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惨烈的前线攻防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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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第一波炮弹砸下来的时候。
王铁山整个人都被震得弹了一下。
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埋着头,抱着枪。
耳朵里嗡嗡响,像塞了棉花。
还有股子焦糊味,混着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炮声稍稍回落。
他抬头。
战壕里到处都是土。
有人在剧烈咳嗽,有人扯着嗓子呼喊。
刘大柱在不远处挥着手,嘴巴一张一合,喊什么完全听不清。
战壕内壁,昨夜连夜刷出来的白灰标语还清晰醒目:
不靠西南军,照样打胜仗。
他抹了把脸上的土。
刚要爬起来。
就看见坡下,黑压压的日军冲上来了。
散兵线铺得很开,钢盔的反光连成一片。
如同涨潮的洪水,向着阵地漫涌过来。
后方的日军前沿观察所。
佐藤少佐举着望远镜,冷眼看着这一幕。
指尖捏着烟卷,烟灰簌簌往下落。
身旁的中队长低声开口:
“少佐,就是这支部队,万家岭击溃了松浦的一〇六师团。”
佐藤嗤的一声,烟头扔在脚下碾灭。
满脸都是不屑。
“八嘎!松浦就是个蠢货!
孤军深入,钻进中国人预设的包围圈,那才吃了大亏。
那不是中央军有多能打,是他自己送上去挨打。”
他握紧望远镜,目光死死锁住国军战壕。
“我们可不是一〇六师团。
兵力充足,重炮齐备,步步推进。
凭这帮靠着捡便宜拿大捷的中央军,拦得住我们?
十分钟,我就要踏平这道前沿战壕!”
中队长低头应道:“嗨!”
前线。
“打!”
不知道是谁嘶吼一声。
枪声瞬间炸开。
王铁山把枪架在战壕沿上。
一枪。
两枪。
三枪。
前三枪都打空了。
第四枪,前面一个鬼子身子猛地一晃,重重栽倒下去。
他心里一热,飞快压上一梭子子弹。
身边的刘大柱打得最凶。
半探出身躯,机枪“突突突”咆哮不止。
嘴里不停呐喊,只是炮声嘈杂,什么都听不见。
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倔强的枪。
忽然。
刘大柱身子猛地一震。
机枪戛然而止。
他往前重重一扑,趴倒在战壕沿上。
后脑勺炸开一个可怖的血洞,红白之物顺着泥土缓缓流淌。
王铁山愣住了,手里步枪险些脱手。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
数名鬼子已经扑到战壕边缘,刺刀寒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操!”
王铁山陡然嘶吼,抄起身旁的大刀迎了上去。
白刃战瞬间爆发。
喊杀声、刀刃碰撞脆响、濒死惨叫搅成一团。
王铁山劈翻一名鬼子,胳膊被刺刀狠狠划开一道口子。
剧痛刺得他龇牙咧嘴,反手一刀狠狠扎进鬼子胸腹。
鬼子闷哼一声,软软倒在泥土之中。
就在步兵拼死肉搏之时。
阵地侧翼,国军迫击炮排开火了。
三门迫击炮,炮手们暴露在炮火之下,快速填装、发射。
“轰!轰!轰!”
炮弹越过头顶,砸在日军冲锋的人群之中。
火光翻腾,碎肢飞溅。
正在冲锋的日军浪潮,硬生生被这一轮齐射拦腰斩断,成片士兵倒地。
观察所内,佐藤少佐看见这一幕,脸色骤然铁青。
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捏碎。
“八嘎!怎么可能!
松浦吃了亏,难道这些支那兵真的有战力?”
他咬牙低吼,额角青筋暴起,“传令,第一梯队撤下来!炮兵,立刻锁定敌方迫击炮阵地!”
冲锋的日军收到号令,潮水般向后退去。
坡下遗落几十具尸体。
战壕之内爆发出一阵嘶哑又疲惫的欢呼。
王铁山拄着染血的大刀,大口大口喘粗气。
胳膊的鲜血顺着刀身,一滴一滴砸进土里。
他低头望向刘大柱的尸体。
钢盔滚落在一旁。
昨天还擦得锃亮,此刻沾满污泥与血渍。
这一波冲锋,终究是打退了。
可战壕里,已经少了三分之一的弟兄。
有士兵瘫坐在土堆上,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
“鬼子也就那样!什么精锐,还不是被我们打回去!撑到天黑,援兵肯定就到!”
老周蹲在战壕角落,抖着手点燃一根烟。
深深吸了一大口,烟雾弥漫,遮住他布满风霜的脸。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沉沉望向日军的方向。
王铁山望着刘大柱冰冷的躯体,方才那一句胜利的欢呼,听在耳朵里格外刺耳。
没过多久。
远处天际,炮火再度轰鸣。
日军报复性的炮弹,铺天盖地扑向迫击炮阵地。
一轮又一轮爆炸响起。
刚刚立下功劳的炮位,直接被火海吞噬。
凄厉的惨叫短暂响起,随后归于死寂。
从第二天拂晓开始。
炮声再也没有停歇。
冈村宁次把大批重炮全部调至前线。
几百门大炮,从早到晚不停倾泻弹药。
炮弹如同冰雹狠狠砸落。
炮声稠密得分不出彼此,仿佛上万面战鼓同时擂动,大地震得不停震颤,战壕壁的泥土哗哗不断剥落。
江面上,日军炮舰驶入江面射程。
舰炮口径更加恐怖。
一炮落下,整段战壕连同躲藏其中的士兵,直接掀飞上半空。
战机轮番俯冲。
炸弹、燃烧弹交替倾泻。
火焰顺着战壕四处蔓延,滚滚黑烟直冲天际,整片阵地化为一片炼狱火海。
上午
战壕尚且还能勉强维系,士兵还在互相打气,所有人心底还抱着期盼:两翼的友军、后方的预备队,很快就会赶来。
那行白灰标语,大半尚且完好。
中午
援兵迟迟不见踪影。
弹药消耗过半。
不断有伤兵被抬下前沿。
不少士兵脸上的亢奋,慢慢变成焦躁不安。
有人反复探头望向后方,低声喃喃:“援兵呢?说好的援兵在哪?”
王铁山缩在摇摇欲坠的防炮洞内。
耳朵已经淌出鲜血,听觉近乎丧失,只剩下无休止的嗡嗡鸣响。
他大张着嘴艰难喘息,硝烟尘土吸入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一把滚烫沙子。
防炮洞曾经被炮火震塌。
他险些被活埋,是通讯兵小周拼尽全力,徒手把他从泥土堆里刨了出来。
小周满脸血污,耳鼻全都渗着鲜血,对着他不停张嘴呼喊,王铁山却听不见半个字。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伸手向下摸去。
左腿软得如同面条,膝盖之下一片乌黑,彻底失去知觉。
嘴唇开合,他无声吐出两个字:完了。
小周拼命摆手,手指指向洞外,示意战斗还在继续。
王铁山顺着指向向外望去。
阵地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战壕大半被夷为平地。
士兵东倒西歪。有的一动不动躺在血泊,有的抱头蜷缩在残垣之后,精神濒临崩溃。
战壕墙上那一句「不靠西南军,照样打胜仗」,被炮弹炸得残缺不全。
大半字迹已经消失,残墙之上,孤零零剩下“靠西南军”四个字,歪歪扭扭,无比讽刺。
记忆猛地涌上心头。
几天之前武昌城内的游行,广播里何应钦的声音振聋发聩:某些人不在,我们一样能打胜仗。
那时候自己挤在人群之中,高举小旗子,激动得满面通红,跟着万众一同呐喊。
此刻,那句话好似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胸口,滋滋作响。
他想笑,嘴角只能溢出腥咸的血沫,一丝笑声也发不出来。
下午
炮火依旧狂暴。
通讯线路尽数炸断。
传令兵一个个倒在往返的路途。
伤亡数字还在疯狂上涨。
绝望,如同冰冷藤蔓,缠上每一个活人的心脏。
日军观察所。
佐藤少佐望着对面残破的阵地,脸色依旧难看。
方才那一轮顽强抵抗,打碎了他全部的轻视。
“可恶。”
他低声咒骂,“一〇六师团输得并不完全是愚蠢。
这支中央军,确实有拼死一战的勇气。
但勇气改变不了结局。
继续轰击!耗光他们每一分血肉!”
日军的炮火,再度疯狂倾泻而下。
防线的末日,正在一步步逼近。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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