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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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凯瑟琳夫人站在客厅中央,裙摆还没落定,话已经出来了。
“伊丽莎白小姐,你当真周六就要走?”她把“当真”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质疑一项未经她批准的决定,“再住一个月也不迟。我给你父母写信——他们不会不答应的。”
她说“不会不答应”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确信,好像这世上所有父母的答复都在她预料之中,差别只在于她愿不愿意屈尊去要这个答复。
伊丽莎白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礼貌的笑。那个笑容她已经维持了整整一个下午,边缘有些发酸了,但她没有让它松动。“多谢夫人好意。只是计划已定,不好再变动了。”
凯瑟琳夫人皱了皱眉。她的皱眉不是迟疑——是困惑。困惑怎么会有人把她的话当作建议来权衡,而不是当作命令来执行。
她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了门口的身影。安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步子很慢,一只手轻轻扶着门框,在母亲身边站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片薄薄的影子贴在傍晚的光线里。
凯瑟琳夫人看了女儿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被压了回去——是到了嘴边的话,还是某种更深的、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情绪——玛丽没有看清。但她的嘴闭上了。她没有再勉强。
“那好吧。”她转向夏洛特,语调恢复了那种发号施令的利落,“你给她们安排仆人,送她们回伦敦。”
夏洛特正要应声,伊丽莎白已经开了口。“多谢夫人。只是舅舅会派仆人来接,就不劳烦夫人了。”
凯瑟琳夫人挑了挑眉。被拒绝一次是不解,被拒绝两次就需要某种解释了。但她没有追问原因——大概追问原因本身就是一种降格。
她转而问起旅程的细枝末节:几点出发,走哪条路,在哪里歇脚,马车是舅舅自己的还是从驿站雇的,车夫靠不靠得住。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从一张看不见的清单上挨个打勾。问完了旅行计划,她又开始指示她们如何打点行李——礼服要放在最上面,用薄纸隔着,到了歇脚的地方要记得把行李从车顶搬下来,免得被夜露打湿。
伊丽莎白一一应着,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句“夫人说得是”。她应得很有节奏,每一个回应都落在一个恰到好处的间隙里,既不会让凯瑟琳夫人觉得被怠慢,又不会让谈话延长哪怕半分钟。
玛丽站在旁边,看见玛丽亚悄悄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很轻,脚跟先落地,然后是脚尖,像是在撤退时尽量不发出声响。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玛丽从她那微微抿紧的嘴角里读出了一行字:还好我不用回朗博恩,不用受这一番指点。玛丽弯了弯嘴角,把那点笑意藏进低头整理手套的动作里。
终于到了告辞的时候。
凯瑟琳夫人站起身来,微微点了点头——那是她能给的最高规格的礼遇了。
“祝你们一路平安。”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恩赐的意味,“明年再到亨斯福德来。”
伊丽莎白屈膝行礼,玛丽也跟着行了礼。
正要转身,却见德布尔小姐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瘦小的姑娘,当着众人的面,朝她们行了个屈膝礼。
然后她伸出手来。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握住那只手。那手很凉,却很稳。
安又转向玛丽,也伸出手。
玛丽握住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微微用力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是感激,也是别的什么。
安松开手,退回到母亲身边。
凯瑟琳夫人看了女儿一眼,什么都没说。
玛丽转身,和伊丽莎白一起走出那扇大门。
玛丽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进去。柯林斯正在餐厅里发表告别演说,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像是在主持一场只有他自己到场的布道。
他站在餐桌旁,双手交叠在身前,把昨晚准备好的措辞一句一句往外端,语调平稳得像在念《公祷书》。他说承蒙两位表妹光临敝舍,他说敝舍寒伧、居室局促、仆人寥寥,他说这一带恐怕在年轻小姐眼中乏味至极——又说多亏罗辛斯,这一切不便都得以补救。
说到罗辛斯的时候,他微微欠了欠身,仿佛那位夫人此刻正坐在餐桌的另一头朝他颔首。
伊丽莎白坐在他对面,背挺直,脸上挂着那种绷得很紧的礼貌——不是假笑,是一个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面部肌肉上,以确保它们不会出卖自己。她说她六周来过得非常愉快,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事先拟好的外交照会。
柯林斯显然对她的回答很满意。他脸上的笑又加深了一层,在餐桌旁边踱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转向伊丽莎白,用一种更正式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他说希望她能把这里的好消息带回赫特福德——凯瑟琳夫人对内人关怀备至,这是她每天都亲眼看见的。他顿了顿,眼眶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说他和亲爱的夏洛特心意相通,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同气连枝,就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玛丽靠在门框上,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餐厅的窗户朝东,晨光从侧面照进来,把柯林斯的影子投在那张刚收拾干净的餐桌上,随着他的手势一伸一缩。这个人大概是从镜子里练习过这些句子的,也许还不止一次。
她把视线移到伊丽莎白脸上——伊丽莎白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只是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食指正轻轻敲着自己的裙摆,一下,一下。这是她忍耐到极点的信号。
伊丽莎白稳妥地接住了话头,说夫妇如此相处当然是幸福的,又说她相信这家里过得很舒适,她也为此感到欣慰。话才说到一半,夏洛特从厨房那边走进来,围裙上还沾着一点面粉。伊丽莎白的声音顿了一下——不是卡壳,是松了口气。
马车在门外等了大约一刻钟。箱子捆上去,包裹塞进车厢,车夫把马匹的肚带紧了又紧——这些动作在有旁人在场的时候总是慢得分明,像是有人在故意拉长时间。
柯林斯站在花园门口,看着她们上了车,又嘱咐伊丽莎白替他向班纳特先生和太太问安,向加德纳夫妇问安,还说他永远不会忘记去年冬天在朗博恩受到的款待。夏洛特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安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玛丽弯腰上车的时候,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那只手上有面粉。
马车驶出牧师住宅的小径,拐上大路,亨斯福德的树篱开始往后退。玛丽靠在座位上,肩膀往下塌了塌,像是终于可以松开一根绷了六周的绳子。
“真是幸好你不是妹妹。”伊丽莎白转过头看着她。
玛丽的脸埋在车窗的阴影里,但嘴角的弧度已经露出来了。“不是躲清闲,是实在扛不住。
那位柯林斯先生,一个人能占掉所有的空气。那位凯瑟琳夫人,一个人能抵一个军事法庭。我在旁边听着,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伊丽莎白笑出声来。马车轮子碾过石子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和那笑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迟来的、憋了很久的解压仪式。
一路倒是顺利。他们在某个驿站换了一次马,吃了两块冷馅饼,喝了半壶带着马鞍味的茶。
下午的光线开始变软的时候,马车驶进了格雷斯丘奇街,在加德纳舅舅家门口停下来。简已经站在门口了。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家常裙子,站在台阶上朝她们笑,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肩上,让整个人看起来暖洋洋的。
伊丽莎白先下车,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问她瘦了没有,问她路上累不累。简摇摇头,笑着反过来问她。伊丽莎白说还好。
玛丽站在旁边,多看了简一眼。气色确实不错,没有瘦,也没有憔悴——不是那种被什么事压着的黯淡,是一种安静的、收敛的、像是秋天湖面一样的平静。波澜也许还在底下,但至少表面上已经不再翻涌了。
加德纳舅妈没给她们太多细想的时间。
行李还没放下,她的声音就从客厅里传了出来——新到一批绸缎,要给每人做条新裙子,已经替她们约好了裁缝,明天一早就来量尺寸。
刚逛完街回来,又有邻居上门,说是一直听说班纳特家的小姐们来了,非要来看看。几个小表弟在走廊里窜来窜去,一会儿撞翻了雨伞架,一会儿又追着猫跑进了厨房。
舅妈一边招呼客人一边骂孩子,同一句话里前半截是“这料子是上个月刚从曼彻斯特运来的”,后半截是“你再追猫我就把你关储藏室”——语调平滑过渡,毫无停顿。
玛丽被拉着试裙子、选布料、应付那些太太们盘问家里几个姐妹嫁没嫁人,忙得连坐下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伊丽莎白也没好到哪儿去,被隔壁那位耳背的老太太拉着问了半天朗博恩的收成,老太太从头到尾都以为她说的是另一个郡的朗博恩。
直到晚上,客人散了,孩子们睡了,房子里才安静下来。起居室的窗帘拉上了,壁炉里的火只剩一层暗红色的余烬,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简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毛毯,手里端着半杯已经凉掉的茶。
玛丽靠在对面,把两只脚缩进椅子底下,整个人蜷成很小的一团。窗外偶尔有马车经过,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某种缓慢的、永不停歇的钟摆。
简说这些天在舅妈家过得挺好,每天都有事做,倒不会想太多。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茶杯的边缘,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她没有说是“不想什么”。玛丽也没有追问。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壁炉里那块烧了一半的木柴塌下去,迸出一小撮火星。
然后玛丽忽然开口。“简,宾利先生。你还想着呢吗?”简的手指停住了,停在杯沿的那个缺口上。
玛丽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语调很平。“宾利被人拖着,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在伦敦。他的姐妹和达西联手隐瞒了你的消息。”
简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动——不是震惊,不是委屈,是某种比这两样都更累人的东西: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有人替她说出了那个她不敢确认的事实。
“明天,”玛丽说,一字一句,“你应该直接去宾利家拜访。大胆去问他,问他的心意。”
简的手微微攥紧了膝上的毛毯。她说这样合适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屋里除了她们之外并不存在的其他听众。壁炉里的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层很淡的阴影,忽明忽暗。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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