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生态实验室内的重逢

(去读书 www.qudushu.la)    餐厅内，一群猎荒者正在用餐，气氛压抑得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虽然面前摆放着其他灯塔民众奢求的热食和乾净的饮用水，但大多数猎荒者都食不知味。经历了地狱般的厮杀，带回了拯救灯塔的物资，结果不仅没有鲜花和掌声，反而看着作为英雄的战友被像犯人一样带走，这种巨大的落差让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啪！」

    墨城猛地将手中的合成蛋白块摔在桌子上，特制的金属餐盘被震得嗡嗡作响。

    「我特麽咽不下这口气！」墨城红着眼，脖子上青筋暴起，压低声音对着周围的兄弟们吼道，「那帮城防军算个什麽东西？平日里我们在下面跟噬极兽拼命，他们在上面享清福。现在咱们拼死拼活把救命的东西带回来了，他们倒好，不仅抢功，还敢抓人？」

    「就是！要我说，咱们乾脆反了！」旁边的杰夫虽然腿还有点不利索，但也一脸愤恨，「咱们手里有家夥，有重力体，那帮只会打靶子的少爷兵，能扛得住咱们一轮冲锋？

    咱们杀进律教所，把路队长救出来，再把那个什麽狗屁代理城主拉下来！」

    「小声点！」

    埃隆教官瞪了他们一眼，虽然老人的眼中同样有着怒火，但他毕竟更沉得住气，「这里到处都是眼线，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教官！都这时候了还忍什麽？」墨城不服气地反驳，「路明非什麽实力大家都看到了，只要我们动手，他在里面里应外合，这灯塔分分钟就能变天！我就不信查尔斯那个神棍能挡得住。」

    「那马克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冉冰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墨城一半的火气。

    冉冰手里紧紧攥着马克的铭牌，指节发白，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纠结：「马克还在嘉利博士的实验室里，那里现在有查尔斯的士兵掌控。如果我们现在发动政变，查尔斯万一狗急跳墙————用马克做人质，或者直接————」

    她没敢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马克虽然变成了怪物，但那是他们的队长，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只要他还活着，猎荒者就不敢轻举妄动，起码几位猎荒者的核心战力精英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是查尔斯手里的牌，一张让这些百战精兵不得不投鼠忌器的王牌。

    墨城张了张嘴，最终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狠狠抓了抓头发：「那咱们就这麽干看着？

    看着路明非被关在那鬼地方受审？看马克被那群人当小白鼠做实验！？」

    「路明非那边，倒不用太担心。」

    飞雪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狙击镜，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你们忘了他在下面是什麽样的吗？如果查尔斯真想对他动手，我不觉得律教所的那几堵墙能关得住他。」

    听到飞雪这麽说，众人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路明非在兽潮中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身影，心中的担忧确实消散了不少。

    「也是，那家夥现在就是个变态。」墨城嘟囔了一句，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希望查尔斯那个蠢货别不知死活去惹他，不然这灯塔恐怕真要这被拆了。」

    律教所，静默室。

    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白色房间，四壁由高强度的隔音材料制成，除了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金属椅子和一张桌子，别无他物。没有窗户，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冷光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路明非坐在椅子上，双手虽然带着镣铐，但姿势却相当惬意，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两个小时了。」

    他百无聊赖地数着心跳，心里对查尔斯的手段嗤之以鼻。

    这是一种典型的心理施压手段—「冷处理」。不审讯，不接触，把人扔在一个绝对安静、封闭的环境里，消磨对方的意志，让恐惧和焦虑在沉默中滋生。等到犯人心理防线崩溃，再进行审讯往往事半功倍。

    可惜，这一套对现在的路明非来说，没什麽用，且不说他心智坚定，就说他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啊。

    这两个小时他先闭目养神了一个小时，让自己的精神状态回转，後来实在无聊，就跟脑子里的芬里厄聊天。

    「查尔斯啊查尔斯，你要是就这点本事，那这代理城主的位置你也坐不长啊。」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甚至有些想睡一觉。芬里厄的龙躯在他的脑海深处翻了个身，那股源自龙王的暴虐力量正在缓慢而稳定地与这个世界接轨。

    就在路明非考虑要不要真睡一觉的时候，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

    不是来自正门，而是来自房间角落的一扇隐蔽的维修通道门。

    「咔哒。」

    一声轻响，那扇原本应该锁死的暗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路明非眉毛一挑，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静静地看着。

    一道裹着深色兜帽长袍的身影如同幽灵般闪了进来，随即迅速反手将门关上，动作轻盈熟练，显然不是通过正规流程进来的。

    来人转过身，摘下了宽大的兜帽，露出一张精致却略带憔悴的面容，那一头标志性的黑色长发仍旧是公主切的发型。

    路明非定睛一看，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惊讶，随即化作了然的笑意。

    「哟，稀客啊。」

    路明非晃了晃手上的镣铐，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我还以为第一个来看我的会是查尔斯那个黄毛，没想到竟然是你————好久不见，梵律。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当年差点在晨曦大厅跟他完成「生命大和谐」任务的光影会荷光者—梵律。

    「嘘」

    梵律并没有因为路明非的调侃而放松警惕，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路明非噤声，随後又警觉地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的走廊没有脚步声靠近，这才长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路明非。

    此时的她，斗篷长袍下，早已褪去了当年那身令人血脉债张、充满了宗教仪式感与压迫力的荷光者制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朴素宽大的医疗部灰色制服。

    那张曾经总是冷若冰霜、仿佛戴着面具般的脸庞，此刻多了几分人性的柔和与————明显的担忧。

    「你小声点，这里的监控虽然暂时停掉了，但隔墙有耳。」梵律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可携式的医疗扫描仪，装模作样地在路明非身上比划着名，压低声音说道。

    路明非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挑了挑眉：「行啊，看来这几年不见，你变化挺大。怎麽，不当那个威风凛凛的荷光者大人，改行做地下工作者了？」

    梵律被他说得脸色微微一红，瞪了他一眼，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怒意。

    「还不是因为你。」她叹了口气，一边假装检查路明非的手铐，一边低声说道，「当年那次————在晨曦大厅，你说得对。我不该只是查尔斯手里的提线木偶，也不该把所谓的光影教条当成生命的全部。」

    路明非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那个眼神空洞、只会执行繁衍任务的女孩。他没想到，自己当年为了脱身随口灌的一碗「心灵鸡汤」，竟然真的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轨迹。

    「所以你就辞职了？」路明非有些意外，「查尔斯那个控制狂能放你走？」

    「没那麽容易。」梵律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後怕，「我申请退出了光影会，受到了不少处罚，申请调去了医疗区给嘉利博士打下手。查尔斯当时————很生气，但他那时候正忙着夺权，再加上嘉利博士正好缺人手，帮我说了几句话，我才勉强脱身。」

    说到这里，她擡起头，深深地看着路明非，眼神复杂：「这几年，我一直在医疗区工作，虽然累点，还经常要被嘉利博士骂，但至少————我感觉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了。直到今天，警报响起，我听说猎荒者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叫路明非的「污染源」————」

    「我就知道是你。」梵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只有你，才能在这个地狱一样的世界里创造奇蹟。」

    「污染源？他们现在都这麽叫我？」路明非摸了摸鼻子，心说查尔斯还真能编，不过他身上也确实有玛娜生态的力量就是了，「不过你能想通就好，跟着嘉利博士虽然也要跟怪物打交道，但总比跟着神棍强。」

    「先别说这个了。」梵律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查尔斯现在代理了城主之位，他早就凯觎你的力量了。这次把你关在这儿一直不审讯，就是为了消磨你的意志。」

    「我知道，冷处理嘛，老套路了。」路明非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你别大意。」梵律有些急了，「这次不一样。查尔斯封锁了消息，甚至不让以前跟你有交情的人靠近律教所。我这次是冒了很大风险才进来的。」

    「哦？那你怎麽混进来的？」路明非好奇地问，「我看外面守卫挺严的，你现在也不是荷光者了，还能刷脸？」

    梵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子磁卡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我现在虽然不是荷光者，但我可是嘉利博士的得力助手。我是打着博士的旗号来的。」

    「嘉利博士？」

    「对。」梵律解释道，「我对门口那个守卫说，嘉利博士听说带回来了她曾经最优秀的实验体，也就是你，非常感兴趣。博士需要在你被审讯弄残之前，先采集一些基础的生理数据，比如血液样本、源质反应之类的，用来和以前的数据做对比实验。实验数据一级保密，所以监控也要停十分钟。」

    路明非听得目瞪口呆：「的确像是那个女人能说出的话啊？你还挺会编的。」

    「如果不这麽说，他们根本不会放我进来。」梵律无奈地摊手，「而且我以前做荷光者的时候关照过那个守卫，他欠我一个人情，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走後门溜进来的。但我时间不多，只能待十分钟。」

    说着，她真的拿出一根采血针，眼神认真地看着路明非：「做戏做全套，既然来了，我得真抽你管血带回去，不然没法交差。而且————我也想确认一下，你现在身体状况到底怎麽样？你在下面————没有被猩红素什麽的感染吧？」

    看着梵律关切的眼神，路明非心中一暖。在这个冰冷的灯塔上，除了猎荒者的兄弟们，竟然还有人愿意为了他冒这种风险。

    「行行行，抽吧抽吧。」路明非大大方方地把胳膊伸了过去，甚至还主动挽起了袖子，「不过我得提醒你啊，我的血可能有点——————劲儿大，你回去化验的时候小心点，别把实验室给炸了。」

    梵律白了他一眼，只当他在开玩笑，熟练地紮针、采血。

    然而，当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试管时，梵律看着那血液中隐隐泛起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色流光，握着针管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了一下。

    「路明非，你————」她惊愕地擡头。

    「嘘—」这次轮到路明非竖起食指了，他神秘地眨了眨眼，「这是咱们的小秘密，记得帮我保密哦，前荷光者大人。」

    他转移了话题，凑近对方低声道：「拿着我的血，去问嘉利博士要一份真圣旨」，让她把我搞到生态区去，我要看看马克的情况。」

    梵律虽然不太理解圣旨」这个词的含义，但聪慧的她明白路明非这是让她去求嘉利博士。

    她秀眉微皱，「这有点难，你也知道，查尔斯现在已经独揽大权了，嘉利博士也要听他命令，而且嘉利博士也很乐意配合他，因为他做事肆无忌惮，甚至拿上民给嘉利博士做实验。」

    「疯子科学家配无底线的领导，绝了。」

    路明非吐槽，他对嘉利博士的感情比较复杂，从成长性角度，他的确受了嘉利博士不少恩惠，但他也知道这是个互相利用的关系，你要跟疯子科学家谈感情，那就是扯淡了。

    眼下嘉利博士即便会捞他，也必然是出於利益，所以他才让梵律拿着自己的血去找博士。

    路明非相信嘉利博士虽然什麽都研究不出来，但一定会为他痴狂。

    「你先拿去试试吧，不用担心我，灯塔这座囚笼，已经困不住我了。」

    路明非郑重地说。

    梵律有些困惑，但还是决定相信路明非，又问了两句近况後，就带着路明非的血离开了。

    「路哥，这里的NPC都好真实啊，有这麽好玩的游戏，你咋不早带我过来玩？」

    芬里厄此时在路明非脑海中说道，因为路明非的精神恢复，祂现在已经能感知到外界了，不仅能听到，还能看到，就像是第一人称的游戏CG一样。

    「与其说是真实，不如说这里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啊，小芬，你可不能把他们当成NP

    C。

    「」

    路明非提醒道，「加载的也差不多了，等我再休息下，小芬你就能出来了。」

    「没事，我不急，路哥，只要你带我玩就好。」

    芬里厄嘴上说着不急，但尾巴却在路明非脑海的空间内甩来甩去，显然已经迫不及待0

    「这会儿也的确不是让你出来的场合啊，既来之则安之，休息的时候看看灯塔怎麽出牌。」

    路明非感慨道。

    其实他这次回来前，已经想过很多事了，他之所以如此乖巧的配合拘留，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看看灯塔的人性还有没有救。

    从生活的角度来看，路明非当然不喜欢灯塔这破地方，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大家都能去地面生活。

    但龙骨村那种地方也不是谁都接受的，灯塔上有些人或许已经麻木了，到了下面也是祸害。

    现在只要猎荒者们不胡乱对外宣传自己有多牛逼，查尔斯的防备心也不会太强，而马克队长那边，既然已经成这样了，那或许也是检测灯塔人心的一个机会。

    路明非觉得灯塔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时候，他也需要让队友们看清这个地方的本质，到时候实在不行，才好跟他一起下地生活。

    当然，有他和芬里厄的绝强战力兜底，是不可能玩脱的。

    如路明非所料，还没等一个小时，就有调令来了，律教所的人要把他转移到生态研究所去。

    这件事比路明非想像的还要顺利，仔细想想，如果嘉利博士与查尔斯合谋，查尔斯又惦记着自己身上的能力，两人这种时候当然是一拍即合。

    路明非带着手铐进入生态研究所，看到了眼角皱纹更多的嘉利博士，笑着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呦，博士，几年不见，看起来更老了啊。」

    「嘴这麽贱，看来你的确没被生态掉包。」

    嘉利博士笑着说。

    路明非转头看向强化玻璃後的怪物，「能让我进去跟马克队长聊聊吗？」

    「不行！」

    嘉利博士还没开口，几名查尔斯手下的兵就先将枪口对准了路明非。

    路明非眼睛微微眯起，「我很讨厌别人将枪口对着我，你们知道我是多麽珍惜的实验素材吗？哪怕只是擦伤了我，你信不信查尔斯就会把你剁了喂狗？」

    几名士兵有些懵逼，心说你这特娘的还真是倒反天罡啊，现在到底是谁被手铐铐着？

    你一个囚犯怎麽这麽嚣张？

    可路明非的话还真让他们有点投鼠忌器，不敢有进一步动作。

    还是嘉利博士开口，「反正马克也被束缚住了，你进去看看也没什麽，只是他不一定还能认出你。」

    路明非有些意外，因为嘉利博士有点太好说话了，在他的印象中，嘉利博士应该是那种会尽量规避稀有实验体风险的女人。

    不过他也没有多心，毕竟进去看马克正是他想要的，他有些话想要跟马克聊聊。

    希望马克现在的这个状态，还能听懂人话吧。

    在合金重门开启後，路明非走了进去。

    吼—

    马克见有人走进来，下意识的就怒吼了一声，毕竟之前进来的人好多都是拿枪打他施虐。

    可等路明非走进，马克看清路明非的面孔後，忽然怔住了。

    那双大眼睛中的狂躁兽性褪去，身形也耷拉了下来，就像是一只犯了错的猫，眼神开始躲闪，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又像是无颜正视眼前的这张脸。

    路明非看着马克这幅样子，内心也是颇为沉重，但还是挤出笑容道：「马克队长，好久不见，是我，路明非，我没死，我从地面活着回来了。

    97

    他已经想好了，或许灯塔的破茧重生，真的需要自己和马克队长，一起下一盘大棋。

    兄弟萌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安康，财源滚滚！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