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再见齐家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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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王建国站起来端着搪瓷缸。
他说今天这杯酒不单敬考试,也不单敬放假……
“咱们307,从老大入学到现在,一起扛过军训……”
“扛过考试……周卿云除外。”
“扛过老大被全校女生追着跑的日子……”
大家笑了一阵,他接着说:
“明天各回各家,又是新的一年到来……”
“这杯酒,敬咱们307!”
大家端着各自的搪瓷缸、啤酒瓶、玻璃杯碰在一起。
声音清亮,在安静的冬夜里传出去老远。
碰完之后谁都没说什么肉麻的话。
但每碰一次,中间的声音都比上一次更清亮一些。
锅里刚下的羊肉片正在从粉红变灰白。
滚滚热浪驱走了冬日的严寒。
临出门的时候齐又晴把冰箱里剩下的一点冻饺子打包了。
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塞给王建国:
“带回去,明天早上煮了带着路上吃,过年了,吃点好的。”
王建国接过饺子的时候难得没耍贫嘴。
低头看了看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饺子……
每一个都是齐又晴自己包的,褶子捏得整整齐齐。
说了句“嫂子过年好”,然后转身走了。
巷子里的路灯把几个穿着厚棉袄的身影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
最终消失在转角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安静。
齐又晴靠在院门框上看着他们走远。
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这是她和307这群人一起吃的第几次火锅了?
第一次是去年冬天,第二次是今年夏天周卿云从日本回来。
第三次是今晚。
每一次人都齐的。
她以前觉得大学室友就是宿舍里的那几张铺位。
毕业了,大家各奔东西就散了。
但后来,她慢慢发现,这群人是和周卿云一起从大一开始就绑在一起的。
和他一起扛过那段什么都没有的日子。
是他在复旦最开始的锚。
只要307还在,他的根就还在。
第二天清晨,上海站前广场人山人海。
一眼望过去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一摞摞比人还高的麻布袋。
用红蓝条纹蛇皮袋捆着的包裹。
以及那些被大人抱在怀里裹成了粽子,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孩子。
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有的在哭,有的在睡觉。
有人扛着扁担,扁担两头各挂一个化肥袋子。
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大概是给老家带的上海特产。
或者是攒了一年的工钱换成的东西。
沉甸甸地坠着扁担往下弯。
每走一步扁担就吱呀响一声。
各种口音在空气里交织碰撞……
东北腔的“让一让”、四川话的“莫挤莫挤”。
山东话的“俺的包呢”、以及一些听不出是哪里的方言。
全部像潮水一样涌向检票口。
每一个人都背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行李。
都带着比行李更沉的思乡之情。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汗味、泡面味。
和站台上小推车里飘来的茶叶蛋的香气。
混在一起成了一种只有春运期间才有的特殊气味。
周卿云站在队伍里,右手护住齐又晴的肩,左手拖着一个行李箱。
他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也挤过春运火车。
但那时候是一个人、一个书包、一张硬座票。
上了车往座位上一窝就完事了。
车厢里挤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厕所门口永远排着长队。
现在不一样了……他身边多了一个人,手里多了一个箱子。
而他在人群中移动的步速也比曾经慢了些。
因为旁边的人走不快。
好在现在他的身份和地位不一样了。
就算不用麻烦陈念薇,他也很轻松地通过关系买到了两张直达西安的软卧……
这个年代软卧还属于“高干待遇”,普通人有钱都买不到。
必须凭介绍信。
想起上辈子自己挤硬座回陕北。
到了地方腿麻得站不起来,在月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卤香味儿闻了一路最后闻的还是别人的。
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确实是换了一个活法。
软卧车厢比硬座安静得多,和外面的站台简直是两个世界。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没有挤到站不住脚的人。
铺位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枕头松软。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头有一盏可调节角度的小灯。
包厢里四张铺位,但这一间只住了他们两个人……
另外两个铺位空着。
周卿云把行李箱塞进铺位下面,靠窗坐下来。
看着窗外站台上那些依然在拼命往硬座车厢方向挤的人影……
有人在车窗外面举着行李往车里递。
有人在站台上和车里的人握手告别。
齐又晴坐在对面铺位上,把两杯热茶放在小桌板上。
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这些人都是回家过年的?”
周卿云没回头,看着窗外正在缓缓后退的站台说:
“嗯。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人啊,奔波了一年,总要给自己找一个能放松下来的理由。”
火车在两天两夜之后终于停靠在了西安站。
周卿云和齐又晴走出站台的时候。
南方冬日的湿冷被西北干燥的寒风取代。
空气里的味道也从煤烟混着潮气变成了煤烟混着黄土……
那种熟悉的气味一钻进鼻腔,周卿云就知道自己回来了。
齐又晴的父母等在出站口外面。
穿得厚厚的,裹着围巾戴着帽子。
站在一群同样来接站的人群中间踮着脚尖往里张望。
齐妈妈一看到齐又晴就快步迎上来。
两只手握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瘦了瘦了,上海那边是不是吃不惯?”
“又晴你这手腕怎么又细了?上次打电话不是说长了两斤吗?”
齐爸爸站在后面,看见周卿云拎着大包小包走过来……
左手行李箱、右手点心盒、背上还背着一个装了书的旅行袋。
目光在那些礼盒上扫了一眼。
然后快步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一个最沉的袋子:
“拎这么多东西干嘛。”
语气硬邦邦的,但接袋子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替他分担一些重量。
周卿云把提前在上海买的礼物。
还有过来接站的大切诺基里从白石酒业带来的白石原浆和牛羊肉一股脑递过去的时候。
齐爸爸只是“嗯”了一声。
低头看了一眼酒箱上那穗烫金的高粱……
烫金在冬日的阳光下反着光。
他没说什么,但也没有把酒箱放下。
就那么拎在手里,用手指在商标上来回摩挲了一下。
齐妈妈则抬头看了周卿云一眼。
目光里多了一层丈母娘看新女婿的认同感……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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