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以气御针惊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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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杏林苑,正殿“济世堂”。
今日气氛与前几日截然不同。宽敞的大殿内,原本的考桌、铜人已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二十个以屏风隔开的独立诊区。每个诊区内,都有一张病榻,其上躺着一位气息奄奄、面色各异的病人。大殿四周,是神色凝重的太医院御医、杏林宿老,以及被允许留下观礼的少数宗亲勋贵。空气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以及一种无形的压力。
“国手选拔”最后一场,“疑难杂症”实战,即将开始。二十位最终入围者,将通过抽签,决定各自诊治的病人。这些病人,皆是太医院从各处收治的、久治不愈或病因古怪的棘手病例,有些甚至已被多位名医判了“死刑”。他们的病情,将是对医者医术、经验、胆识乃至心性的终极考验。
徐渭院正立于大殿中央,神色严肃:“诸位,最后一场,诊治真实病患。病榻旁有患者详细脉案、病史及太医院先前诊治记录,可供参考。你们有一个时辰,望、闻、问、切,诊断病情,拟定治则,并施以初步救治。我等会根据诊断准确性、治疗思路、施治效果及医者仁心,综合评判。切记,医者父母心,眼前皆是活生生之人,望诸位慎之又慎!”
抽签开始。卫尘抽到了“癸”字签,对应的病人位于大殿左侧靠里的位置。他走向自己的诊区,秦忠被允许随行,在屏风外等候。
掀开帘幕,病榻上躺着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身形枯瘦,面色蜡黄中透着不正常的青黑,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断续。旁边小几上,放着厚厚的卷宗。卫尘上前,先观察病人气色、体态,只见老者露在外面的手背皮肤干枯如树皮,指甲灰暗,隐隐有黑色细线蔓延。他轻轻翻开老者眼睑,眼白浑浊,布满血丝,瞳孔有些涣散。
然后,他拿起卷宗,快速浏览。病人赵四,六十三岁,码头力夫,两月前于码头卸货时突然昏厥,送医后诊断为“卒中”(中风),经治疗后醒来,但遗留半身不遂,言语不清。然而一月前,病情突然恶化,出现高热、抽搐、神志恍惚,继而陷入深度昏迷,至今未醒。太医院多位太医会诊,尝试了多种汤药、针灸,甚至放血疗法,皆无效。病人生命体征持续衰弱,体内似有不明“邪毒”盘踞,侵蚀脏腑生机,但查不出毒源。有太医怀疑是“瘴疠”或“蛊毒”,但无确证。
卫尘放下卷宗,伸手搭上病人手腕。脉搏极其微弱、沉涩,几乎难以触及,且节律紊乱。他运转“天衍诀”,一缕精纯真气缓缓渡入。
真气甫一进入老者经脉,卫尘便心头一沉。老者体内经脉多处淤塞、萎缩,尤其头部和躯干主脉,更是如同被某种粘稠、阴冷的物质堵塞,真气运行滞涩无比。而在这些淤塞的节点深处,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丝丝熟悉的、令人厌恶的阴邪能量!与“邪种”患者体内的能量同源,但表现形式略有不同。它并非活跃地侵蚀生机,而是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附着、堵塞在关键经脉和窍穴,阻断气血运行,导致生机断绝。
这并非简单的“卒中后遗症”,而是被人以阴邪能量,封堵了关键经脉,人为制造了“假死”或“活死人”状态!而且,这阴邪能量的性质,与周文昌体内的那丝阴寒气息,以及墨兰发现的“虫卵”释放的能量,感觉上一脉相承,但更为凝练、歹毒,像是经过了特殊处理,专门用于破坏神经系统和经络。
是“暗月”的手笔!他们不仅用“邪种”在普通百姓身上做试验,还用更隐蔽、更歹毒的手段,在特定目标身上“下毒”或“下咒”?这老者只是一个码头力夫,为何会成为目标?是随机选择,还是另有原因?
卫尘心中疑虑丛生,但手上动作不停。他示意秦忠守在屏风外,不许任何人打扰。然后,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
常规针法,对此症几乎无效。要疏通这些被阴邪能量堵塞的经脉,必须以“天衍诀”真气为引,辅以“百草枯荣针法”中最高深的“以气御针、导邪归正”之术。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体内“天衍诀”真气缓缓运转,汇聚于指尖。他没有像之前治疗“邪种”患者那样直接渡入真气驱邪,因为此处的阴邪能量更为顽固,且盘踞在要害窍穴,强行驱散可能导致经脉崩裂,病人立毙。
只见他手腕一抖,数枚金针已同时刺入老者头顶“百会”、“神庭”、胸口“膻中”、腹下“关元”等数处要穴。针入极浅,手法看似平平无奇。但下一刻,卫尘并指如剑,隔空虚点那几枚金针。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颤鸣,从金针上发出。针尾以肉眼难辨的幅度高速震颤起来,散发出淡淡的、温润的白芒。并非真气外放的光芒,而是金针与卫尘渡入的真气、与病人体内气机产生共振,激发出的微弱辉光。
“以气御针!”屏风外,不知何时靠近观察的徐渭院正,以及几位眼尖的太医宿老,同时低呼出声,满脸骇然。
“以气御针”乃是针灸术中传说中的至高境界,非内力(真气)已臻化境、且对医道、人体气机把握妙到毫巅者不能施展。其原理是以自身精纯真气为引,通过金针为媒介,精准操控病人体内气血运行,甚至能“化气为针”,冲击病灶,疏通经络,效果远胜寻常针法。但此法对内力和控制力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损伤患者经脉,乃至反噬自身。当世能施展此术者,寥寥无几,且皆是年过花甲、内力深厚的宗师级人物。卫尘如此年轻,竟能施展?
只见卫尘神色专注,指尖虚点,操控着那几枚颤动的金针。随着他的操控,金针颤动的频率和幅度不断发生细微变化。老者枯黄的面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润。那微弱断续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一些。
更神奇的是,老者皮肤表面,尤其是手背、脖颈等血管丰富处,开始有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气息,如同烟雾般丝丝缕缕地渗出,随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那气息透着一股阴冷、腐朽的味道,正是盘踞在其体内的阴邪能量!
“真的在逼出邪毒!”一位太医失声叫道。他们之前用尽方法,都无法撼动这诡异的“邪毒”,此刻竟被卫尘以金针缓缓引导而出!
卫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以气御针”之术,对他消耗极大。不仅要精确控制真气输出,还要以真气为“导航”,小心翼翼地“粘附”并“引导”那些盘踞在经脉深处的阴邪能量,沿着特定的、预设的路径(通常是肢体末梢或某些排泄窍穴)排出体外。这个过程如同在布满地雷的沼泽中行走,稍有不慎,就会引爆“地雷”,伤及病人根本。
时间一点点过去,卫尘全神贯注,对外界的惊呼、议论充耳不闻。老者体表渗出的灰黑气息越来越多,其面色也逐渐好转,虽然依旧枯槁,但那股死寂的青黑之气淡去了不少。堵塞最严重的几处经脉节点,也被卫尘以精妙的真气,如同“微创手术”般,一点一点地疏通开来。
足足半个时辰,卫尘才长吁一口气,收针回手,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明亮。他取出丝巾,擦去额头的汗水。
再看病榻上的老者,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已变得平稳悠长,面色也恢复了些许生气,最明显的是,其手背上那些诡异的黑色细线,已经消退了大半。
“快,诊脉!”徐渭迫不及待地冲进诊区,一把抓住老者的手腕。片刻后,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有些颤抖:“脉象!脉象回来了!虽然依旧虚弱,但沉涩淤堵之感大减,邪毒被拔除了近半!生机……生机开始复苏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几位评委太医纷纷上前查看,一个个震惊不已。这位赵姓老者,已被多位太医判定为“药石罔效”,只能等死,此刻竟在卫尘手下,硬生生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虽然仍未苏醒,但最致命的“邪毒”已被控制,假以时日调养,未必没有苏醒的希望!
“神乎其技!真乃神乎其技!”一位白发苍苍的太医宿老,看着卫尘,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老夫行医一甲子,未曾见过如此精妙的‘以气御针’之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其他参赛者也纷纷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投来惊诧、羡慕、乃至嫉妒的目光。林清源面色复杂,他刚刚也完成了诊治,病人是一位疑难杂症,他自信处理得不错,但此刻与卫尘这“起死回生”般的手段相比,顿时显得黯然失色。阿史那贺鲁眼神锐利地盯着卫尘,若有所思。玄微子则是眯着眼睛,嘴角那抹诡笑更深了。冷月婵清冷的眸子中也闪过一丝异彩,但很快恢复平静。
卫尘对众人的反应恍若未闻,他快速写下诊断和后续治疗方案,交给负责记录的医官。诊断上,他写的是“外邪侵络,闭塞清窍,气血瘀阻,元神蒙蔽”,并未点明是“暗月”邪术,只是用“外邪”代指。治疗方案则包括后续的汤药调理、针灸巩固以及详细的饮食起居禁忌。
“卫……卫太医,不,卫副指挥使,”徐渭对卫尘的称呼都变了,激动地问,“此症之‘外邪’,究竟是何物?你以真气引导出的那灰黑之气,又是何物?为何太医院用尽方法,都无法将其驱除?”
卫尘略一沉吟,道:“此邪非寻常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亦非普通毒物。其性阴寒诡谲,善于隐匿、侵蚀、阻滞,尤喜盘踞经络窍穴。寻常药石针砭,难以触及。需以特殊真气为引,配合特定针法,方能引导而出。下官怀疑,此邪或与某些失传的巫蛊、咒术有关,非自然生成。”
他没有直接说出“暗月”,但“巫蛊”、“咒术”等词,已足够引起警惕。徐渭等人面色凝重,显然联想到了什么。
这时,其他诊区也陆续有了结果。林清源诊治的是一位患有“肠痈”(急性阑尾炎)并发严重腹腔感染的病人,他以内服“大黄牡丹汤”加减,配合家传“回春针法”导气排脓,成功稳定了病情,也得到了评委的好评。阿史那贺鲁面对一位患有严重“附骨疽”(慢性骨髓炎)多年、溃烂流脓的病人,采用了西域特有的“火灸”配合特制药膏外敷,以毒攻毒,竟也控制住了溃烂,展现了独特的医术。玄微子的病人是一位“癔症”(歇斯底里)发作的妇人,他又跳又唱,烧了几道符,给病人灌了碗符水,那妇人居然真的平静了下来,昏昏睡去,引得众人啧啧称奇,但几位正统太医评委却是眉头紧皱。冷月婵则抽到一位中了奇毒、全身紫黑、气若游丝的病人,她以“药王谷”秘传的解毒丹配合金针放血,暂时吊住了病人性命,但未能根治,毒性依然猛烈。
最终,所有参赛者诊治完毕。评委们退到后殿商议。大殿内气氛凝重,参赛者们或忐忑,或自信,或沉思。
卫尘闭目调息,恢复消耗的真气。刚才的治疗,不仅是为了比赛,更是为了探查“暗月”邪术。那老者体内的阴邪能量,与“邪种”同源,但更精于破坏神经和经络,似乎是“暗月”开发出的另一种“产品”,或许专门用于制造“活死人”或控制特定目标。这老者只是一个码头力夫,为何会被选中?是随机试验,还是因为他接触过什么?或者,他本身有什么特殊?
他让秦忠暗中记下老者的姓名、住址等信息,准备赛后详细调查。
约莫一炷香后,徐渭等人回到大殿。徐渭环视众人,缓缓开口:“经诸位评委合议,本届‘国手选拔’最终排名如下。”
“甲等三名,分别为:卫尘、林清源、冷月婵。”
“乙等五名,分别为:阿史那贺鲁、刘一针、王回春、张仲景(此为化名,一位隐姓埋名的老医者)、玄微子。”
“丙等七名……其余人等,列为丁等。”
结果宣布,有人欢喜有人忧。卫尘位列甲等第一,毫无争议。林清源和冷月婵也凭扎实的功底和出色的表现,获得甲等。阿史那贺鲁因其迥异于中原的医术,被列为乙等之首。而玄微子,虽然手段诡异,但毕竟“治好了”病人,也被列为乙等末席,引起一些非议,但评委显然考虑了他的“实际效果”。
“甲等三人,可获得‘国手’称号,入太医院‘名医堂’名录,享朝廷供奉,并可参与太医院重大会诊及医学研讨。乙等前五,可入太医院‘良医馆’备选,或由朝廷推荐至各州府医署任职。余者,亦可获得太医院认可文书,行医各地,享相应便利。”徐渭宣布了奖励。
“国手”称号,不仅代表着杏林最高荣誉,更意味着正式进入大胤医疗体系的顶层,能接触到更多的资源、病例,以及……权力核心。这正是卫尘,或者说皇帝和徐渭,希望卫尘得到的东西。
“另,”徐渭话锋一转,神色严肃,“经陛下特旨,太医院与靖安司将联合设立‘奇症异毒研究所’,专司研究、诊治如赵姓老者所患之‘外邪侵体’等疑难奇症、不明之毒。卫尘、林清源、冷月婵、阿史那贺鲁、刘一针、王回春、张仲景、玄微子,尔等八人,暂入研究所,协助研究。望诸位精诚合作,为解民倒悬,尽医者本分!”
奇症异毒研究所?众人一怔,随即明白,这是朝廷,或者说皇帝,要正式插手调查“暗月”相关的那诡“邪毒”了。而被点名的八人,显然都是在这场选拔中,展现出应对“奇症异毒”能力或潜力的人。这既是荣誉,也是责任,更可能……是危险。
林清源、阿史那贺鲁、玄微子、冷月婵等人神色各异。林清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随即恢复谦和。阿史那贺鲁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玄微子嘿嘿一笑,捋了捋胡须。冷月婵则是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瞥了卫尘一眼。
卫尘心中明了,这是皇帝和徐渭借“研究所”之名,将这些可疑的、或有特殊能力的人集中起来,方便观察和控制,同时也希望能借助他们的力量,共同破解“暗月”的邪术。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选拔结束,众人陆续散去。卫尘在离开前,特意找到徐渭,低声道:“徐院正,那位赵姓老者,邪毒虽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需后续治疗。且其体内邪毒来源蹊跷,下官建议,将其转入太医院严密看护,并详查其发病前接触过何人、何物、去过何处。此事,或与京城近日频发的怪病有关。”
徐渭神色一凛,点头道:“老夫明白,已安排下去。卫副指挥使放心,此人及其病情,定为最高机密。研究所之事,还需卫副指挥使多多费心。”
“分内之事。”卫尘拱手告辞。
离开杏林苑,坐进马车,卫尘脸上的平静才渐渐褪去,露出一丝疲惫。今日消耗着实不小。但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那个码头力夫赵四身上的邪毒。与“邪种”同源,但应用方式不同,目标似乎也更明确……“暗月”到底在试验多少种害人的手段?他们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回到靖安司,还没等他喘口气,影七便带来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
“公子,监视周府的人回报,今日午时,周文昌大人下朝回府后,不到一个时辰,便突然再次心疾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当时便昏迷不醒!周府乱作一团,已派人紧急前往太医院求援!”
卫尘霍然起身。他昨日才为周文昌治疗,暂时压制了其体内的阴邪气息,按理说短期内不应发作如此猛烈。除非……下毒者发现了他对周文昌的治疗,采取了更激烈的手段,要置周文昌于死地,或者……逼他做某事?
“太医院那边派谁去了?”
“是徐院正亲自带人去的,同行的还有两位‘保健局’的供奉太医。”
“备车,去周府!”卫尘当机立断。周文昌是关键人物,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而且,这突然的变故,或许能引出更多的线索。
马车在街道上疾驰。卫尘闭目,将今日选拔所见,与周文昌的突然发病,以及老龙口、白云观、醉仙居等线索串联起来,试图在纷乱的线团中,找到那个关键的线头。
“暗月”的网,收得更紧了。而“研究所”的成立,或许会成为破局的关键一步。但前提是,他能看清,混入“研究所”的那些“同僚”中,谁是鬼,谁是人。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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