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天下读书人,苦寒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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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许多出身穷苦、挤在破屋里读书的人,攥着翻烂的书卷,一下子红了眼。
有的生在山里,家里什么都没有,冬天穿不上厚衣服,夏天房子漏雨,读了十几年书,没少遭人白眼。
以前总觉得没人懂自己难,今天看见杜甫住破茅草屋,吃饭穿衣都成问题,心里想的却不是自己,是全天下和他一样没着落的读书人。
不少人趴在桌上哭,肩膀一直抖。
他们这辈子就盼着能有个安稳地方住,不用再躲雨躲风,不用再寄人篱下。
杜甫这句诗,正好说中了所有寒门子弟藏了一辈子的想法。
很多年轻的寒门书生,年纪不大却吃够了穷的苦,攥着毛笔,眼泪滴在宣纸上,嘴里反复小声念: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读了半辈子书,到处飘,住在寺庙、破屋里念书,跑各个地方赶考,连个固定住的地方都没有,没少被有权势的人看不起。
他们早已麻木自身苦难,只当寒门命该如此。
天幕上里杜甫自己房子被风吹坏,饿肚子受冻,却不管自己的难处,就想着全天下的寒门读书人都能有地方住。
一群士子半天没说话,心里又酸又热。
酸的是这么多年来,没人在意过寒门的难处;热的是有这么个诗人,和他们一样穷,却愿意站在他们这边,替所有寒门求个安稳。
有人长叹出声,心中满是感慨:我辈寒窗半生,只求一处容身之地,杜工部一语,写尽我辈毕生心愿。
万千跨越历朝万代的寒门士子,不分老幼,不分南北,齐齐放下手中书卷、笔墨,起身垂首。
所有人整齐躬身,朝着天幕里身处贫苦却心怀苍生的杜甫深深一拜。
无人喧哗,整片天地只剩此起彼伏躬身的身影。
天幕消散之后,历朝所有寒门士子,不分朝代、不分年岁,心中共通一句感慨:
天下读书人,苦寒久矣。
千载之下,唯有杜子美,懂我辈流离风雨之苦,愿为天下寒士祈一方安身之所。
……
画面从浣花溪畔的漏雨茅屋缓缓抽出,如同一滴墨在清水中慢慢化开,最后融入一片更开阔的蜀地风光。
【“那段日子,我的老友严武来到了成都,出任剑南节度使。”】
【“严武与我是世交,但他是个让人胆寒的人,性情极其暴满。”】
【“可是他对我是真的好,他不仅在物质上大力资助我,还举荐我做了检校工部员外郎。”】
严武到成都那日,杜甫正在浣花溪边劈柴。
他听到马蹄声在溪对岸停下,抬起头,一个穿着暗红官袍的身影正站在暮色里朝他看。
那人下了马,隔着溪水喊了一声:“杜子美,你瘦了。”
杜甫放下斧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严季鹰?”
严武翻身下马,靴子踏进浅水,几大步就迈过了溪。
他走到杜甫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皱起:“你这衣裳,是哪里捡来的?袖口都烂成布条了。”
杜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没答话。
严武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间茅草屋,看了一阵,才说。
“你就在这住了这么久?你这地方,连个像样的院墙都没有,风一刮,茅草都能飞没了。”
杜甫笑了一下:“飞过一回,去年秋天飞的。”
严武没接这句玩笑,站了片刻,声音比方才实了一些。
“你以后不用再写诗求人了,有我在,成都这边的事情,你不用再操那份心。”
杜甫看着他,隔了一阵才点了点头:“好。”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你是知道的。”
杜甫看着他那张带着狠劲的脸,嘴角动了一下:“我知道。”
没过多久,他举荐我做了检校工部员外郎。
那天他差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写得很简单:“已报上去,等着就是。”
我拿着那封信,在院子里站了好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信纸的一角轻轻拍着我的指节。
杨氏走过来看了一眼,把我手里的信接过去叠好,放进屋里那只旧木箱里。
从此之后,严武每隔几日就会差人送东西来。
米面、酒、布匹、药材,有时候是一些时令水果。
杜甫也从不问是谁送的,只把筐里的东西取出来,让杨氏收好。
酒他倒是会留出一坛,放在墙角,等严武来时一起喝。
【“我们时常在一起饮酒唱和。”】
严武差不多每旬来一次。
来了也不客气,进门就找凳子坐下,也不讲究地方。
有时是院子里的石墩,有时是门槛上。
杜甫从屋里拿出酒碗,一人一碗,不用下酒菜。
严武喝得快,一碗见底,把碗搁在膝上,像想起了什么,跟杜甫说起朝廷最近又贬了谁。
杜甫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语气闲闲的,像是坐在村头听人闲聊。
两个人就这么坐上半个下午,酒喝完了,严武起身拍拍衣袍,说一声“走了”,也不等杜甫送,自己跨过门槛就走。
画面切到严武率军出征的场面。
他骑在马上,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军队,旗帜在风中扯得笔直。
杜甫站在城门口送他。
严武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挥了一下马鞭。
杜甫站在城门口,目送那一列人马走出官道尽头。
严武打完仗回来时,瘦了一圈。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推门进来,在院子里坐下。
杜甫坐在门槛上,看着他,问了一句:“胜了?”
严武点头:“胜了。”
杜甫点了点头,两个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那夜的酒喝得比平时慢一些。
……
他在成都的府邸离我住的草堂不远。
我走过去,到了门口也不用通报,门房认得我,只朝里面指一指:“大人在后院。”
他这个人喝起酒来不讲究,什么酒都喝,喝得快,三碗下去话就多了。
高兴的时候拍着桌子说“这一仗打得好”,不高兴的时候自己闷头灌两碗,谁也不理。
可是每次跟我喝酒,他都会放慢一些,酒碗端起来,等我也端了,才碰一下。
有一回他喝得半醉,忽然看着我,说:“子美,你这样的人,不该受这些苦。”
我当时没接话。他又喝了一碗,把碗搁下,说:“你放心,只要我在成都一日,你一家就有一日安稳。”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日子能这样过下去了。
春天他带兵出城,秋天他带着战报回来,我写我的诗,他喝他的酒,偶尔一起去江边走走。
那样的日子不算长,可那是我漂泊多年里,难得觉得脚能踩实的一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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