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灯塔的政变

(去读书 www.qudushu.la)    时间倒回至半日之前，灯塔中央指挥厅。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如同催命的丧钟，在这座钢铁巨兽的每一根管道中回荡。全息投影屏幕上，无数代表噬极兽的红点正在灯塔的下方疯狂堆积，仿佛地狱的岩浆要吞没这座人类最後的伊甸园。

    摩根城主死死抓着指挥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的呼吸沉重且紊乱，胸膛像是有破风箱在拉扯。就在不久前，他亲眼目睹了那个被他寄予厚望、视为救世主的马克，被推进了那个象徵着毁灭的焚屍炉。

    那是他一生中最艰难的决定。

    可命运似乎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烈火没有净化罪孽，反而催生了恶魔。马克在烈焰中嘶吼，化作狰狞的怪物破炉而出，那一刻爆发的冲击波将年迈的摩根狠狠掀翻在地，断裂的肋骨至今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不敢倒下。

    「城主！基座外围防御网破损率达到40%！猎荒者小队已经下地，但通讯受阻！」

    「城防军呢？让维克多把重炮推出去！一旦接触，死也要守住！」摩根嘶吼着，嘴唇因为缺氧而发紫。

    就在这时，指挥厅的大门无声滑开，一身金色长袍的查尔斯缓缓走了进来。此时的他，脸上没有往日那种沐浴在光影中的从容微笑，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阴冷。

    「城主大人，您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这里应该交给我。」查尔斯走到摩根身後，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怎麽来了？去律教所待着！」摩根头也不回，盯着屏幕上那些正在聚集的噬极兽群，「马克————马克变成了那样，现在只有埃隆能带回希望，如果他们再失败，灯塔就真的完了。」

    听到「马克」二字，查尔斯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马克，又是马克。」查尔斯轻笑了一声，走到指挥台侧面，直视着摩根浑浊的眼睛，「他已经不是人类了。他是一只脊蛊，一直披着人皮的怪物。您为了这只怪物，还要付出多少心思？」

    「住口！」摩根猛地转身，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势，让他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那是为了灯塔的未来！只有马克能————」

    「能什麽？能继承您的位置？」查尔斯打断了他，语气陡然变得尖锐，「现在马克完了，变成了只会杀戮的野兽。城主大人，您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谁才是那个真正有资格带领灯塔走下去的人？」

    摩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窗外是漫天的兽潮，灯塔摇摇欲坠，而此时此刻，查尔斯竟然在跟他谈权力的继承？

    「你————在这个时候————你竟然————」摩根指着查尔斯，手指颤抖，一股急怒攻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我是在为您分忧。」查尔斯步步紧逼，眼神冷漠，「您老了，心软了。您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只会逞匹夫之勇的猎荒者身上，却忘了光影之主早已指明了道路。秩序，只有绝对的秩序才能拯救人类。」

    「逆————逆子————」

    摩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的剧痛瞬间扩散至全身。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高大的身躯终於支撑不住，轰然向後倒去。

    「城主！」周围的指挥官和医护人员惊呼着冲了上来。

    查尔斯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在地上痛苦地抽搐，那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不忍，手下意识地伸出了一半。毕竟，那是他的父亲。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扫过了那把象徵着最高权力的指挥椅。

    那丝慌乱迅速被某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住，然後慢慢地、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快！送医疗中心！准备强心针！」医护人员乱作一团，擡着已经陷入昏迷的摩根匆匆离去。

    指挥厅内瞬间群龙无首，所有人都有些茫然失措。

    「慌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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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查尔斯转过身，缓缓走上台阶，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坐上了那个原本属於摩根的位置。他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城主突发旧疾，需要静养。」查尔斯擡起头，自光扫视全场，那一刻，属於光影会首的那种蛊惑人心的气场全开，「我作为光影会首，将在此时代行城主之权。」

    「可是————按照规矩，这种时候代理城主应该是维克多将军————」一名副官犹豫着说道。

    「维克多将军正在前线浴血奋战，难道你要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吗？」查尔斯眼神如刀般刺向那名副官，「还是说，你想违抗光影的旨意？」

    副官脸色苍白，低下了头。

    「很好。」查尔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那是大权在握的快感，「从现在起，灯塔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接管所有通讯频段，城防军与律教所合并指挥。」

    虽然事情的发展并非他的本意，但终究是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父亲中意於马克，早在几个月前就在会议上说希望能将城主的位置交给马克继承，从那时候起，他就想要对马克动手了。

    所以他收买了一个马克队伍中的尘民，说只要他能找机会害死马克，他就给那名尘民上民的身份。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那名尘民几个月都没动手，结果在最不该动手的时候，动手了。

    当他知道马克在下地任务中重伤濒死的时候，他气得想要骂娘，但他的涵养和心性还是让他忍住了。

    他生气也是应该的，原本随手布置的闲棋，都已经觉得不可能发挥用处了，结果在灯塔遭遇如此生死存亡危机的时候，你特麽把猎荒者指挥官干倒了？

    那名尘民他已经不着痕迹地处理掉了，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马克虽然没在手术台上挺过来，却变成了怪物复活了。

    他今日来此，说实话还是对父亲有部分体谅之心的，毕竟父亲身体不好，还带着伤，他自认有着足够的能力指挥现场。

    当然，他也想趁机问问父亲，马克到底是个什麽东西，毕竟不管是当年路明非身上展现出的神迹，还是马克的异变，父亲虽然也震惊，但没有过度的反应，应该是知道些什麽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自己只是开口聊了两句，父亲就犯了心脏病，那他也只好顺水推舟的先掌权了。

    「父亲，你放心吧————我不会让灯塔坠的，你藏着的秘密————我会全部都————找出来。」

    查尔斯在内心默默道，随後挥手发号施令，让城防军发动武装戒严，律教所配合行动，他要在猎荒者们回来前，彻底掌控灯塔。

    半日後————

    查尔斯在城主大厅内，皱眉看着3D成像中显示的兽山，城防军已经数次申请要发射电磁炮，都被他拒绝了。

    因为在他看来发射电磁炮就会消耗掉之前猎荒者带来的那批能源，到时候即便动力部件被维修好，能源不足也是死路一条。

    梵蒂站在查尔斯身後，可以看到他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可见此时这位刚夺权的新城主内心也很不平静。

    查尔斯的确有些紧张，他热衷於权力斗争，可也不是真正的蠢货，虽然顺势接管了父亲的权力，但灯塔的危机没有解除，眼下还要看埃隆那个老东西能不能把东西带回来。

    他总不能指望城防军这群少爷兵下地采集，那还不如指望他自己开着重力体下去战斗呢。

    他已经让嘉利博士再次重启了临渊者的实验，但短短半日，根本没什麽成果，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实在不行，到了最後关头，他也只能自己行险一试，坚信自己是光影之主眷顾的存在了。

    就在大厅内的空气凝重到极点时，雷达兵报告了地面的异动那几道冲天而起的蓝光，以及随後猎荒者车队折返的信号。

    「代理城主，猎荒者回来了！而且————混乱的通讯中，他们好像提到了什麽路明非。

    「」

    查尔斯看着屏幕上那个站在车顶的身影，眉头紧锁。

    「路明非————」

    他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眼中闪过狂喜。

    当年他错过了神迹，没想到神迹竟然又回来了，光影之主果然指引着一切，这就是命运吗？

    但如今一个马克做为变数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回来一个同样不可控的路明非。

    如果让猎荒者带着这份「功劳」回来，再加上路明非的神迹，他这个代理城主的位置恐怕坐不稳。

    「传令给森格。」查尔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森然，「告诉他，猎荒者带回了未知污染源」。不管那个路明非是什麽东西，哪怕他是神，到了灯塔，也得先戴上镣铐。」

    时间回到现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仍在继续。

    ——

    森格拿出手铐的那一瞬，空气中仿佛有肉眼可见的火花在迸溅。

    路明非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金色，虽然不如龙化状态下那般炽烈，却带着一股源自上位生物的威压，让那位名叫森格的副司令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柄，甚至想要後退。

    那是生物本能的恐惧，就像是野兔被苍鹰盯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路明非要暴起伤人的下一秒，他眼中的金芒突然隐去，紧绷的肌肉也瞬间松弛下来。

    「呵————」

    路明非突然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男人只是众人的错觉。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番。

    如果是那个总喜欢躲在阴影里玩弄权术的光影会主查尔斯上位了，那现在这场所谓的「拘留」，摆明了就是想给自己个下马威，甚至可能是想把自己当成小白鼠切片研究。

    要是换做数年前刚来灯塔的时候，估计腿都吓软了。

    但现在的他，可是在现实三番两次屠龙，在末日世界摸爬滚打，被白老板那种变态强者当沙包练出来的。

    他很清楚，眼前这几十号城防军，加上这几把破电磁枪，真要动起手来，也就是一顿热身运动的事。哪怕他状态不佳，他也有自信在10秒内把这群少爷兵全部放倒。

    可是，然後呢？

    看着身後一个个带伤的猎荒者兄弟，他之前只在紧急情况下午治疗了重伤濒死的人，多数人包括飞雪都还伤着呢——————

    如果在这里大打出手，万一有那麽一两发子弹飞错了地方，吃亏的只能是这些刚刚死里逃生疲惫不堪的同伴。

    最重要的是，灯塔现在正处於生死存亡的关头，能源核心还没送去维修，要是引起内乱，导致灯塔坠落，那猎荒者两趟拼死拼活带回来的物资就毫无意义了。

    既然查尔斯想玩，那就陪他玩玩。正好，他也想去见识见识这位「代理城主」到底想干什麽，顺便去看看那个所谓的「律教所」里，到底有没有好茶喝。

    「行吧，既然是代理城主的命令，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哪敢不从啊。」

    路明非耸了耸肩，主动将双手伸到了森格面前，语气轻松得就像是要去邻居家串门，「来吧，拷上。别愣着了，这玩意儿不是还得输入密码锁死吗？」

    森格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路明非变脸这麽快，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现在却乖顺得像只绵羊。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路明非，确定对方没有耍诈後，才硬着头皮挥了挥手。

    「咔哒。」

    冰冷的电磁镣铐扣住了路明非的手腕，蓝色的电流环瞬间锁死，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路明非稍微试着挣了挣，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束缚感，心里暗暗嗤笑：就这？哪怕不解放源质潜能，光靠现在的肉体力量，稍微用点力就能把这玩意的连接轴给崩断。

    「路明非！你干什麽？！」墨城急了，想要冲上来，「你没必要跟他们走！只要我们在，他们不敢————」

    「墨城！」路明非转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别冲动。灯塔有灯塔的规矩，既然我回来了，就先」按规矩办事。」

    他将先」字咬的很重，他如今成熟了不少，知道在不了解全部情况的时候不能一个冲动就掀桌，但他也没那麽成熟。

    你灯塔要是真是给脸不要脸，那就都别活，大不了灯塔坠落，我带兄弟们去龙骨村讨生计。

    他现在主要就是一手缓兵之计，反正查尔斯威胁不到自己，他不如就当休息，先歇歇脑子，再休息下，芬里厄就快能出来了。

    路明非又看了一眼埃隆教官，眼神清澈而坚定：「教官，先把能源核心送去工程部，灯塔不能停。还有，让大家都去好好去吃饭休息，杰夫的腿刚长好，还得做复健呢。」

    「可是————」冉冰还想说什麽。

    「放心吧，我就是去喝杯茶，叙叙旧。」路明非冲着冉冰和飞雪眨了眨眼，露出了那个招牌式的贱笑，「毕竟我也好几年没回来了，不得跟新领导汇报一下思想工作吗？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当当呢。」

    看着路明非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飞雪原本悬着的心莫名放下了一半。她太了解路明非了，这家夥平日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在关键时刻，却出奇的靠谱。

    况且这次路明非回来後，变化太多了，强得可怕，既然他敢去，说明他根本没把这些城防军放在眼里。

    「你自己小心。」飞雪最终只是淡淡地嘱咐了一句，但握着枪的手指却松开了。

    「带走！」

    森格见状，生怕夜长梦多，立刻大喝一声。几名城防军迅速围住路明非，推推搡搡地拥着他向升降梯走去。

    路明非也没有反抗，就这麽大摇大摆地跟着他们走了。临进电梯前，他还回过头，对着身後那群满脸不忿的猎荒者们挥了挥那双戴着镣铐的手，那背影看起来居然还有几分潇洒。

    随着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众人的视线，路明非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闪烁着蓝光的镣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查尔斯————代理城主————」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希望律教所的茶够好喝，不然————这笔帐，咱们可得好好算算了。」

    路明非可没忘记查尔斯对自己的算计，当年在他失落在地面，最後一次猎荒者行动出发前，查尔斯就找梵律来跟自己去晨曦大厅配种。

    查尔斯的小心思算盘当年他看的或许还不够通透，如今的他经历了这麽多事，又怎麽会不明白？

    查尔斯这货分明就是看上了自己言灵的那种能力，还以为是可以通过基因工程复刻的奇蹟，是想做为神棍头子掌控这股力量呢。

    这才有了梵律跟自己在晨曦大厅的那处戏，好在他把持住了，不然真要是搞出了什麽小小明非，还不知道灯塔上现在是什麽样子呢。

    想到这里，路明非又想起那个老朋友，也不知道梵律如今怎麽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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