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做空者的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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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2008年4月15日,周二。
雷曼兄弟的股价在43.20美元开盘,比昨日收盘微涨0.60美元。市场似乎在消化华尔街日报那篇重磅报导.....有些投资者认为这是最後一波利空,有些则在恐慌性抛售後尝试抄底。
CNBC的早间节自里,两位分析师正在激烈辩论。
「莎拉·威尔逊的报导基於匿名信源,」一位分析师摇头,「而且那些内部文件的真实性存疑。雷曼已经公开回应,称报导严重夸大和误导。」
「但CDS价格还在680基点高位,」另一位反驳,「债券市场用真金白银投票,他们显然相信报导的实质内容。」
「债券市场经常反应过度...
「」
这样的辩论在华尔街各处上演。真相在争吵中被切割,模糊,最终变成每个人都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部分。
而在帕罗奥图高中,陆辰正静静观察着这场拉锯战。
股价却还在40美元以上震荡。每过一天,那些9月到期的看跌期权的时间价值就衰减一点。
但他不急。就像猎人等待猎物进入最佳射程,他需要的是耐心。
下午三点,纽约下城区某僻静咖啡馆。
莎拉·威尔逊提前土分钟到送。她选了最角落的往置,背对着门口,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没有无线网卡,所有敏感资料都存在加密U盘里。
大卫·伯格迟到了五分钟。这位前雷曼商业地产抵押贷款部副总裁,现在看起来像老了十岁。他穿着普通的卡其裤和polo衫,刻意避开了曾经习惯的定制西装。
「抱歉,」他坐下时声音很低,「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
「理解。」莎拉把菜单推过去,「喝点什麽?」
「黑咖啡就好。」大卫的眼睛扫视着咖啡馆,像受惊的动物,「我不能待太久。下午还要去面试....一个社区银行的职位,薪水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
「」
咖啡上来後,大卫从随身带的旧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标记,边缘已经磨损。
「第一批,」他把信封推到桌子中央,「2006—2007年的部分贷款档案复印件。你可以看到,我们给那些明显不符合条件的项目发放了贷款,然後把这些贷款打包成CMB,卖给全世界。」
莎拉没有立刻打开信封。她看着大卫:「你为什麽这麽做?举报自己的前雇主,对你没好处。」
大卫沉默了很久,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我妻子上个月生了,是个男孩。」他的声音很轻,「有一天晚上,我在医院看着婴儿床里的他,突然想:二十年後,我怎麽跟他解释爸爸是做什麽的?说爸爸帮骗子骗了全世界,然後金融危机来了,很多人失去了一切?」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疲惫但坚定的光:「我做不到。所以我要做点什麽。即使改变不了结局,至少....以後我可以跟儿子说,爸爸试过了。」
莎拉点点头。她见过很多举报人,动机各不相同....有报复,有悔恨,有正义感。大卫属於最後一种,也是最痛苦的一种。
「这些文件足够写一篇报导吗?」大卫问。
「足够写一系列报导。」莎拉小心地收起信封,「但我要提醒你:一旦报导发表,雷曼可能会追查泄露源。即使我保护你的身份,他们也可能通过内容推测出来。」
「我知道。」大卫喝了口咖啡,「我已经准备好了。最坏的情况....搬去加拿大,我岳父家在那里。找个小镇,重新开始。」
谈话又进行了二十分钟。大卫提供了更多细节:哪些高管明知资产有问题却坚持不减持,哪些会计手段被用来美化报表,哪些审计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讽刺的是,」大卫最後说,「公司内部很多人都知道要出事。从去年夏天开始,聪明的人就在悄悄卖股票、找下家。但公开场合,所有人都在唱多。包括我....在辞职前,我也在唱多。」
「为什麽?」
「因为氛围。」大卫苦笑,「在雷曼,质疑公司就是质疑团队,质疑团队就是质疑富尔德。而质疑富尔德....你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所以大家都闭嘴,假装一切安好,直到船沉的那天。」
他站起来,戴上棒球帽:「我得走了。下次见面....也许不用见面了。如果需要更多材料,我会用加密邮件发给你。」
莎拉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想起自己调查过的所有公司丑闻。模式总是一样的:少数人知道真相,多数人选择沉默,直到沉默的成本高到无法承受。
她摸了摸那个牛皮纸信封。这里面装的,可能是击沉雷曼的又一块巨石。
4月16日,周三。
雷曼股价在44美元附近遇阻,全天在43.50到44.20之间窄幅震荡。成交量继续萎缩...多空双方都在等待新的催化剂。
在芝加哥JumpTrading总部,一场小型研讨会正在举行。
丹尼尔·金站在演讲台前,身後的投影幕布上显示着复杂的数学模型。这位29岁的斯坦福数学博士,穿着矽谷风格的连帽衫和牛仔裤,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交易员中显得格格不入。
「基於我们的多因子模型,」他的声音自信而清晰,「雷曼兄弟在未来12个月内破产的概率....低於2%。」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丹尼尔调出模型的核心部分:「我们输入了78个变量,包括股价历史波动率、资本充足率、管理层履历、业务线多元化程度、融资成本曲线等等。模型经过了2000—2007年的样本外测试,对贝尔斯登的预测准确率是87%....我们在2月就标记了贝尔斯登的高风险。」
他顿了顿,强调道:「而对雷曼,模型输出很明确:短期流动性压力存在,但长期生存概率很高。当前股价反映的是市场情绪,而非基本面。」
一个中年交易员举手:「但CDS价格显示....
「CDS市场有自己的逻辑,」丹尼尔打断,「它受供需影响,受投机盘影响,受媒体报导影响。我们的模型过滤掉这些噪音,只关注公司本身的财务和经营数据。」
「那华尔街日报那篇报导呢?850亿风险资产?」
「我们没有那些数据,」丹尼尔承认,「但即使假设报导完全正确,把风险资产规模上调50%,破产概率也只上升到5%。关键还是流动性.....雷曼刚刚融资40亿美元,美联储也开了贴现窗口给投行。流动性危机已经缓解了。」
研讨会结束後,几个交易员围上来问问题。丹尼尔耐心解答,脸上是典型量化研究员的那种技术自信....相信模型胜过相信人的直觉。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栋楼的另一个会议室,JumpTrading的高层正在秘密会议。
议题之一就是:要不要基于丹尼尔的模型,增加对雷曼的多头头寸?
最终的决定是:小仓位试水,但不大规模建仓。
「模型是死的,市场是活的,」首席风险官说,「而且....我们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雷曼的伦敦办公室,最近在疯狂抛售资产。这不像破产概率2%的公司会做的事。」
这个信息,没有进入丹尼尔的模型。
因为他的模型,无法计算内部人正在逃跑这个变量。
4月17日,周四。
上午十点半,雷曼股价突然拉升,从43.80美元一路冲上45美元。买盘似乎来自某个大机构,五分钟内成交了200万股。
CNBC紧急插播:「雷曼股价突然飙升,传言可能与潜在战略投资者接触...
,但兴奋只持续了二十分钟。
十点五十分,一笔30万股的卖单突然砸出,价格从45美元直接打到44.20美元。紧接着又是几笔大卖单,股价应声下跌:44.00...43.80...43.50..
到十一点半,股价已经回到43美元附近,几乎回吐全部涨幅。
交易员们面面相觑。这种精准的拉升—砸盘手法,通常是专业对冲基金在教育市场.....告诉那些想炒底的散户:上面有巨大的卖压,别想了。
陆辰在帕罗奥图的家中看到了全程。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波砸盘来自黑隼资本。理察·沃恩的风格就是如此:不介意暴露自己的存在,用实力告诉市场谁在掌控局面。
果然,下午他收到了理察·沃恩助理的邮件:「理察希望明晚与您在旧金山会面。地点保密,车会去接您。」
陆辰回复了一个字:「好。」
做空者的集会,要开始了。
下午,库比蒂诺苹果总部。
汤姆·雷诺兹正在主持季度现金管理会议。作为苹果公司的司库,他管理着超过1000
亿美元的现金储备....这比许多国家的央行储备还多。
会议桌上摊开着十几份投资提案。来自高盛,摩根史坦利,雷曼等投行的销售代表,各自推销着自家的高评级短期债券。
「雷曼的6个月期票据,收益率7.2%,」一个年轻销售热情地说,「而且他们刚刚融资40亿,流动性状况大幅改善。这是难得的高收益安全资产。」
会议室里其他几位财务主管有些动心。7.2%的收益率,在国债只有3%的环境下,确实诱人。
汤姆翻看着雷曼的募集说明书,眉头微皱。
「他们的cDS还在680基点,」他指着文件中的一处脚注,「这意味着市场认为他们有很高的违约风险。」
「但那反映了市场的过度悲观,」销售急忙解释,「雷曼有158年历史,经历过...
「」
「历史不保证未来。」汤姆打断他,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苹果的现金管理原则很简单:安全性第一,流动性第二,收益第三。雷曼的票据不符合第一条。」
他合上文件,看向其他人:「我知道7.2%的收益率很诱人。但问问自己:如果雷曼真的违约,我们损失本金,董事会会怎麽看待我们?库克先生会怎麽说?你们为了多赚4%
的收益,让公司损失了几亿美元」?」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提议,」汤姆继续说,「我们只投资国债和最高评级Aaa/AAA的商业票据。收益率低,但睡得着觉。如果各位想要更高收益,可以建议库克先生回购苹果股票...那才是对我们自己业务有信心。」
投票表决时,汤姆的提案以5比2通过。雷曼的销售沮丧地收拾文件离开。
会後,汤姆的副手小声问:「汤姆,你是不是太保守了?雷曼可能真的没事。」
「可能,」汤姆点头,「但可能」不够。我要的是确定。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昨晚和摩根.大通的司库吃饭,他说雷曼在私下里到处求人买他们的资产,价格打折打到脚踝。这不像健康的公司。」
他走到窗边,看着苹果园区里那些穿着休闲的员工。这些人设计着改变世界的产品,而他的职责是保护他们创造的财富。
「金融危机的本质,就是聪明人把有毒资产卖给更傻的人。」汤姆轻声说,「苹果不要做那个最傻的。」
4月18日,周五。
雷曼股价收盘於42美元,全周下跌0.60美元。周线图上留下了一根上影线很长的小阴线.....多次尝试突破45美元失败,显示上方压力沉重。
陆辰的持仓:期权部分浮亏扩大到12%,但空头头寸增加到15万股,对冲了一部分期权的时间价值损耗。
下午四点,一辆黑色的林肯领航员准时停在陆家门口。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核实陆辰身份後,示意他上车。
车子没有驶向旧金山市区,而是开上了280号州际公路,向南行驶。一小时後,在圣克鲁斯山区某条僻静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栋modernist风格的别墅。全玻璃幕墙,悬挑结构,像一架降落在山林间的飞船。
理察·沃恩在门口等候。这位黑隼资本的创始人,今天穿着卡其裤和牛津衫,看起来不像华尔街大鳄,倒像大学教授。
「陆先生,欢迎。」他握手力道很重,「抱歉选这麽偏僻的地方。最近....谨慎点好。」
别墅内部简洁得近乎冷峻。白色墙壁,混凝土地板,家具都是极简设计。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连绵的山景和远处的太平洋。
沃恩领着陆辰来到书房。墙上没有装饰画,只有三块巨大的显示屏,显示着全球各大市场的实时数据。其中一块屏幕上,雷曼的CDS价格曲线正在缓慢爬升...已经突破700基点。
「我看了你去年对CFC和贝尔斯登的操作,」沃恩开门见山,「很漂亮。不是运气,是眼光。」
「谢谢。」陆辰平静地回应。
「你现在在雷曼上的仓位,」沃恩倒了杯威士忌,推过来一杯水,「看跌期权?」
陆辰接过水杯:「是。」
「规模?」
陆辰微笑,没有回答。
沃恩也笑了:「理解。但我猜...不少於5000万美元。」
很准的推测。陆辰保持沉默。
「我在雷曼上的空头头寸,是10亿美元,甚至会增加到15亿美元,20亿美元。」沃恩随意地说,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包括股票空头,CDS,还有各种衍生品组合。我的平均成本比你好些....从65美元就开始建仓了。」
陆辰心里快速计算。10亿美元空头,如果雷曼跌到10美元....。这是真正的巨鳄。
「为什麽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想确认,我们是不是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沃恩走到屏幕前,调出雷曼的详细资产负债表,「我看过至少五十份雷曼的分析报告。华尔街大部分分析师还在推荐买入,目标价50到60美元。只有少数几个人,看到了真相。」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几个数字:「商业地产抵押贷款:280亿。杠杆贷款:220亿。私募股权:180亿。这些都是三级资产,按模型估值。如果按市价估值....至少要减记30%,也就是200亿美元。」
陆辰点头:「我的模型算出来是120—150亿美元。但本质一样:窟窿很大,刚融的40
亿不够填。」
「而且他们在用回购105,」沃恩冷笑,「每个季度藏500亿。这游戏玩不了多久了....交易对手方开始警觉,要求更多抵押品。雷曼的流动性,其实在持续恶化,只是财报上看不出来。」
他们讨论了半小时,从雷曼的融资结构,到美联储的态度,到潜在收购方的可能性。
沃恩的信息源显然比陆辰更深,更广....他提到了雷曼伦敦办公室的混乱,提到了韩国产业银行可能撤资,提到了美国财政部内部对救援雷曼的分歧。
「最关键的是,」沃恩最後说,「保尔森这位财政部长不会救雷曼。他和富尔德有私人恩怨,而且他认为救雷曼会引发道德风险。所以....雷曼只能靠自己,或者找个买家。」
「但买家在哪里?」陆辰问。
「巴克莱?美国银行?野村?」沃恩摇头,「都有可能,但都犹豫。因为没人知道雷曼的窟窿到底有多大。而富尔德还在死撑,不肯低价出售。」
他顿了顿,看着陆辰:「所以我的判断是:雷曼可能会跟贝尔斯登的一样的命运。时间点....九月~10月,因为三季报出来时,窟窿就藏不住了。
「那我们算是战友了。」陆辰说。
「不完全是。」沃恩微笑,「在战场上,没有战友,只有暂时目标一致的人。但...
英雄所见略同。这值得喝一杯。」
他举起酒杯,陆辰举起了水杯。
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
做空者的联盟,在这一刻无形中形成。没有合同,没有誓言,只有对同一目标的共同押注。
4月19日,周六。
帕罗奥图大学街的咖啡馆,上午十点。
艾伦·周提前到了。他选了户外座位,面前摆着一台MacBookAir....这是苹果今年刚发布的新品,超薄设计在咖啡馆里很显眼。
陆辰到的时候,艾伦正在快速打字。他穿着很矽谷:Patagonia抓绒衣,Lululemon运动裤,脚上是AIIbirds的休闲鞋。但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鹦鹉螺,透露了他的真实身家。
「陆辰你来了。」艾伦抬头,笑容真诚。
握手後,艾伦关掉电脑:「抱歉,刚在回邮件。我投的一家初创公司,这轮融资遇到点麻烦.....本来签了termsheet的VC,突然说要重新估值。」
「因为金融危机?」陆辰问。
「对。」艾伦叹气,「资金开始紧张了。大机构在收缩,小机构在观望。这对矽谷不是好消息。」
咖啡上来後,艾伦直奔主题:「我听说了你对贝尔斯登的操作。很厉害。所以这次....你也在雷曼上?」
陆辰没有直接回答:「为什麽问这个?」
「因为我也在做空雷曼。」艾伦压低声音,「贝尔斯登倒下後,我就开始建仓,现在有6000万美元空头头寸。但我有点....不确定了。财报出来後那一波反弹,差点打掉我的止损。」
陆辰看着眼前这个人。艾伦·周,矽谷传奇之一:斯坦福毕业,加入谷歌早期团队,股票套现後财务自由。之後做天使投资。
「你为什麽做空雷曼?」陆辰反问。
「因为我信数据。」艾伦调出手机上的几张图表,「我有个小团队,三个人,专门分析公开数据。我们发现雷曼的资产周转率在持续下降,融资成本在上升,但利润率却在提高。这不符合逻辑....除非他们在用会计手段。」
他喝了口咖啡:「我是工程师出身,相信数字不说谎。但财报上的数字....和现实对不上。所以我赌现实会赢。」
陆辰点头。这个逻辑和他很像。
「你的仓位呢?」艾伦问,「如果方便说的话。」
「和你差不多方向。」陆辰含糊地说。
艾伦笑了:「理解。但我猜....你应该比我激进。你年纪轻,资本应该是在这轮危机中快速积累的,所以风险承受能力更高。」
很敏锐的观察。陆辰默认了。
「我想提议一件事,」艾伦身体前倾,「信息共享。我们各自有不同的信息源...
你在金融矽谷圈,我在科技和风投圈。如果我们定期交换对雷曼的看法,也许能做出更好的决策。」
「怎麽共享?」陆辰谨慎地问。
「加密邮件,每周一次。不涉及具体仓位,只讨论基本面变化、市场情绪、政策动向。」艾伦说,「比如,我昨天听说雷曼的旧金山办公室,最近在低价抛售员工持股计划的股票。这是个坏信号。」
陆辰记下这个信息。这和他的判断一致:内部人在逃跑。
「我可以同意,」他说,「但要有界限。不过论具体交易,不透露信源身份。」
「当然。」艾伦伸出手,「合作愉快。」
周六下午,陆辰回到家时,陈美玲正在客厅陪双胞胎玩耍。索菲亚已经能摇摇晃晃走几步,奥利维亚还在爬,但爬得很快。
「小辰回来了,」陈美玲抬头,「约会怎麽样?」
「不是约会,」陆辰纠正,「是谈事。」
「那个艾伦·周....我听说过。」陈美玲说,「太太圈里有人提过,说是矽谷最年轻的亿万富翁之一,靠做空赚了大钱。他找你做什麽?」
「交流对雷曼的看法。」陆辰坐在沙发上,奥利维亚立刻爬过来,抓住他的裤腿。
陈美玲犹豫了一下:「小辰,妈妈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莉兹昨天————问我借钱。」陈美玲声音很低,「三万块钱,交房贷滞纳金。她说亚历克斯的雷曼股票被套着,不肯割肉。但银行给了最後通牒,再不交钱就要启动法拍程序。」
陆辰看着母亲:「你借了吗?」
「借了。」陈美玲点头,「但没说是我借的,说是陆氏谘询的员工互助基金。不要利息,让她慢慢还。」
「做得好。」陆辰说。
陈美玲有些意外:「你....不反对?我以为你会说,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该自己承担後果。」
「原则上是这样。」陆辰抱起奥利维亚,小女孩咯咯笑着抓他的头发,「但莉兹在努力....打三份工,没有放弃。这样的人,值得帮一把。至於亚历克斯...他还在幻想雷曼会反弹,那是他的问题。」
他顿了顿:「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能做的,就是保护我们在乎的人。至於其他人....我无能为力。」
陈美玲看着儿子,忽然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张干六岁的脸,陌生的是那种眼神和语气。
「我去准备晚餐了。」她站起来,走向厨房。
陆辰继续抱着奥利维亚,站在窗前。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橙红色的晚霞。
晚上,陆辰照例关掉书房的灯。三块屏幕在黑暗中发光,显示着同一个故事的不同侧面。
左边:雷曼股价周线图,连续四周在40—48美元区间震荡。技术分析称之为矩形整理,通常意味着突破在即。问题是向上还是向下。
中间:CDS价格曲线,稳稳站在700基点以上。债券市场毫不留情。
右边:他的持仓界面。总风险暴露:7000万美元,浮亏约8%,但方向没错。
陆辰轻声说:「九月见。」
这句话,像是对雷曼的宣判,也像是对自己的承诺。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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