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伶女何辜下牢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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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九层宝塔那么高,腾的跳下去就不见踪影了。老者自称扶摇子,莫非是大鹏变化人形?”

    回到府衙已是晚饭时分,高怀德和姊姊、弟弟说起那名老者的奇谈怪论,诡异行为,只觉处处匪夷所思。

    “据他所言,当年白虎兵发三路,五十一万八千人马,意欲平定江南。却被青龙转战数千里,攻破大兴城所擒,天下统一之道由此受阻。”

    “青龙白虎归位,凤凰降世,弭平烟尘,化垂鹏于北裔,训群鸟于南荒,终于开创大唐盛世。”

    “你啊,平时不爱读书,只喜欢听戏文,遭人忽悠了也不知道。”

    少女看着弟弟一副信以为真的傻样,抿嘴取笑道:“那两句是太宗皇帝所著《威凤赋》,因他排行第二,故而人称二凤,可不是什么凤凰下凡。”

    “老者还说:青龙白虎相斗,导致天下一统推迟二十九载,便有后唐弥补气运。而江南王气未绝,是以后唐之后,又有南唐续命。”(注1)

    高怀德亲眼目睹老者种种神奇之处,心中不服,朝姊姊扮个鬼脸:“再说爱听戏怎么了,谁家不养一班戏子?小心你将来嫁个丑郎中。”

    他说的丑郎中,乃是戏曲《踏摇娘》的故事。

    踏摇娘生于隋末,嫁夫河内,貌丑且好酒,常自号郎中,醉归必殴打妻子。妻美善歌,乃为恳苦之词,凡悲诉每摇其身,故此得名。

    少女听了作势要拧他,高怀德抱头求饶。幼弟眼瞅兄姊打闹,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自觉跑到门口站岗张望。

    不久一声“父亲来了”,高行周踱步进门,只见三个儿女相处融洽,一个端庄贤淑,一个少年老成,一个天真可爱,气氛极为和睦,满意的点了点头。

    高行周才不会管那些神怪志异的无稽之谈,听了高怀德转述,凝神思索老者提到几名将领的性格,果然与自己所知一致,真不知道他由何获得的消息。

    六年前,定州王都勾结契丹反叛,高行周时任右龙武统军,符彦卿任左龙武统军,与药、张等人,随主将王晏球前往征伐。

    那一战张虔钊切于立功,不顾城中有备,催促主帅强攻贼垒,导致将士伤亡三千人之多。(注2)

    张虔钊镇守沧州,于亢旱民饥之际发廪赈灾,得到先帝嘉奖。谁知收成之日,他竟下令倍斗征敛,朝论多有批判之声。确实如老者所说,是个偏狭贪鄙的小人。

    而药彦稠正是去年率领五万大军,护送安从进赴任夏州的主将。

    前些年阿埋、屈悉保等党项族人抄掠方渠,邀杀回鹘使者,朝廷下令会兵击之,阿埋等亡窜山谷。

    先帝谓党项知惧,可加约束而绥抚。使者未至,药彦稠已入白鱼谷,尽诛七族七百人,破党项十九族,俘二千七百人,说他残暴好杀一点没错。

    至于王思同附庸风雅的名声,伴随他给自己取的外号“蓟门战客”,早已流传开来,所作诗句大抵此类:“料伊直拟冲霄汉,赖有青天压著头。”

    老者既然有此断言,担心也是无用,不如专心对付夏州定难军,等候凤翔府传来的消息就是了。

    ……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华灯初上。

    这座古都曾经是万国来朝的天下中心。

    谪仙李白诗中“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的繁华景象,遭安史叛军、吐蕃胡人、藩镇乱兵,一次次蹂躏破坏,又一次次顽强重建,治缮神丽,仍如开元之世。

    五十年前,“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金统皇帝黄巢占据长安,他也没有加以损毁,九衢三内,宫室宛然。

    反倒是此后平乱的诸道方镇兵马,入城大肆掳掠,纵火焚烧,摧残蹂躏这座名城。

    宫室、居市、闾里,十焚六七。皇宫大内,唯含元殿独存,火所不及者,止西内、南内及光启宫而已。

    遭受那场劫难之后,长安城再也没能恢复过来,伴随着关陇集团的没落,大唐盛世的终焉,永远失去了作为帝都的资格。

    如今长安的最高长官,西京留守、同平章事、兼京兆尹王思同,正在设宴款待朝廷来人。

    王思同此番受命出任凤翔行营都部署,率军讨伐潞王李从珂,两位宾客是副部署药彦稠和马步都虞候苌从简。

    他与二人的性格可谓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

    王思同乃营州刺史王敬柔之子,卢龙节度使刘仁恭的外孙,明明身为北地军头的后代,却喜好吟诗作赋唱和,文士无贤不肖,必馆接贿遗,岁费数十万。

    药彦稠沙陀骑将出身,苌从简世代屠羊,两人都是大字不识半个。

    诗词歌赋,风花雪月是什么玩意儿?是以和王思同根本谈不到一块去。

    酒过三巡,药彦稠重重拍案道:“李从珂猪油蒙了心,反抗朝廷死路一条。待攻进凤翔,定要屠尽叛军,杀个痛快。”

    苌从简举杯附和,王思同闻言,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

    药彦稠轻于杀戮,违背先帝旨意的事情,他干了不止白鱼谷一次。

    就在两年前,药彦稠奉命收捕河中府牙将杨彦温,只因杨彦温受人指使,趁着顶头上司,时任河中节度使的李从珂外出查看马政之际,闭门不纳。

    先帝特意嘱咐,留下活口毋杀,要当面讯问。谁知药彦稠依然不管不顾,杀了杨彦温。

    连先帝当面叮嘱的话都敢不当回事,王思同分不清他究竟是受人指使杀人灭口,还是纯粹动了杀念难以遏制。(注3)

    这么一个人物担任自家副手,只怕难以优雅的平乱了。

    药彦稠不知王思同内心鄙夷自己,以为他忧虑战事,大大咧咧说道:“都部署何须操心,有句俗话怎么说的,什么山压卵。六镇打一镇,李从珂那厮的卵蛋都要被压爆,还怕输了?”

    王思同听他话语粗俗,心中不悦。正要说些话扭转氛围,属下来报,潞王遣使求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

    若是推辞不见,药彦稠必然心中生疑,猜测自己是否会散席之后私下接见。王思同索性下令带人进来,有什么话,当着众人面说。

    使者昂然步入,观其抬头挺胸的走路姿态,便知本职乃军中将校。

    使者身后跟随的则是娉娉婷婷,婀娜多姿的十名伶女,年纪清一色二八上下,人手怀抱一张五弦琴。

    五弦形如琵琶而略小,合散声五,隔声二十,柱声一,能发二十六般音。单独一人一琴并不稀奇,能找齐十名姿容乐艺兼具的少女,调教得合奏整齐则是极不容易。

    王思同暗叹一声,这批小伶女正合自己喜好,潞王有心了。可惜这份难得的礼物,看来没法接受啊。

    那名军校阔步走到厅堂中央,停下脚步,扬声道:“潞王殿下久闻留守大人雅擅音律,特奉上伶女十名,吟诗唱和之际,以供助兴之用。”

    军校觉得掌书记教的这些话表达不够清楚,索性换成直白言语:“这些女子的乐艺床技都调教精熟。让她们弹着琵琶吹着箫,咿咿呀呀美得很,留守大人一试便知。”

    这些伶女听他说得粗俗露骨,反应各不相同,或神色坦然,或含羞带怯。

    乐户女子的命运就是这般,本是好人家的女儿,一旦坐罪牵连没入教坊,即会变成达官显贵手中流转的低贱玩物,迟早顺从认命。

    王思同眼神投向对座的药彦稠,见他面带嘻笑,正看着自己的反应,当即一声断喝:“来人,与我拿下!”

    一群军士如狼似虎也似冲进大厅,利刃出鞘将一干人等团团围住。

    伶女们吓得花容失色腿脚发软,彼此搀扶倚靠,才能勉强站稳。

    那军校敢于孤身来使,一腔胆气过人,哈哈朗声笑道:“本想等到留守大人快活过了再谈正事,看来不必了。潞王有命,留守若不相从,他就自己干!”

    苌从简原本埋头喝酒,闻言来了兴趣。

    他眯起眼睛打量使者:“这位好汉长得健硕,更兼气势雄壮,想必滋味筋道得很。不妨让某家来炮制一番,拣几块好肉炙来下酒。”

    苌从简曾中流矢,镞入髀骨,命医工凿骨取箭,左右皆难以直视,不胜其惨酷,他却言笑自若,场面堪比关羽刮骨疗毒。

    仅此而言,还能说得上英雄气概,然而他好食人肉,所至多潜捕民间小儿以饱口腹之欲,乃是十足十的凶暴之徒。

    苌从简的眼光在伶女们身上逡巡,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这些女子细皮嫩肉的,别有一番口味。一边割取美肉,一边哀声惨叫,定然极为过瘾。”

    这群可怜女子哪里想到会遇到这种狠人,她们以前听闻过乱兵吃人,原来真有此等事。本以为最多豁出身子供人淫辱玩弄,不料竟要被生割吃下肚去,登时一个个面色惨白,体如筛糠不止。

    她们生怕激发药彦稠、苌从简的凶性,纷纷低头捂嘴咬唇,不敢出声求饶,更不敢接触二人的凶恶眼神。

    王思同看不惯苌从简的暴戾模样,提出异议:“杀之大可不必,我已遣小儿入朝言事,正好以这批伶女为证,向陛下禀明忠贞。”

    不待药彦稠和苌从简多说,王思同挥手命部属把人带下去,打入监牢。(注4)

    那军校被押出门外之际,扭回头高声喊道:“记住,老子叫宋审温,先去下面等你们,潞王定会为我等报仇!”

    王思同欣赏此人胆略,不由赞道:“潞王久经沙场,军中果然多有好汉。”

    药彦稠的杀戮欲望没得到满足,气哼哼说道:“都部署只须早日起兵,等到了凤翔军,多的是这等军汉送上人头,有甚稀罕。”

    王思同不想得罪他,答应尽早做好准备出兵,又送了两个歌妓陪寝才打发过去。

    应顺元年,二月二十日,庚寅。

    新君幸山陵工作所,视察先帝陵寝的建造进展。

    是日,西京留守王思同奏,凤翔节度使、潞王李从珂拒命不从。

    朝廷征讨凤翔的战事,就此拉开了帷幕。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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