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柏林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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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这一路上,他们还碰上过一次真正的军官车队。
三辆高级轿车,外面沾了泥,车头还插着旗。
车后跟着摩托和宪兵,前面拼命按喇叭,想把堵在路上的人全赶开。
难民往沟里跳,伤员被担架狠狠干放下,连几个抬担架的卫生兵都差点被撞翻。欧宝让到边上时,丁修看见中间那辆车窗后闪过一张很白的脸,军帽很干净,领章也很高,至于那人眼睛看没看外面,根本不重要。
施特勒盯着那队车走远,骂了一句。
“总有人比炮弹先找好地窖。”
丁修靠着车窗,眼神没动。
“让他们走。”
“为什么?”
“跑得快的人,死得未必慢。”丁修说。
这句话说完没多久,前方不远处就起了烟。
那队车拐进一条更宽的土路,正好碰上两架低空掠过的伊尔二。第一轮火箭弹砸在路边,第二轮直接把最后那辆轿车卷进火里。欧宝这边隔着半里地都能看见火球跳了一下。
施特勒怔了两秒,扯了下嘴角。
“您这张嘴真该去参谋部混饭。”
“参谋部的人不信这些。”丁修说。
“他们信什么?”
“信地图。”
车一路蹭到傍晚,才算真正离开泽洛高地那片塌陷地带。
地势渐渐平一点了。
道路两边的房子也多了起来。
有些还完整,有些已经炸了一半。柏林外围那些修了一半的街垒和土工掩体随处可见,人民冲锋队、希特勒青年团、防空辅助人员、警察和杂牌兵混在一起,挖沟的挖沟,搬砖的搬砖,谁都知道该干什么,可谁都不知道干完以后还能顶多久。
太阳快下去的时候,欧宝在一片林子边停了十分钟。
是让发动机喘口气。
水箱已经热得厉害,连车头都在冒白汽。半履带那边更差,驾驶员掀开引擎盖以后,里头一股热气狠狠干扑出来,差点把人脸燎了。
车一停,人就都往地上栽。
没人还有正经坐姿。
直接就着泥、树根、破石头一靠,能喘口气就算赚了。
克鲁策拿着人数本蹲过来。
“清过了。”
“还能跟着走的,三十二个。”
“重伤三个。”
“中伤七个。”
“剩下的都还算能打。”
丁修点了点头。
三十二个。
从明歇贝格接手那堆垃圾,到泽洛高地打了几天,再一路塌到这里,还能剩三十二个,已经算撑得很难看,也撑得很不容易了。
施特勒把一盒缴来的午餐肉撬开,给丁修递过去。
“吃点。”
丁修接过来,狠狠干挖了一口。
肉是凉的,油脂糊嘴,味道却比昨晚那锅臭猪肉强得多。
欧宝司机蹲在车头边,一边拿脏布往水箱上洒水,一边抬头看西边。
“最多再跑两三个小时。”
“再跑呢?”施特勒问。
“再跑,这车要么趴窝,要么着火。”
丁修把罐头盒放下。
“两三个小时够了。”
施特勒看着他。
“够到柏林?”
“够到柏林外圈。”丁修说,“真进了城,车未必比腿快。”
施特勒想了想,点头。
真进城以后,废墟、街垒、断路、电车残骸、弹坑和人群会把所有轮子都狠狠干拖慢,到时候会不会开车,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休整的这十分钟里,天慢慢往下黑。
柏林上空那层红反而更明显了。
不再只是天边一抹火。
而是一整片脏红色的光,像是罩在城市头上的锅盖,底下还在不停冒烟。
一个青年团孩子盯着那边看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旗队长,柏林真的还守得住吗。”
丁修看着那片红。
“守不守得住,不是你现在该想的。”
“那该想什么。”
“想怎么活过今晚。”
孩子低下头,不问了。
埃里克坐在不远处,正往弹匣里压子弹。
他听见这话,只抬头看了一眼。
“进了柏林,跑都没地方跑。”
“本来也没地方。”丁修说。
“倒也是。”
埃里克压完最后一颗子弹,把弹匣拍进枪里。
“那就去看看那座城到底值不值得这么多人死。”
车再次发动以后,他们没再碰大路。
先往南绕了一截,再钻进一条更窄的乡间路。路旁全是树和荒地,远离了大股逃兵和难民潮,也避开了最容易挨炸的主线。
夜一点点压下来。
远处偶尔会有照明弹升起,把前方村镇和林带照白一瞬。每次白光一亮,车上的人都会本能低头,等光熄了才继续抬眼。
他们在黑暗里又走了很久。
说不上是安静,还是麻木。
施特勒靠在副驾驶座边,半天才冒出一句。
“头儿。”
“嗯。”
“如果柏林也守不住呢。”
丁修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车窗外,外头除了黑,就是偶尔被炮火映亮的地平线。
“那就再往后找地方守。”他说。
“后面还有地方?”
“有。”
“哪。”
“地底下,街垒后面,地下室里,楼梯口,断墙边,桥洞里。”丁修说,“只要还有人,就还有地方。”
施特勒把这话咽了一下,没再问。
因为这种答案,其实已经不是答案了。
这是战争临死前最后那点惯性。
他们这一车人,欧宝也好,半履带也好,罐头箱也好,机枪弹也好,都会被这股惯性一直往西推,推到真没路为止。
接近午夜的时候,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片更密的建筑轮廓。
不是柏林城。
还差一点。
但已经是柏林外缘的味道了。
防空塔的探照灯偶尔会在更远处的云层上扫一下,能照出模模糊糊的烟层。地面上的断路更多,军警检查点也多了起来。好几处街口已经堆上了电车车厢、家具和沙袋,往来的人说话都更急,脸色也更难看。
欧宝在一处被树篱遮住的小院里停了下来。
这里以前像是个修车铺,院墙塌了一半,里头有台坏掉的牵引车和几桶废油。好处是隐蔽,也有井。
施特勒先带人检查了一圈,确认附近没别人,这才让伤员下车。
丁修站在院门边,朝东边看了一眼。
天还没亮。
但他知道,这一夜只是借来的。
等到白天,天上的眼睛会更多,路上的口子会更少,苏军的装甲尖兵也会追得更近。
这辆从明歇贝格抢来的欧宝、这点罐头、这几箱弹药、这三十来个还没死的人,都只是从火里临时扒出来的东西。
能不能带进柏林,谁也说不准。
院子里,人已经东倒西歪地靠了下去。
埃里克把机枪放在手边,背靠墙坐着,眼睛闭上了,手却还压在枪带上。施特勒蹲在车头边,先把机枪弹和罐头又清了一遍,清完以后才靠着轮胎坐下。
克鲁策走过来,压低声音。
“车还能撑多久?”
丁修看了一眼那台刚刚熄火的欧宝。
发动机还在滴答滴答地响。
水箱热气没完全散。
车身沾了一路的泥和灰,车轮边上还有刚才蹭到的血。
“撑到明天上午,算它有骨气。”丁修说。
克鲁策一愣。
“那明早还走这条路?”
丁修抬头,看了看院墙外那片更黑的林带和小路。
“不走大路了。”
“天亮以后钻林子,贴着边走。”
“能走多远走多远,先把这车上的东西带到柏林门口再说。”
克鲁策点头。
“明白。”
丁修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更淡也更远的柴油味,还有一点点烧焦木头的味。
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苏军不会停。
他们的车也在往西开。
这条通向柏林的路,今夜只是暂时空出来了一截。等太阳一升起来,天上的飞机、路上的追兵,还有所有该来的东西,都会一点不差地找回来。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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