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打算告诉我答案吗——<喜欢圆澳龟的汐慕千汐>冠名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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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次日上午,京城二环内。

    林阙提着两份包装素净的伴手礼,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一条青砖铺就的深巷口。

    巷子不宽,两侧的灰瓦墙根爬着半枯的爬山虎。

    十月的京城初显凉意,叶片被秋风吹得卷了边。

    巷子深处偶尔传来自行车链条咬合的声响,

    除此之外,安静得像是整条巷子都在午睡。

    许长歌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他今天换了一件藏蓝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衬衫的白边,

    整个人站在晨光里,比平时在寝室里多了一股“归家”的松弛。

    “来得挺早。”

    许长歌迎上来,目光在林阙手里的两份伴手礼上扫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些。

    “怕堵车。”

    林阙把手里的袋子换了只手拎,跟着许长歌往巷子深处走。

    路不长,拐过两道弯,一扇朱漆斑驳的木门出现在面前。

    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一对铜质门环被人摸得发亮,油润的光泽沉淀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手温。

    许长歌推开门,侧身让林阙先进。

    院子不大。

    没有假山,没有锦鲤池,没有任何暴发户式的堆砌。

    影壁后面是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树干粗得像一截城墙柱子,枝叶已经泛黄,在初秋的风里沙沙作响。

    树下一对青石鼓,表面被磨出了浅浅的包浆。

    许长歌走在前头,脚步比在校园里慢了些。他指了指石鼓旁边的一截矮墙。

    “小时候在这里背《古文观止》。背不出来就坐在石鼓上罚站,冬天冻得脚趾头发麻。”

    他又抬手指了指老槐树最低的那根横枝。

    “六岁那年爬上去掏鸟窝,摔下来磕掉了半颗门牙。

    但是没挨骂,倒是罚我把《滕王阁序》抄了二十遍。”

    说到这里,许长歌自己笑了一声。

    那个笑很短,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怀念。

    林阙听着,没有接话,也没有那种初次进别人家时该有的好奇张望。

    他的目光从老槐树上收回来,落在脚下铺得齐整的方砖上,砖缝里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许长歌注意到他这个视线。

    “怎么了?”

    “你家的砖缝养得好。”

    林阙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许长歌愣了一拍,低头看了看那层青苔,忽然明白了什么,但又说不清楚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追问。

    穿过曲折的回廊,两人来到内院。

    阳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洒下来。

    许正青正站在靠窗的书案前。

    一身素净的对襟布衫,跟昨天课堂上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袖口的墨渍换了位置。

    他悬着腕,右手持笔,笔锋在铺开的宣纸上游走。

    林阙停在回廊尽头,没有往前走。

    许长歌也跟着停下来。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老人写字。

    笔锋沉稳,入纸的力度从第一画到最后一画没有丝毫松懈。

    每一个收笔都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但也不刻意抖擞。

    那种苍劲不是练出来的,是骨头里长出来的。

    林阙的目光在宣纸上停了几秒,又移到老人握笔的手指上。

    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块老茧,是几十年执笔磨出来的。

    许正青落下最后一笔,将毛笔搁在砚台边上。他转过头看向回廊方向,笑了。

    “来了。”

    林阙走上前,微微欠身。

    “叨扰许老了。”

    许正青摆了摆手。

    他看了林阙一眼,又看了看林阙手里的伴手礼,目光坦荡。

    “不用客气。今天是我让景文特意邀请你来的。”

    林阙闻言,目光自然地偏了半寸,转向身旁的许长歌。

    许长歌没有回避。

    他微微点头,脊背比在学校里挺得还直了些,神色郑重。

    “爷爷在昨天的课上极其欣赏你的见解。

    再者,咱们同住一间寝室,我也想借此机会,正式感谢你这几天在写作上对我的点醒。”

    林阙从容一笑。

    “我水平有限,大家都是互相切磋。许同学别被我带偏了思路就好。”

    许正青听了这句话,赞赏地点了点头,招呼两人进屋落座。

    上午的时间过得不紧不慢。

    许正青领着林阙在院子里转,走得慢,话也不多。

    他停在院角那口水缸旁,用指节在缸沿上敲了两下。

    “这缸是民国年间的,缸壁厚,冬天不容易冻裂。

    就是分量重,搬进来的时候砸坏了一块方砖。”

    老人顿了一下,抬眼看林阙。

    林阙低头看了看缸底,缸壁上有一道细长的旧裂缝,

    用石灰抹过,痕迹已经和灰瓦的颜色融在了一起。

    “补得很早。”

    许正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三十年前的事了。”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回廊方向走。

    林阙跟上去,手插在裤兜里,脚步和老人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院门那边传来动静。

    许长歌的父亲和母亲前后脚进了门。

    许父身姿挺拔,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夹克,

    走路的时候两肩端得很平,每一步的步幅几乎一致。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规矩感,不需要任何言语去铺垫。

    许母跟在后面,一件灰色浅薄的羊绒大衣搭着丝巾,干练又不失分寸。

    她进门第一件事是换了双软底拖鞋,第二件事就是看向站在许正青旁边的林阙。

    “这就是长歌的同学?”

    许母的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热络,走过来时已经伸出手。

    “来来来,不用拘束,早就听长歌提过你了。”

    家里的老保姆卢姨端上了一桌菜。

    红烧狮子头、清炒时蔬、一碗老火鸡汤,外加几碟精致的凉菜。不张扬,但每样都透着功夫。

    五个人围坐一桌。

    许母一边给林阙碗里夹了一块狮子头,一边笑着感叹。

    “长歌这孩子,早早休学在家,平时连个同龄的朋友都没有。

    这还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带同学回咱们家吃饭。”

    许长歌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耳根浮上一层淡红。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不接这个话茬。

    许母没察觉儿子的窘态,继续说。

    “前两天打电话问他在集训营习不习惯,这孩子破天荒地夸自己有个极好的室友。”

    许长歌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妈,吃饭吧。”

    林阙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顺势接过话。

    “许同学在寝室里确实照顾我不少。

    上回还有人半夜来敲门问我稿子的事,他直接在门上贴了条'午夜十二点后非急勿扰',比宿管还负责。”

    许母被逗乐了,筷子在桌上点了两下。

    “这倒是像他的作风,小时候写作业也是把房门一锁,谁敲都不开。”

    许长歌抬头看了林阙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但藏在无奈底下的,是同龄人之间才有的默契。

    林阙回了一个极淡的笑,低头喝汤。

    许父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林阙身上。

    那目光不带攻击性,但有一股上位者惯有的沉稳压迫感,

    像是在不动声色地量一个人的分量。

    “小林啊,这次青蓝计划可是历届规格最高的一次。”

    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搁回桌面。

    “你们戴院长跟我可是大学同学,这几天通电话,他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们这批好苗子。”

    这句话说得随意,但分量不轻。

    “大学同学”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样的人脉层级。

    这种不经意的信息投放,本身就是一种隐形的考量。

    林阙放下汤碗,坐得端正,但不僵硬。

    “戴院长和几位前辈对我们确实寄予厚望。

    这几天在集训营学到的东西,比我过去一整年自己摸索的都多。”

    他微微颔首,看向许正青。

    “尤其是昨天许老的课,让我重新审视了很多以前认为已经想明白的东西。”

    他说到“重新审视”时,语速放慢了半拍。

    不是刻意强调,而是给这个词留了一点呼吸的空间。

    许父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像是在把刚才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嗯。”

    就一个字。但语气比开口时松了一层。

    许长歌低着头,夹了一筷时蔬,嘴角压了压,没有抬眼。

    在整场家宴中,林阙注意到一件事。

    身为一家之主的许正青,从头到尾没有插过一句话。

    老人只是面带微笑,看着他应对许父的审视和许母的热络,偶尔夹一筷菜,偶尔喝一口汤。

    每次林阙的目光与他交汇,许正青也只是微微点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沉着什么东西,林阙看不透,也不急着去看透。

    饭后,许母招呼卢姨收拾桌子。

    许长歌领着林阙,跟在许正青身后,穿过一道月洞门,走进了内院最深处的书房。

    书房不大。

    进门第一眼,林阙注意到的不是书架,而是书架最底层那一排书。

    那一排没有古籍善本,摆的全是各省作协的内部刊物,

    有的已经卷了边,有的被压平后又撑开了,显然是被反复翻过的。

    上面几层才是外人想象中的那些

    ——各年代的古籍、线装善本,书脊泛黄,字迹浅淡。

    靠窗那面墙没有书架,只挂着一张褪色的地图,是华夏地形图,

    纸面上有几处用铅笔圈过的痕迹,没有擦干净,留着淡淡的灰印。

    空气里浮着一股陈年纸墨混合的干燥气味,和窗外院子里槐叶的气息混在一块。

    许正青在紫檀木书桌后坐定。

    桌上摆着那个熟悉的掉漆保温杯,杯旁搁着一本翻开的线装书。

    林阙在客椅上坐下,脊背挺直,两手自然搭在膝盖上。

    许长歌搬了把椅子坐在侧边,目光在爷爷和林阙之间移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许正青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放下,看着林阙,忽然开口。

    “林同学,你就不满腹好奇,我今天为何非要让长歌邀你来做客?”

    林阙的坐姿没有变化,神色平稳。

    “兴许是学生昨日课上的某句妄言,引起了许老的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这位文坛定海神针的脸上。

    “又或者,许老是想探探,学生这双'眼睛',究竟是师从何处?”

    书房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许正青愣了一拍。

    下一秒,老人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那笑声在摆满古籍的书房里回荡,把书架上某本没插紧的书页都震得翻了一下。

    许长歌目瞪口呆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他从来没见过爷爷笑成这样。

    笑声渐渐收住。

    许正青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手叠放在桌面上,保温杯被推到了一边。

    他看着林阙,目光里的温和退去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层真正的东西。

    “所以,你今天打算告诉我这个答案吗?”

    ……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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