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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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九爷走后的第三天,铁山离开了老家。他把九爷的房子托付给了邻居照看,钥匙留了一把给林阳,自己带着一把,说以后每年回来扫墓。火车站候车室里人不多,铁山坐在林阳旁边,手里捏着一张去南方的车票,目的地是海南。他说北方太冷了,想去暖和的地方待一待,也许待一个月,也许待一年,也许不回来了。林阳问他那边有认识的人吗,他说没有,到了再认识。
“林阳,你回去吧。物流园不能老请假。”
“送你上车就走。”
广播响了,铁山站起来,把背包甩到肩上,回头看了林阳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走了”,然后转身走进检票口。
林阳站在候车室的玻璃窗前,看着铁山穿过站台,上了火车。车门关上了,火车缓缓驶出站台,绿色的车厢一节一节从他眼前滑过,最后一节也过去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铁轨。他转身走出候车室,雪还在下,不大,稀稀疏疏的,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有拍,走进风雪里。
回到省城的时候已经傍晚了。物流园今天他请了假,没去上班。老马发消息说没事,活不多,让小刘顶上了。林阳搭了辆出租车回家。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人,话多,从上车聊到下车。
“大哥,你在物流园上班?那活累吧?”
“还好。”
“你看着挺年轻的,怎么头发白了这么多?”
“少白头。”
“哦,那得注意身体。我有个亲戚也是少白头,后来查出来是肾虚,吃了半年中药黑回来了。”
林阳笑了笑,没有接话。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付了钱下了车,司机还在后面喊:“大哥,去看看中医吧!管用!”
丹丹在厨房做饭,油烟机轰轰响着。林念在客厅搭积木,从他进门喊了一声“爸爸”后就没再抬头。他正搭一座很高的塔,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大工程。林阳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把最后一块积木小心翼翼地放上去。
林念退后两步,仰着头看着塔顶。“爸爸,高不高?”
“高。”
“比我高!”
“嗯,比你高。”
他看着林念笑了。小家伙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丹丹,也像年轻时的自己。也许孩子小时候都像父母,长大了就像自己了。他会长成什么样子?会像他一样倔强,还是会像丹丹一样温柔?也许都不像,也许是一个全新的、他自己都没见过的人。
晚上丹丹把饭菜端上桌,红烧排骨、炒青菜、番茄蛋汤。林阳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肉很硬,塞牙。他年轻时不这样,再硬的肉也能嚼得动。
“怎么了?”丹丹看着他,“不好吃?”
“好吃。就是有点硬。”
“我炖了两个小时。”
“那是我牙不好。”
丹丹没有接话,低头吃饭。她把排骨挑出来,重新放进锅里又炖了半个小时,炖到骨头和肉一扒就分开,才重新端上桌。林阳夹了一块,这次很软,入口即化。
“好吃吗?”
“好吃。”
丹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怎么了?”
“没怎么。你多吃点。”
她低下头假装吃饭,肩膀轻轻颤抖。
林念不懂,看着妈妈哭了,他也想哭,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丹丹赶紧擦了擦眼睛,挤出一个笑容:“妈妈没事。妈妈眼睛进了沙子。吃饭。”
第二天上班,林阳在老马的办公室门口看到了一张新贴的纸。纸上打印着“安全生产,人人有责”几个字,下面用小字写着“距离元旦还有XX天”。老马坐在办公桌前看报表,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老马,有活吗?”
“有。东区仓库来了一批货,你带小刘去卸。”
林阳拿着货单走出办公室。小刘在叉车上练倒车入库,已经能停正了,虽然速度还是快,拐弯还是急,但比之前好多了。他看到林阳,按了按喇叭。
“老哥,你昨天没来,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西装革履的,开黑色轿车。在门口等了你一个小时,没等到就走了。他说他姓陈。”
陈副总又来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上次在物流园门口,上上次也在物流园门口,这次他在仓库门口,每次都等,每次都没等到。他大概已经知道林阳不会回去了,但还是来。也许不是来找林阳回去工作的,是来看他过得好不好的。看他穿着工装、开着叉车、在仓库里搬货,看他从高高在上变成普普通通,也许他就放心了。
中午,老马叫林阳去他办公室。
老马把一份文件递给他。是一份劳动合同,续签的。林阳的合同下个月到期,老马直接给他续了一年,工资涨了百分之十。
“老马,谢谢。”
“谢什么。你干活实在,应该的。”
老马又问他:“那个人又来了。你以前的同事?”
“嗯。”
“他看着不像普通同事。”
“是以前的老板。”
老马愣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这老板挺念旧。三番五次来找你。”
“他不是念旧。是念我过去的身份。”
老马不懂,但他没再问。
傍晚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摇晃。林阳走在树下,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走到小区门口,他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陈副总从车里出来,手里提着两盒礼品——一盒茶叶,一盒保健品。
“林总,知道您不肯回去,就不劝了。这点东西,给您父母和孩子,一点心意。”
林阳看着那两盒礼品,保健品上写着“补钙”“强身”“延缓衰老”字样。他想起医生说他骨密度偏低,让他多补钙。陈副总大概不知道这些,也许是巧合。
“陈总,东西我收下了。谢谢你。”
陈副总如释重负地笑了:“那我不打扰了,您忙。”
他又上了车。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小区,消失在夜色中。
林阳提着两盒礼品走进家门。丹丹正在辅导小曦写作业,林念在旁边玩拼图。
“谁送的?”
“以前的同事。”
丹丹看了一眼礼盒上的字,没有说什么,把茶叶放到柜子里,把保健品放在餐桌上。“明天开始吃。一天一次,一次两粒。”
“好。”
小曦写完作业过来看礼盒,拿起“延缓衰老”那一盒念:“延——缓——衰——老——”她抬起头,看着林阳。“哥哥,你老了吗?”
“老了。”
“不老。你一点都不老。”她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肚子上。
林阳摸着她的小辫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周末,林阳带林念去公园。公园里的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几个孩子在冰面上用脚试探着踩。林念也想踩,林阳不让。水不深,但冰不结实,踩上去会破。他蹲在湖边看别人踩,手痒痒的,回头看着林阳,眼睛里满是渴望。
“爸爸,我想踩。”
“等冰厚了再踩。”
“什么时候厚?”
“再过一个星期。”
林念不太高兴,嘟着嘴,但还是听话地蹲在湖边。
有个小男孩踩到薄冰上,咔嚓一声,冰裂了,一只脚踩进了水里,鞋湿了,袜子湿了,冷得直哭。他妈妈跑过来把他拉上岸,一边骂一边脱鞋。林念看着那个小男孩,又看看湖面,不吵着要踩了。
“爸爸,冰会破。”
“嗯,会破。”
“破了会掉下去。”
“嗯,会掉下去。”
“掉下去会冷。”
“嗯,很冷。”
林念拉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回到家,丹丹在织毛衣。粉色的,给林念的,织了一大半。她织得很快,手指上下翻飞,毛线团在地上滚。
“老头子,下周我妈过生日。我们回去一趟吧。”
“好。”
“带上林念和小曦。妈想他们了。”
张美玲娘家在隔壁县城,开车要两个小时。林阳很久没去了,上一次去还是去年春节。他丈母娘身体不好,坐轮椅,耳朵也背,说话要凑很近才能听清,但脑子清楚,每次都问林阳工作累不累。林阳说不累,她说你骗人,你瘦了。
“买点什么呢?”
“买点水果,买点营养品。”丹丹说,“妈不爱吃甜的,别买蛋糕。”
“买点补钙的。老年人容易骨质疏松。”
丹丹愣了一下,看着他。他看着自己的手。
“你也该补了。”
“我补着呢。你每天提醒我吃药,我怎么会忘。”
丹丹低下头继续织毛衣。
张美玲生日那天,一家人早早出发了。林阳开着车,丹丹坐在副驾驶,张美玲和林建国带着小曦和林念坐在后面。车后备箱里塞满了水果、营养品,还有一箱牛奶。林念在车上很兴奋,不停地问到了没有。
“快到了。”
“还有多久?”
“五分钟。”
“五分钟是多久?”
“就是你数到三百那么久。”
林念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数到一百就忘了,又从头开始数。
张美玲家在县城的老街上,青石板路很窄,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巷口。一家人提着手里的东西,走在那条铺满落叶的青石板路上。两侧的房子都是老式的砖木结构,有的外墙已经裂了,用水泥补了补丁。走到巷子深处,张美玲家的门是木门,漆已经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
张美玲的老伴在门口迎接,满头白发,背微驼,但精神还不错。看到她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说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张美玲的女儿比她小两岁,很年轻,但操劳多了,脸上皱纹不比她少。
“姐,你瘦了。”张美玲说。
“你也是。咱妈还好吗?”
“好。就是想你们。”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围着茶几聊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脸上。小曦和林念在院子里追鸡,鸡被追得飞起来,羽毛落了一地。
张美玲也笑了,笑着说这孩子像她小时候。
晚上在张美玲家吃饭,菜很丰盛,鸡鸭鱼肉摆满了一桌。林阳坐在丈母娘旁边,她耳朵背,凑很近才能听清。
“林阳,你瘦了。”
“没瘦。”
“你骗人。脸上都没肉了。”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多吃点。年轻人,不要减肥。”
林阳低头吃那块红烧肉。肥的,很香。他很久没吃肥肉了,怕血脂高。但丈母娘夹的,他吃完了。
“好吃吗?”
“好吃。”
“好吃再吃一块。”她又夹了一块。
林阳又吃了。丹丹在旁边看着,没有拦。
回去的路上,林念睡着了,小曦也靠在张美玲身上打盹。车窗外夜色漆黑,路灯一盏一盏向后掠过。丹丹握着林阳的手,手温暖干燥。
“老头子,你开心吗?”
“开心。”
“真的?”
“真的。”
丹丹靠在他肩膀上。
“你开心就好。”
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是在问状态,是在确认。确认他选的这条路是对的,确认他没有后悔。他不会,他选了就不会后悔,即使这条路让他老得更快,让他从二十五变成了三十五、四十五、五十五——他不在乎。他在乎的人都在身边,这就够了。
车驶入省城时已经快凌晨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他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
车厢里很安静,能听到林念轻轻的鼾声。
“到家了。”
“嗯,到家了。”
他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全家一起上楼,开门,换鞋,把熟睡的孩子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洗了澡,躺下来。丹丹靠在他身边,呼吸逐渐平稳。窗外月光很亮,窗帘缝隙漏进一线银白的光。他看着那道光,想起今天丈母娘说他瘦了。
他确实是瘦了。
他侧过身,看着丹丹的睡脸,她眉头微微皱着,也许在做梦,也许没有。他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这个冬天似乎特别漫长,但他知道总会过去的。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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