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杂牌军的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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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仗打到第三天。
中央军正面伤亡过半。
薛岳的指挥部里,气压低得能滴出水。
作战地图前,薛岳眼睛里布满血丝。
指节捏得发白。
就在三天前,他还对着军委会的电报,意气风发地说“全歼106师团,不过是开始”。
他自认万家岭一战,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比龙啸云差。
结果转眼之间,正面防线就岌岌可危。
更让他窝火的是——两翼的杂牌军,纹丝不动。
“废物!
一个联队都挡不住!
万家岭的劲儿都哪去了?”
他对着电话吼,声音都劈了。
电话那头,师长声音发颤:
“薛长官,鬼子炮火太猛了!
弟兄们顶不住啊!
两翼的粤军和川军,按兵不动!
我们三面受敌!”
“按兵不动?”
薛岳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当啷”跳起来,滚到地上摔得粉碎。
“余汉谋!饶国华!
他们想干什么!
拥兵自重吗!”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怒归怒。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没了两翼的杂牌军堵着侧翼,正面迟早要崩。
可他拉不下这个脸。
万家岭大捷的风头刚出,现在转头去求杂牌军?
他薛岳的脸面往哪搁?
顿了几秒,他还是对着旁边的参谋吼:
“派上校参谋!
立刻去两翼!
告诉他们,这是战区命令!
敢抗命,军法从事!”
上校骑着马,先到了粤军阵地。
马靴锃亮,军装笔挺。
脸上带着刚打了大胜仗的傲气。
进了指挥所,马鞭“啪”地往手里一敲。
开门见山,语气冲得很:
“余司令!
日军全线猛攻我中央军正面,伤亡惨重!
你部为何按兵不动?
这是战区命令!
现在是抗战大局,分什么中央地方!
再不动,军法从事!”
余汉谋没抬头。
正在翻一本厚厚的册子。
阵亡将士名册。
封皮都翻烂了。
一页一页,全是名字。
红笔勾的,是牺牲的。
密密麻麻。
他慢慢把册子合上。
“啪”的一声,推到桌子中间。
终于抬头看了上校一眼。
目光扫过他的马靴。
扫过他笔挺的军装。
最后,落在他脸上。
“军法从事?”
他笑了一声,带着点广东腔的冷。
“那我倒要问问上峰。
万家岭的时候。
我粤军三个师,守山口,打阻击。
死了三千二百一十六人。
名册在这,名字都有。”
他手指头重重敲在名册封皮上,
“庆功会上,你们提过一个字吗?
报纸上,有我们粤军半个番号吗?
功劳全是中央军的,风头全是薛长官的。
现在阵地快顶不住了,想起我们是中国军队了?
早干什么去了!”
上校脸一阵红一阵白。
梗着脖子怼:
“万家岭是全体参战将士的功劳!
什么时候成你们粤军一家的了?
现在鬼子压上来了,你们守着侧翼看戏,这就是你们的抗战?”
“抗战?”
余汉谋猛地站起身。
个子不高,气势却压得上校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我的兵在前线流血的时候,你们在武汉开庆功宴。
我的兵尸体都没埋的时候,你们在报纸上吹牛皮。
现在跟我谈抗战?
你回去告诉薛岳。
打日本,我余汉谋从来没皱过眉。
我的兵,命也是命。
但要我给中央军当垫背,一次就够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上校。
声音冷得像冰:
“想让我动也行。
先登报,把万家岭的功劳说清楚。
不然。
恕我难从命。”
上校站在原地。
胸口气得一起一伏。
半天,狠狠一甩袖子。
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狠狠摔了一下门帘。
余汉谋看着那本名册。
伸出手。
慢慢摩挲着封皮。
指节,微微发白。
上校又马不停蹄,跑到了川军阵地。
马鞍都没下。
喘着气,把话又说了一遍。
比刚才更急,火气也更重。
最后还加了一句:
“饶师长,你们这是拥兵自重!
不顾大局!
这事闹到委员长那,你们担待不起!”
饶国华没立刻答。
刚从前沿回来。
胳膊上吊着绷带。
血渗出来,染红了半条袖子。
他正蹲在地上,看一个伤兵。
小兵才十七八岁。
叫刘幺娃儿。
腿炸断了。
没麻药。
就咬着根木棍。
满头满脸都是汗。
嘴唇都咬烂了。
一声没吭。
脚边,放着半封家书。
沾着血。
是家里老娘寄来的。
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饶国华伸手,帮他正了正腿上的布条。
“幺娃儿,怕不怕?”
小兵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掉下来。
饶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
站起身。
看向上校。
脸上没什么表情。
像一块石头。
“担待不起?”
他开口,四川口音又重又沉。
“格老子的担待不起。
豫西会战,汤恩伯卖我们川军。
我们在前面挡鬼子,他在后面跑。
结果我们死了一万多。
万家岭,我们打侧翼,插后路,死了四千多。
你们说,是中央军全歼的。
赏钱、勋章,全是你们的。
现在你们顶不住了,又想起我们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血顺着胳膊往下滴。
上校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你回去告诉薛岳。
川军的命,也是命。
不是你们中央军的垫脚石。
想让我们上,可以。
先把这两笔账,算清楚。”
饶国华指着山下的日军,
“鬼子在这,我们没退。
但想让我们拿命,给你们挣功劳。
不可能。”
上校气得浑身发抖。
马鞭往地上一摔。
“你……你们会后悔的!
阵地丢了,武汉守不住,你们也跑不了!”
饶国华嗤笑一声。
没再理他。
转身,往前沿走去。
绷带在风里晃着。
血,还在渗。
上校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半天,狠狠一跺脚。
转身走了。
消息传回指挥部。
薛岳听完汇报。
一把扫掉桌上的文件。
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反了!都反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记那点私仇!”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参谋长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薛岳心里也慌。
没了两翼,正面根本守不住。
可这话没人敢说。
薛岳走到地图前。
看着正面不断后退的防线。
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咬了咬牙。
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涌上来。
万家岭他能以少胜多,现在照样能。
“预备队!
把最后的预备队都压上去!
我就不信,没了他们杂牌军,这仗就打不赢了!”
话喊得很硬。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心里,已经没底了。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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