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反吞噬，进化

(去读书 www.qudushu.la)    越野车的残骸冒着滚滚黑烟，孤零零地横亘在龟裂的黄土荒原上。

    驾驶室早已严重变形，扭曲的金属框架像是一张狰狞的大口，死死咬合在一起。

    而在卡死的驾驶座上，路明非正经历着一场比死亡更加恐怖的刑罚，他的身体不自然地抽搐着，脊背弓起，仿佛一只被钉在解剖台上的青蛙。

    「呃啊啊——！！！」

    凄厉的嘶吼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瞬间被荒原的风撕碎。

    那只袭击他的目瘤已经完全消失了，或者说，它已经不再具备固定的形态。

    它仿佛变成了一滩拥有自我意识的活体水银，顺着路明非被撕裂的後颈皮肉，疯狂地向着脊椎深处渗透。它不仅仅是寄生，它是在接管，是在篡位，它要将这个强大的生命体变成玛娜生态的一部分。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就像是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骨髓，又像是有无数只滑腻的虫子在大脑皮层上爬行、啃噬。路明非的双手死死抓着变形的方向盘，指甲崩断，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指尖的疼痛，因为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早已淹没了一切。

    「归—————进化————舍弃残躯————」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听觉信号，而是直接轰击在脑海中的思维风暴。

    随着目瘤的入侵，玛娜生态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意识流顺着神经系统疯狂灌入。路明非的视线彻底崩坏，现实世界的光影在他眼中分崩离析，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重叠、错乱、如走马灯般疯狂闪烁的幻象。

    刹那间，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一个被塞进了几千部电影同时播放的显示器。

    一帧，是漫天飞舞的暴风雪，黑色的西伯利亚荒原上，巨大的红砖建筑在燃烧。

    下一帧，画面陡转，变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猩红肉土，无数惨白的人手从地下伸出，抓向天空。

    再一闪，在冻土的雪地上，两架苏—37侧卫战斗机呼啸着划破长空，机翼下的飞弹拖着尾焰，将夜幕撕裂。

    紧接着，战斗机的轰鸣又变成了某种高维生物的低语，一尊顶天立地的玛娜巨人站在世界的尽头，他仿佛有无数只巨大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路明非的脸。

    「不————滚出去！滚出我的脑子！」

    路明非在现实中痛苦地咆哮，黄金瞳点燃到了极致，试图用自己的龙族血统驱散这些入侵的意识。

    但那好像没用。

    幻象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甚至会看到一些原本他完全没见过的荒谬画面，比如他看到了楚师兄杀死了夏弥，看到了马克队长被脊蛊寄生後变成了怪物，看到了自己好像在进行逃亡，看到绘梨衣在一座井内枯坐，看到了无数噬极兽在那棵名为「玛娜」的巨树下顶礼膜拜。

    大火、暴雨、机甲的残骸、蠕动的肉块、高架桥上的迈巴赫、悬浮在空中的巨大铁饼————

    分属於两个世界观的幻象被强行搅拌在一起，混杂着玛娜生态那带有极强污染性的精神毒素，形成了一股名为「崩溃」的洪流。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在海啸中挣紮的孤舟。

    虽然他的龙血在沸腾，在反抗，但在玛娜生态这个星球级的意志面前，个体的力量显得如此单薄。这是一种降维打击，是整个星球的生态圈在对一个外来物种」进行强制同化。

    「放弃吧————融入我们————」

    「在这个世界，没有孤独，没有死亡，众生皆为一体————」

    那个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婴儿入睡，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它正在一点点剥离路明非的自我，将他的意识拉向那片温暖、粘稠、令人昏昏欲睡的红色海洋。

    路明非的手指渐渐松开了方向盘，在逐渐燃烧起来的驾驶室内眼神变得呆滞。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黑色的角质层，那是玛娜物质在同化他的表皮：他的血管暴突，变成了诡异的蓝紫色，脊椎骨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响，似乎有什麽东西正在根据玛娜的蓝图，重新构建他的骨骼。

    生态的侵蚀势如破竹。

    它攻破了路明非的表层意识，绕过了龙血的狂暴防御，如同一群贪婪的强盗，长驱直入，直奔他灵魂的最深处—那个被路明非潜意识层层封锁的「核心区」。

    那里是路明非力量的源泉，是他无数次在绝望中翻盘的底牌，也是他自己都不了解的秘密。

    目瘤的触须欢呼雀跃。

    它感受到了那个核心中蕴含的恐怖能量，那是比任何君王级噬极兽都要纯粹、都要强大的生命源质。只要占据了那里，只要将玛娜的种子播种在那里，它就能孕育出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兵器！

    它毫无顾忌地刺破了那层最後的屏障，贪婪地将自己的意志注入其中，想要在那个核心上打上属於玛娜的烙印。

    然而，就在它触碰到那个核心的一瞬间。

    路明非脑内所有疯狂闪烁的幻象那些大火、暴雪、巨人、低语，在这一秒钟内，全部定格。

    世界，突然安静了。

    那是一种绝对的死寂，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连原子都停止了震动。

    在路明非意识的最深处，在那片就连玛娜生态都无法理解的黑暗虚空中，一扇门被推开了。

    或者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

    那不是属於寻常龙类的威严黄金瞳，那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尊贵、也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它是君临天下的暴君，是吞噬世界的恶魔，是淩驾於一切规则之上的————终极恐惧。

    轰—！！！

    原本在路明非体内肆虐、占据绝对优势的目瘤，在那双眼睛睁开时，竟然发出了类似於人类尖叫般的恐惧波动！

    那是来自生命本能的战栗，即便祂是高维的意志，此时也要恐惧。

    目瘤受到玛娜意志的驱使，遵循着进化的本能，追求着生命源质的掠夺。但在这一刻，它惊恐地发现，自己入侵的根本不是什麽强大的容器，而是一头正在沉睡的古神的胃袋！

    它闯入了一个比它更高级、更贪婪、更不讲道理的掠食者的领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现实中的路明非猛地擡起头，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五官，此刻竟然变得平静下来，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他的左眼依然是炽热的黄金瞳，但他的右眼，此刻却变成了一种深邃到极致的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洞。

    他的嘴角裂开一个夸张而狰狞的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牙齿。那表情不像平日里的路明非，反而带着几分小恶魔般的邪气，却又透着暴虐、原始的气息，那是属於「怪物」的本能。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下一刻，攻守逆转！

    原本侵蚀着路明非身体的红色玛娜能量，突然停滞了，紧接着开始倒流！

    路明非的身体深处仿佛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就好似有什麽东西张开了贪婪的大口，对着入侵者发动了反向吞噬。

    「嘶！！！」

    无数重叠的尖啸声在路明非的脑海中炸响，那是玛娜生态的意志在哀嚎。

    那只融入路明非脊椎的目瘤疯狂地想要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逃跑，它拼命地收缩触须，甚至不惜撕裂自己的身体。但已经太晚了，路明非的灵魂核心像是一只咬住猎物喉咙的饿狼，死死锁住了那条连接通道。

    而且，不仅仅是这只目瘤。

    路明非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顺着目瘤与玛娜生态网络的连结，竟然疯狂地抽取着来自那个庞大网络的力量！

    这是近乎於世界层面的掠夺，他几乎是在掠夺这个世界的本源！

    「味道————不错————」

    路明非发出了无意识的呢喃，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

    原本让他痛苦不堪的入侵，此刻变成了最顶级的饕餮盛宴。那只目瘤在绝望中迅速枯萎，它所携带的生命源质、玛娜基因、乃至它背後连接的那一部分生态规则碎片，全部被粉碎、重组，然後暴力地填鸭进路明非的身体里。

    咔嚓！咔嚓！

    现实中，路明非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原本因为龙化而浮现的鳞片，此刻正在发生质变。原本青黑色的龙鳞边缘，开始染上了一层妖异的暗红色纹路，那纹路如同流动的岩浆，又像是玛娜之花的脉络，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

    他的肌肉纤维被撕裂又重组，变得更加致密、强韧。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的背部，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音，一对并没有完全张开的骨翼破体而出。不同於纯粹龙类的膜翼，这对骨翼更像是某种外骨骼装甲，边缘锋利如刀，上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晶体结构，每一次震动都引起周围空气的扭曲。

    更可怕的是他的气息，原本纯粹的龙威中，此刻混入了一种诡异的、能与玛娜生态共振的力场。

    周围荒原上的泛生型噬极兽—那些原本闻到血腥味想要围过来分一杯羹的蛇狗们，此刻像是感受到了高生态位的君王级噬极兽一般。

    它们原本对生命源质的贪婪眼神瞬间变成了恐惧，夹着尾巴呜咽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擡，仿佛只要多看一眼那个方向，灵魂就会被吸走。

    在这个瞬间，路明非不再仅仅是混血种，也不再仅仅是觉醒者。

    他成为了两个世界规则的融合体，他是龙，也是吞噬了玛娜的怪胎。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恐怖的吞噬漩涡终於渐渐平息。

    那只偷袭路明非的目瘤已经彻底消失了，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完全成为了他进化的养料。

    如果这次进化中有嘉利博士或白月魁在旁的话，他们进行实时的检测，就能发现路明非的基因序列又多出了一种新的变化，不仅能在双螺旋和四螺旋之间切换，还可以在特定条件下进行新的重组，比如三螺旋。

    此时驾驶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扭曲金属发出的呜鸣声。

    「呼————呼————」

    路明非大口喘息着，眼中的异色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那双明亮的黄金瞳，只是那金色比以往更加深邃，瞳孔深处仿佛多了一圈暗红色的光环，显得妖异而神秘。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此时无论是龙鳞亦或是玛娜生态的进化特徵全都消失了，他的基因似乎可以控制重组，在特定情况下开启新的状态。

    而即便是常规状态，他也获得了不小的提升。

    原本因为剧痛而痉挛的肌肉此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轻轻握拳，只是随意挥动，空气中竟然发出了轻微的爆鸣声。他能感觉到体内流动着两股力量，一股是原本狂暴的龙血，另一股则是新生的、更加诡异的红色能量。

    两股力量在他的身体里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不再冲突，而是进入了一种调和状态。

    不仅是力量的提升，他擡起头，透过破碎的挡风玻璃看向远方。

    世界变了。

    原本在他眼中只是模糊阴影的灯塔，此刻变得清晰无比。更重要的是，他的视野多了一个维度。

    他竟然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某种能量，能看到灯塔在他眼中亮」的像是个灯泡，他好似能看到人类的情绪，亦或是潜藏的生命源质了。

    再转头，他看到了那些噬极兽散发出的生命辉光，那个曾经让他感到压抑和恐惧的玛娜生态网络，此刻在他眼中竟然变得————有些亲切？

    不，不是亲切，是掌控感。

    就像是一个黑客，终於暴力破解了系统的防火墙，拿到了管理员权限。虽然还不是最高权限，但这意味着他不再是被动的猎物，而是拥有了在这个规则扭曲的世界里，横行霸道的资格。

    「这就是————因祸得福？」

    路明非摸了摸自己的後颈，那里原本被钻开的伤口已经癒合，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如同眼睛般的红色胎记，摸上去有些发烫。

    「白老板给的药还没用上，倒是先把自己给升级」了。」

    他苦笑了一声，一脚踹开车门。

    「哐当！」

    严重变形的金属车门在他这一脚之下，像纸片一样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几十米的抛物线，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路明非一愣，随即从残骸中走出，活动了一下全新的身体。骨骼发出如同雷鸣般的闷响，随後他心神一动，打开了心流控制室。

    果然，如他所料，现在在菜单面板上又出现了新的状态模式。

    比如他现在勾选生态龙翼模式，就可以在不完全龙化的情况下，先张开生态与龙特徵兼具的双翼。

    他点击这个选项，现实中，他的背部一阵撕裂感过後，一对黑红的龙翼展开，只见双翼微微震动，就带来一种随时可以撕裂空气的错觉。

    路明非并没有太过兴奋，而是先确认了下时间，因为他感觉天色有点不太对。

    他从车内找出一个还没坏的表盘，看了下时间，脸色一变。

    因为他被目瘤袭击後，竟然已经过了三天，现实中的他，很可能马上就要醒了路明非有些着急，虽然他知道这个世界在自己离开後就会停止运转，好像是围着他转的一样，他下次再来也一样是这个时间节点。

    可之前在脑海中看到的诸多幻象，让他十分不安，因为有些画面，就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亦或者是某种预言？

    这种不安，结合到离他最近的事，那就是马克在被脊蛊寄生，白老板打探到的情报是猎荒者部队损失惨重，马克也疑似沾染了生态。

    也就是说，别的可能是玛娜生态操纵自己思维，让自己看到了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来吓唬自己，但马克的状态是有一定可能正在发生的。

    毕竟白老板跟他说过，马克是颅生的克隆体，颅生是玛娜巨人大脑中生出来的孩子，所以玛娜生态很可能会像来对付自己一样对付马克队长。

    马克是猎荒者的主心骨，一旦他出了事，灯塔上的情况肯定会继续恶化，那他的其他朋友们也都会性命堪忧。

    路明非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验证灯塔上的情况，但时间好像有点来不及了，都说望山跑死马，即便他挥动翅膀飞过去，估计也没法连贯地处理好灯塔的事。

    多年来两界穿梭的经验告诉他，因为是入梦，在苏醒过来的那一刻，他的精神是有一定的延迟」的，所以如果在战斗中离开这个世界，当然是有危险的。

    所以路明非对自己的停留时间算得很准，这些年一直都尽量避免让自己在灵笼世界内的战斗中「苏醒」

    就在路明非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往那边飞一段路的时候，还有不开眼的、亦或者是受到生态驱使上来试探路明非的蛇狗扑上前。

    路明非一把就抵住了蛇狗的脖颈，本要发力震死这只蛇狗时，他忽然感觉有什麽不对。

    他发现自己脑海中的单元格」出现了一些变化，不仅拓宽了，此时竟然还是高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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