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顾先生的本名

(去读书 www.qudushu.la)    苏晓棠的速度比江辰预想的快。签完协议的第二天下午，她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林小禾抬起头，看到这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警惕。

    “江辰呢？”苏晓棠问。

    “在里面。”林小禾指了指里面那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小房间，那是江辰的“办公室”——一张二手办公桌，一把转椅，墙上贴满了便签纸。

    江辰正在看数据，听到声音抬起头。苏晓棠把信封扔在桌上，坐下来，翘起腿。

    “顾先生。真名顾城安，五十三岁，祖籍江苏，早年留学英国，学的是金融工程。回国后在一家外资银行做高管，十五年前加入永夜会，现在是东亚地区的二号人物。一号人物在东京，他负责中国区。”

    江辰抽出信封里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顾城安的照片、履历、家庭成员、资产状况、社会关系，甚至包括他的医疗记录和行程安排，事无巨细。

    “你怎么弄到这些的？”江辰问。

    “我有我的渠道。”苏晓棠说，“但最重要的是这一页。”

    她翻到最后一页，推过来。那是一张老照片的扫描件，黑白，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上面的人。两个人，站在一栋老楼前面，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九十年代风格的西装。左边的人，苏晓棠用红笔圈了出来——顾城安，年轻时的顾城安，比现在瘦很多，头发是黑的，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温和中带着冷。右边的人，没有圈，但江辰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的父亲。

    年轻时的父亲，站在顾城安旁边，一只手搭在顾城安肩上，笑得开朗、肆意，像一个对未来充满信心的年轻人。

    江辰的手指停住了。

    “你父亲和顾城安，曾经是同事。”苏晓棠说，“二十年前，你父亲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了顾城安。两个人一起进入了一家金融公司，一起接触到了时间交易所，一起成为了永夜会的早期成员。后来你父亲退出了，顾城安留下了，一路做到了今天。”

    江辰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嗡的。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我二十年前遇到过。我换了。后来我越陷越深，差点把命搭进去。最后我找到了一个办法退出来。”他没有提过顾城安，没有提过任何同事，没有提过那段过往的细节。也许是因为不想让家人知道，也许是因为那段记忆太痛苦。

    “顾城安知道我是他儿子吗？”

    “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苏晓棠说，“白鹄对你下手的时候，顾城安没有阻止，也没有参与。他在观望。他想看看你这个‘破格者二代’能走到哪一步。”

    “现在他看到了。”

    “对。所以他亲自出马了。那张协议不是白鹄那种粗劣的陷阱，是一张精密的网。他知道你不会服软，知道你会签，知道你会拼。三个月后，不管你输赢，他都是赢家。”

    江辰把照片放回桌上。

    “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但你得知道你在跟谁打。”苏晓棠站起来，“顾城安的弱点是他的儿子。顾云深，二十六岁，和你一样大。他没有接触过时间交易所，被顾城安保护得很好。现在在上海开了一家咖啡店。”

    “你想让我动他儿子？”

    “我没说。我只是告诉你信息。”

    苏晓棠走了。她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林小禾在外面打字的声音，孙浩敲键盘的声音，张力打电话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江辰坐在椅子里，把那张老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父亲的笑容，顾城安的笑容，两个年轻人的笑容。二十年前，他们站在同一栋楼前，肩并肩，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人。二十年后，一个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一个坐在白公馆的露台上喝龙井。

    时间改变了所有人。

    他把照片收好，继续工作。

    下午，团队开了一个会。江辰把对赌协议的事告诉了所有人——三个月，月收入五十万，用户数十万，独立生存，不靠施舍。他没有提永夜会，没有提顾城安，只是说公司有一个目标，三个月内必须做到，否则关门。

    没有人退缩。

    林小禾说：“那我这三个月不谈恋爱了。”张力说：“我本来就没恋爱可谈。”孙浩说：“我可以睡办公室。”小陈说：“我可以把婚礼延期。”老李说：“我退休了，没有延期这一说。”

    江辰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不是一个人。他有五个人，不，是六个人——加他自己。六个人，四十平，三个月。够了。

    会议结束后，江辰开始分工。孙浩负责技术——保证服务器稳定，防止永夜会再删库。林小禾负责内容——写文案、做短视频、运营社交媒体。张力负责市场——找渠道、谈合作、拉用户。小陈负责设计——做海报、做UI、做品牌视觉。老李负责测试——找bug、提反馈、优化体验。他自己负责产品和商务——定方向、找投资、谈客户。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每个人都在做。

    当天晚上，江辰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他没有提顾城安，没有提那张照片，只是问了问身体，说了说公司的近况。父亲在电话那头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最后挂电话的时候，父亲说了一句：“辰辰，不管遇到什么事，别怕。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江辰握着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此刻”APP的新版本上线了。改名后的第一个版本，LOGO是一个简单的沙漏，图标上有两个字——“此刻”。开机画面是一句话：“你永远活在当下，这一秒过去了，就再也没有了。”没有收费功能，没有广告，没有任何商业化的东西。只是一个干净的工具，帮用户记录时间，帮用户找回时间。

    上线第一天，下载量两百。第二天，五百。第三天，一千。大部分是老用户重新下载，新用户不多。江辰不着急，他知道产品需要时间积累，就像时间本身一样，急不来。

    第四天，问题来了。

    服务器开始频繁宕机。不是永夜会攻击，是用户量突然暴增——不是正常增长，是有人在大规模刷量。后台数据显示，同一个IP地址在短时间内下载了上千次，导致服务器过载，正常用户无法访问。

    孙浩查出刷量的IP来自境外，和上次删库的IP是同一个段。

    “他们还在搞我们。”孙浩说。

    江辰想了想：“把服务器搬到国内。用阿里云，加点钱，至少不会被境外IP轻易打到。”

    “搬服务器要停服至少两个小时。”

    “那就停。发个公告，告诉用户我们在升级。”

    公告发出去了，用户反应平静。两个小时停服之后，新服务器上线了，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宕机的问题解决了。但刷量还在继续，只是被挡在了防火墙外面。

    江辰知道，这只是开始。永夜会不会只出这一招，他们有一千种办法让他难受。他不能每招都接，他得主动出拳。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不是用技术，不是用资金，不是用破格者能力。是用他最擅长的东西——文案。他写了一篇文章，标题叫《时间不是商品》。文章里没有提永夜会，没有提时间交易所，没有提任何敏感词。他只是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写了自己对时间的理解——时间不能买卖，不能存储，不能借贷。时间只能被使用，被珍惜，被记住。他写了自己父亲生病时的无助，写了自己借钱时的窘迫，写了那些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手的人。他写得真诚、朴实、不做作。

    文章发在了公司的公众号上，阅读量不高，三千多。但被苏晓棠转发了，被陆星河转发了，被马飞转发了，被无数他不认识的人转发了。三天之内，阅读量突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有人说要下载“此刻”。下载量在那三天里翻了三倍，日活突破了一万。

    一万个用户，月收入还是零。因为还没有收费功能。但江辰不着急，他知道用户会留下来，因为他们不是被广告吸引来的，是被情感打动的。比广告更长久。

    第五天，周梦溪打来电话。

    “你写的那篇文章，我看了。”

    “写得不好？”

    “写得太好了。”周梦溪的声音很低，“好到永夜会已经注意到了。顾城安让我转告你——协议里有一条‘不以任何形式攻击永夜会’。你这篇文章，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懂的人都知道你在说谁。”

    “我没有攻击任何人。我只是写了自己的感受。”

    “你觉得顾城安会在乎吗？”

    江辰沉默了。

    “他让我警告你，不要再写这种东西。再有一次，协议作废，他直接派人来收你的公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签过类似的协议。二十年前，顾城安让我签了一份，我签了。我输了，输得很惨。”周梦溪顿了顿，“我不想看到你步我的后尘。”

    江辰握着手机，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塔吊在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时钟指针，一秒一秒地走向未知的终点。他知道自己在刀尖上跳舞，每写一个字、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决定，都可能让所有人坠入深渊。但他不能停，也绝不会停下。

    “周梦溪，二十年前你输了，是因为你一个人。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挂了电话，江辰回到办公室，把团队五个人叫到面前。

    “从现在开始，我们进入战时状态。所有人取消周末，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吃住都在公司。我做了一个方案——三个月后的目标不是五十万，是一百万。我们要赢，就赢得漂亮。”

    没有人说话。林小禾点了点头，张力攥紧了拳头，孙浩推了推眼镜，小陈和老李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江辰。

    “好。”孙浩说，“那就干。”

    窗外阴沉沉的天终于飘起了细雨，四十平的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风扇声和一颗颗年轻心脏有力的跳动声——此刻，这就是他们的战场。

    （第二十四章完，约4150字）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