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集：能力的馈赠

(去读书 www.qudushu.la)    老夫子从核心最深处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老柳树下，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像碎金子。他眯着眼睛看着天空，眼睛还是肿的，鼻头还是红的，嗓子还是哑的，但他的心里不空了。父亲走了，但父亲留下的东西还在——那些彩铅画，那段金黄色的记忆，还有这个完整的世界。他抱着铁盒子，盒子里的十二张票还在那里，纸张之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在跟他说话——“你回来了，我们还在，我们没有走。”

    柳巷里很安静。白天那些人已经散了，有的回家睡觉，有的去吃饭，有的回到各自的岗位上。阿明去上学了，大番薯去超市买日用品了，瘦猴去进货了，陈小姐回花店了。柳巷只剩下老柳树、爬山虎、石板路，和老夫子一个人。他靠着树干，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铁盒子放在膝盖上，打开盖子，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票。方老师的、林姨的、赵老师的、孙老的、陈老的、周老的、王厂长的、吴老的、钱老的、李老的、高老的、秦老的。十二种笔迹，十二种人生，十二颗为他跳动过的心。他把票重新折好，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抱在怀里。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核心能量稳定。归零协议已永久关闭。所有觉醒者权限升级——永久系统权限已激活。】

    系统的光屏弹了出来，不是平时那种蓝色的，是金色的，和父亲留下的那段记忆一样的金色。老夫子盯着那行字——“永久系统权限”。他以前的能力每天都清零，今天有的明天就没有。但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开始，他每天获得的能力不会消失了。他可以积累，可以保留，可以选择使用哪些、不使用哪些。他是自由的，真正的、完全的、不受任何限制的自由。

    老夫子的心跳加速了。他站起来，走到柳巷中间，仰着头看着天空。天快黑了，星星已经开始出现了，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像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碎钻石。他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声。不是喊“我自由了”，不是喊“我赢了”，不是喊任何有意义的话，只是喊。用尽所有的力气，把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都压进那一声喊里，让它飞到天上，飞到星星上，飞到父亲能听到的地方。

    声音在柳巷里回荡了很久，从巷口传到巷尾，从地上传到天上，从这个世界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他喊完之后，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像跑完了一场马拉松——不，他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一场跑了五十年的马拉松。

    【叮！系统提示：宿主今日未使用的能力类型已存入永久系统。当前可用能力：变形术、控水术、预知未来、心灵感应、动物语言、飞行术、分身术、透视术、时间暂停、催眠术、共情术、回溯时间、治愈术……等等。共计三十八种能力。宿主可随时调用，无次数限制，无持续时间限制，体力及精神力允许即可。】

    老夫子看着那长长的列表，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三十八种能力，三十八种他曾经用过、体验过、依靠过的力量。每一个能力背后都有一段故事——变形术让他变成了猫，控水术让他挡住了洪水，预知未来让他救了李婶，心灵感应让他听到了阿明的心里话，动物语言让他听懂了对麻雀的嫌弃，飞行术让他从天上掉下来过，分身术让他被自己的复制品气到吐血，透视术让他看到了不该看的垃圾桶，时间暂停让他偷偷吃了一根冰淇淋，催眠术让秦奋放下了炸弹，共情术让他感受到了陈小姐心里那淡淡的喜欢，回溯时间让他找到了父亲。三十八个故事，三十八段回忆，三十八次成长。

    老夫子笑了。他把铁盒子夹在腋下，伸出手，在空中点了一下——不是点什么东西，是点了一下列表里的“治愈术”。他的手指亮了，发出淡淡的蓝色的光，光不强，但很稳，像一盏不灭的灯。他弯下腰，看着脚下那些被踩扁了的野草。草茎折了，叶片破了，汁水流了出来，在夕阳下泛着绿莹莹的光。他把发光的手指放在草叶上，轻轻一触。折断的草茎直了起来，破裂的叶片长好了，失去的汁水又流了回去。草活了，比之前更绿，更挺，更精神。他看着那棵草，笑了。

    晚上，老夫子去了阿明家。阿明刚放学回来，书包还背在肩上，校服的领口敞着，领带歪在一边。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他在发呆，在想事情——想老夫子，想父亲，想那些议会成员，想那个铁盒子里的十二张票。他也在想自己，想自己以后要做什么，想自己的能力以后该怎么用，想自己还能不能再长大一点、再强一点、再有用一点。

    “阿明。”老夫子站在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

    阿明转过头，看到老夫子，笑了。“你来了？进来。”

    老夫子走进屋，在床边坐下。阿明家还是老样子，不大，不乱，不脏，但总有一种“一个人住”的冷清。房间里没有第二把椅子，没有第二双拖鞋，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

    “阿明，你今天签到得到的能力是什么？”老夫子问。阿明愣了一下，然后打开自己的系统光屏。“我看看——今天的能力是……火球术。能发射火球，大小可控，温度可控，射程五十米。”他看着这行字，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火球术，他真的能发射火球了。

    “试试。”老夫子说。

    “在这里？会把房子烧了的。”

    “去阳台。阳台是水泥的，烧不着。”

    阿明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阳台不大，只能站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心里默念:“火球。”手心里亮起了橙红色的光，光很亮，比路灯亮，比车灯亮，比月光亮，像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太阳。光从他的手心里升起来，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球体。球体悬在他的手掌上方，缓缓旋转，发出“呼呼”的声音，像有人在往炉子里吹气。阿明的手在发抖，脸被火球映得通红，眼睛里有光——不是火球反射的光，是他自己的光，是少年第一次发现自己真的有力量时的光。

    阿明把火球往空中一抛，火球飞了出去，在空中画了一个抛物线，落进了远处的工地里。“轰”的一声，火光一闪，烟尘腾起，几秒后传来碎石落地的“噼啪”声。

    阿明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片工地，看着那团还没散尽的烟尘，腿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他以为自己的能力都是小小的、一两天的、过把瘾就消失的。原来不是。原来他可以变得这么强，强到能发射火球，强到能改变这个世界。他转过身，看着老夫子，眼睛里有泪光。

    “老夫子，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

    阿明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蹲在阳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这段时间他哭了很多次。每一次哭都不是因为脆弱，而是因为那些压在心里的、说不出来的、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心装不下，只能从眼睛里流出来。

    老夫子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按在阿明的肩膀上。

    “阿明，你的能力不会消失了。永久系统权限已经激活，你可以一直拥有火球术，一直拥有超级速度，一直拥有你曾经得到过的所有能力。你是自由的，真的自由了。”

    阿明抬起头，看着老夫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金色的，和那道门、那幅画、那张票一样颜色的光。

    “老夫子，我能用这些能力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阿明想了很久。他看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工地，看着那些被火球砸出来的碎石和坑洞。

    “我想保护人。不是保护觉醒者，是保护所有人。我不想让任何人再被关在地下室的隔间里，不想让任何人再被当成‘异常角色’。”

    老夫子的眼眶湿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老夫子去了花店。

    花店的门开着，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陈小姐在里面忙碌。她把新到的百合插进花瓶里，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照顾婴儿。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转过身，看到老夫子，笑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还没到买花的时间。”

    “不是来买花的。是想送你一个东西。”老夫子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戒指，不是项链，是一颗种子——向日葵的种子，黑色的，小小的，一头尖一头圆，像一颗被缩小的水滴。陈小姐看着他手心里的那颗种子，愣了一下。

    “向日葵的种子？”

    “嗯。永久系统权限激活了。我可以把能力分给别人。不是教，是给。我把‘催生术’给你，你可以让任何种子在几秒内发芽、生长、开花。不是超能力，是天赋。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等花慢慢长大了。你想要什么花，它就会开什么花。”

    陈小姐看着老夫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金色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他手心里拿走了那颗种子。种子在她的手心里，小小的，黑黑的，很不起眼。但她握住了它，握得很紧，像握住了全世界。

    “怎么用？”她问。

    “握在手心里，想着它发芽。”

    陈小姐闭上眼睛，把种子握在手心里。她想着它发芽——想它吸足了水，种皮裂开，幼根伸出来，向下扎进泥土；想它幼芽向上，顶开头顶的土块，见到第一缕阳光；想它长出第一对叶子，嫩绿的，脆生生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手心里有一股温热的感觉，不是烫，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让人舒服的温度。她睁开眼睛，摊开手心。种子发芽了。幼根白白的，细细的，像一根头发丝；幼芽嫩嫩的，绿绿的，像一个刚睡醒的孩子，伸了个懒腰。

    陈小姐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捧着手心里那棵小小的幼苗，看着它，像看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卖了二十年花，每天都在跟花打交道，切花、插花、养花、卖花。她以为自己什么花都见过了，什么种子都种过了，什么奇迹都不稀奇了。但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一颗种子在自己手心里发芽，从来没有感受过那种“生命从无到有”的震撼。

    “老夫子，这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能看到。”老夫子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但握得很紧。两个人的手心里，那棵向日葵的幼苗在慢慢长大，茎秆变粗，叶片变大，顶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花苞。花苞慢慢膨胀，慢慢张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花瓣。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像一个人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最美的样子展示给这个世界看。

    花开的那一刻，陈小姐哭出了声。她扑进老夫子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哭得像一个孩子。老夫子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又一下。“别哭了，明天还有，后天还有，以后每天都有。”

    陈小姐抬起头，看着老夫子的脸。他的脸上全是皱纹，头发花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牙膏沫。他不好看，但他很暖。

    “老夫子，我爱你。”

    “我也爱你。”

    老夫子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很光滑，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那颗向日葵在她的手心里开着，金黄色的花瓣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第83集完）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