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八章 全员戏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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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陈国涛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女兵们面前,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跟刚才顾长风训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不凶了,不硬了,甚至带着点温和,像是一个长辈在跟孩子们说话。
"看到了吧?何必呢?"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只要各位跨出那个大门,热水澡、好吃的、干净的床铺、医生,全都在等着你们。干嘛在这儿耗着?吃这么大苦,没必要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一张张泥泞不堪的脸上扫过去。有人低着头,有人还在咳嗽,有人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
陈国涛的声音又放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像是在跟人掏心窝子:"说句心里话,特种部队本来就不适合女性。今天是我们在训练你们,是有底线和原则的。如果在战斗中被敌人抓住了,那就是没有底线、没有原则的。知道吗?你们明白吗?"
他最后一句话问得很轻,但恰恰是这种"商量"的口气,比吼叫更让人心里发颤。
一个女兵在人群里抽了一下鼻子。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空气里清清楚楚。她旁边的女兵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女兵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又一滴眼泪掉下来了,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在泥浆里洇开一小块。
陈国涛看见了。他快步走过去,蹲在那个女兵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语气放得更软了:"别哭了别哭了。退出去,没有任何意义。退出吧,我告诉你,你们会扛不住的,真的。"
那个女兵抬着泪眼看着他没有接那张纸巾。
陈国涛把纸巾塞进她手里,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我经历了很多战斗。不是所有的部队都讲究日内瓦公约的,如果是非政府武装或者犯罪集团把你们抓住了,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说怎么虐待你就怎么虐待你。"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调,像是冷不防砸了一锤子:"到那个时候,你们生不如死!知道吗?很可怕的!他们会像电视里演的一样,活生生地拔下你的指甲!"
所有人同时被这一声震得哆嗦了一下。那个正在哭的女兵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眼泪瞬间涌得更多了。旁边另一个女兵也咬住了嘴唇,手指抠着地面。田果感觉自己的指甲缝都发凉,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第一个女兵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抖。她没有回头,直接迈步朝大门的方向走去。卫生员快步跟上去,接应她往外带。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站起来了,然后第四个。一个接一个的女兵从泥水里站起来,低着头,不说话,朝着大门一步一步走过去。有人走到一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还蹲在原地的姐妹们,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头走了。
短短几分钟,空地上走了四个人。原本还算密集的人群一下子就稀了,空出了一大片泥泞的地面。剩下的女兵们互相看着,有人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有人嘴唇抿得发白,但没有人再站起来。
曲比阿卓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声音又急又冲:"你们就这么走了吗?之前吃了那么多苦,难道都白吃了吗?"她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着,那几个背影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又继续往大门走了。
田果蹲在旁边也急了,伸手朝那几个背影的方向比划着:"我说姐妹们!九九八十一难都挺过来了,就差最后一个火焰山了!你们干嘛都要走啊!"
欧阳倩侧过头来问她:"你怎么知道就剩一个火焰山了?"
田果愣了一下:"我……我猜的。"
曲比阿卓和田果的声音追着那几个人,但谁也没停下来。大门在她们身后关上,铁皮门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彻底断了。剩下的人蹲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空地另一头,顾长风几个人站在一起看着这一幕。
耿继辉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服气:"我觉得老陈以后多了一条谋生的路子了。"
邓振华转过头来:"什么路子?"
耿继辉下巴朝陈国涛的方向扬了扬:"演讲家。你听听,讲得声泪俱下的。我刚才都差点被他带进去了。"他拍了拍顾长风的肩膀,"疯子,刚才你和安然演了一场戏,都没老陈这一番话效果好。"
顾长风本来还抱着胳膊嘴角带着笑看那边,一听这话脸垮了半度:"哎哎哎,怎么还带拉踩的?夸老陈就夸老陈,怎么还带踩我的?"他伸手指了指空地那边,"没有前面那套铺垫,老陈能成功吗?我也是有功劳的好吧。"
小庄在旁边悠悠地插了一句嘴:"疯子,别怪我拆穿你。你的戏真的很烂。"
顾长风瞪着他:"烂吗?我觉得我演得挺好的啊,我还想着以后当个明星拿个奥斯卡呢。"
史大凡听这话笑得肩膀都抖了,摆了摆手说:"算了疯子,就你这演技靠演戏会饿死的。刚才你和安然演的那场戏,傻子都知道绝对有问题。你按人家头的时候自己都在憋笑,我都看见了。"
顾长风啧了一声,脸上有点挂不住:"那肯定不是我的问题,一定是安然。改天要让安然好好学学怎么演戏。"
强子抱着胳膊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你就这样把责任推给别人?你的心不痛吗?"
顾长风摸了摸胸口,表情特别认真:"不痛。"
向羽站在最边上,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他不光心黑,而且还不要脸。"
巴郎立刻接话:"我赞同。"
老炮也点了点头,惜字如金:"加一。"
顾长风转头看着他们几个人排成一排站在那儿,脸上表情各异,有人憋着笑,有人故作正经,有人干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顾长风指着他们:"你们……"他张了张嘴想骂回去,最后一甩手,"算了,懒得理你们。"
他朝空地那边努了一下嘴:"去把安然放下来,然后把她们全部赶回房间里。"
强子点了点头,大步朝空地那边走过去。安然还被倒吊在柱子上,头朝下脚朝上,两只手垂在地上撑着地面保持平衡,头发垂下来糊了一脸,浑身还在滴水。她听见脚步声微微抬起头——从倒着的角度看过来,强子的脸是反的。
强子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疯子让我放你下来。演全套,拖你回去,你装像点。"
安然倒挂着,眨了眨眼,嘴角扯了一下,从倒着的角度看起来有点滑稽:"他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强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说你演得烂,都是你的责任,让你好好学。"
安然啧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他就那样,推卸责任第一名。"
强子没再跟她废话,弯腰把她脚腕上的绳子解开了。放下来的时候故意没接住,安然整个人摔在泥水里,闷哼了一声,挣扎了一下想爬起来,但胳膊撑了两次都没撑住,又趴回去了。她浑身都在发抖——被吊了那么久又被按了水,身体本来就在抖,现在借着这股劲演得格外逼真。
强子弯下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拖起来,不是扶,是拖——胳膊被她拽着,两条腿在地上划着,膝盖蹭过泥水,整个人像一袋被拖着的面粉。
空地另一头的女兵们全看见了。
田果本来还在揉眼睛,看见那个被拖回来的身影直接愣住了:"卧槽——安然姐?"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要往前冲,欧阳倩一把拽住了她的后腰,压着嗓子喊:"别动!"
强子拖着安然走过整片空地,在风队面前停住,然后像丢一件东西一样把安然往人群里一甩。安然摔在地上,面朝下趴在泥水里,浑身痉挛似的抽动了两下,手指抠着地面,像是想把自己撑起来但一点力气都没有。
"安然姐!"田果第一个扑上去了,蹲下来把安然从泥水里捞起来扶进自己怀里。安然靠在她身上,脑袋歪在田果肩膀上,眼睛半闭着,嘴唇发白,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
谭晓琳也爬过来了,跪在另一边用手探了一下安然的额头,转头看着强子走远的背影,又转回来,压低声音喊:"安然!安然!你听得见吗?"
安然没有回答她,只是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力。谭晓琳摸到她额头上全是冷汗,冰凉冰凉的,那种触感不像是装出来的。
欧阳倩蹲在旁边看着安然那副样子,整个人都慌了:"队长!队长你怎么了——"
曲比阿卓攥着拳头站在旁边,嘴唇抿得发白,冲着强子离开的方向骂了一句脏话。
唐笑笑被吓哭了,蹲在安然后面伸手扶着她的后背,手一直在抖,带着哭腔喊:"安然姐你别吓我……"
何璐也挤过来了,伸手按住安然的手腕试脉搏。她按了三秒之后表情变了一下,眉头皱得很紧,但她什么都没说。安然的脉搏确实快得离谱,那是被吊过、被按过水之后身体真实的反应。何璐松开手,转头对田果说了一句:"扶稳她,别让她躺泥水里。"
没有人发现异样。安然的脸上全是水和泥的混合物,嘴唇的苍白是冷出来的,眼皮半阖着露出一点眼白,整个人软得跟没了骨头一样,哪怕何璐亲自检查了也没看出任何"演"的痕迹。
田果抱着安然,感觉到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田果以为是她想说话,低下头去:"安然姐?"
安然没睁眼,只是整个人的重量又往田果身上压了压,压得田果身子歪了一下。田果把胳膊又收紧了一点,声音带着哭腔:"没事……没事了……"
陈国涛走过来看了一眼,语气冷冰冰的:"行了,别围着了。都起来,回房间里去。"
谭晓琳抬起头瞪他:"她这样了还回什么房间!"
陈国涛没理她,朝小庄招了一下手:"把人弄回去。动作快点。"
小庄走过来,一脚踢在田果旁边地上,泥水溅了她一脸:"别抱了,架起来走。回房间。"声音又冷又硬,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欧阳倩从田果怀里接过去一只胳膊,田果扶着另一只,两个人架着安然站起来。安然的两条腿还是软的,完全使不上力,整个人的重量压在田果和欧阳倩身上。田果咬着牙把人架住,走了两步差点歪倒。
小庄在后面推了一把田果的后背:"快点!磨蹭什么!"
田果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把安然摔了,咬着牙没骂出声,硬撑着往前走。
曲比阿卓跟在旁边想帮忙扶一下,被巴郎伸胳膊拦住了:"你,走你的。别凑一起。"
曲比阿卓瞪了他一眼,没动。
巴郎声音压下来了:"听不懂人话?分开走。"
曲比阿卓咬着牙松开了手,往旁边退了两步。
强子站在营房门口,看着几个人架着安然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让开了门口。田果架着安然走到门口的时候,强子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进去之后蹲着,别乱动。"
田果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强子看着她,脸上表情纹丝不动:"耳朵聋了?进去。"
田果深吸了一口气,架着安然迈过门槛。后面的欧阳倩跟着进去,曲比阿卓紧跟在后面。营房里黑漆漆的,门关上之后那盏小灯的光显得更弱了。安然被架着走了几步,找了个墙角靠墙坐下了,田果蹲在她旁边,伸手把她脸上的泥水和头发分开,露出她紧闭着的眼睛和微微哆嗦着的嘴唇。
"安然姐……"田果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在发抖。
安然没有睁眼,只是整个人的身体还在微微抖着,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又急又浅。田果抱着她,感觉到她肩膀上的肌肉紧了一下又松开,紧了一下又松开,那是在忍着什么。
"你没事的……"田果小声说,像是在安慰安然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铁门被邓振华用力拽过来甩上了,哐当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门栓被人从外面拉上了,咔哒一声落锁。里面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
女兵们靠着墙蹲下来,有人在轻声抽泣,有人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泥水发呆。田果抱着安然坐在角落里,手指轻轻拍着她的后肩膀,声音低低的:"没事了没事了……"
安然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是真的睡着了。田果低头看着她那张苍白虚弱的脸,嘴唇干裂着,眉头微微蹙着,怎么看都是真的扛不住了的样子。田果吸了一下鼻子,把脸别过去,没再看。
她不知道的是,安然闭着的眼皮底下,眼珠轻轻动了一下。她在攒力气。因为按照顾长风的剧本,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外面空地上,顾长风几个人还站在原地没走。
"明天什么安排?"耿继辉问。
顾长风把帽子摘下来,拍了拍上面沾的灰粉,重新扣回头上:"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让她们先喘口气。"
他转身往回走,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营房那扇关着的铁门。缝隙里透出来一点微弱的光,什么都看不清。他嘴角弯了一下,转回身继续走。
夜里的风凉飕飕的,把空地上还没干的水洼吹得起了一层细纹。营房那扇铁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里面的动静一点也透不出来,像是跟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
铁门里面,田果抱着安然靠在墙角,手指还在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然闭着眼,呼吸均匀,偶尔肩膀微微抽动一下。田果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安然姐……你还好吗?"
安然没有回应。
田果把她的头在自己肩膀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自己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旁边的欧阳倩和唐笑笑也挤过来了,几个人缩在墙角里挤成一团,像是这样能暖和一点。
安然闭着眼,在田果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副虚弱的样子。那动作快得像是幻觉,然后继续沉沉地"睡"过去了。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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