活下去的念想！我以为你尚存一丝良心，以为你和刻薄恶毒的公婆不一样！”

    她猛地抬眼，通红的眼底蓄满了绝望的泪水，死死盯着姜保军：“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从头到尾都没变！你爸妈是凶手，你就是帮凶，你们全家人都不是好玩意儿！是我瞎了眼，是我下贱！早知道我宁愿当尼姑，也不嫁给你做媳妇！你根本配不上我！”

    姜保军被她看得心慌，却依旧嘴硬，梗着脖子还要反驳：“我不是！我当初就是好心！谁知道后来会出这么多事！”

    “闭嘴！”雷云禾厉声喝止，声音嘶哑却力道十足。

    她再也不想听他半句狡辩，拿起包里提前备好的印泥，指尖蘸上鲜红的印泥，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签名落款处，重重摁下一个鲜红滚烫的手印。

    鲜红的手印，落在白纸黑字的协议上，刺眼又决绝，斩断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

    摁完手印，她把协议狠狠推到姜保军面前，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留恋：“我已经签好字、摁好印了。现在，该你了。”

    姜保军看着那鲜红的手印，心里慌了，这要是真离了婚，以后谁给他做饭吃？

    请个保姆做三餐也要好几千块钱一个月的，想到这儿，他嘴上依旧硬撑：“我不签！凭什么我签？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不过，犯不着离婚！你就是一时冲动，等冷静下来就后悔了！”

    “我不会后悔。”雷云禾恨得眼眶通红，咬着牙叫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忍了你二十多年、为你委屈了一辈子！”

    她往前一步，眼神凌厉，带着积压半生的悲哀，喝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签字！”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