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二二)毒王三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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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天光刚亮透,湖面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清澜把黯叫到一边,开门见山:“坝下的怪物该清理了。”她没绕弯子。从昨夜老鳄中毒的情形来看,那水坝地底渗出的不只有灵气,还有被埋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毒。若任由那东西继续散毒,别说湖中鱼兽,就连岸上的水源和植被都会被慢慢污染。众人商议着,不能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阿芜正好从帐篷里出来,听见清澜的话,立刻摇头:“先不要动它。”她走到湖边,蹲下来指着那几道裂开的石缝:“你们看这水的颜色。表面清,靠近坝底的地方已经发浑了。下面的东西不是普通的毒兽。我听部族的老人说过,这东西叫‘三步散’,古时人闻其名便不敢近。它平日里沉在深水,专靠吸食地底腐气为生,一受惊就会把毒囊里的东西全吐出来。杀它容易,可它一死,整片湖的水都会变成毒汤。到时候不光是湖里的鱼虾活不了,岸上的走兽飞鸟,甚至连我们脚下这片林子,都得烂上几年。”
清澜皱眉:“照你这么说,它还不能杀了?”阿芜点头:“能杀,但不能现在杀。要等白息兰开花。白息兰的根能解毒,花才是真正镇毒的东西。得在花开那一瞬摘下,用花汁提前化入湖水,再动手杀它。只有这样,三步散死后再怎么喷毒,湖水和岸上的生灵都不会受影响。”她顿了顿,看向山洞方向,“可白息兰开花极难。我昨晚又去看了,花苞还闭得死紧。想让它开花,得有人一直守着,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突然开,也许今夜,也许十几天后,也许错过一次就再也不开了。”
清澜沉默片刻,说:“你要去守着它,对吗。”阿芜没否认,低头搅了搅竹篮里的白息兰根,声音很轻:“你们先往前走。我回去山洞。等到花开,我就过来找你们。”
阿沐在旁听到,急了:“你一个人留在那洞里怎么行?还有熊呢,还有别的毒虫呢。”阿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熊不会再来了。它那天已经怕了。”阿沐还想说什么,被达拽了一下。达冲他使眼色,示意他别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多了。阿沐脸一热,挠挠头,退到一边不吭声了。
清澜想了想,说:“让冰原狼跟着你。它不怕冷,也不怕毒。灰豆、苔团也留下,它们能敏锐感知。这样我们继续往前走,不至于全耗在这里。”黯点头,对灰豆和苔团招了招手。两只小球猫极不情愿地从他肩上滑下来,灰豆还“喵”了一声。黯蹲下来摸了摸它俩的小脑袋:“回来给你们加餐。”灰豆这才和苔团一前一后蹦到阿芜脚边,蹭了蹭她的裙角。冰原狼低吼一声,也慢慢走到阿芜身旁。阿芜看着这阵容,又看看满脸不放心的阿沐,忽然扑哧轻笑:“好了,冰原狼打个喷嚏地都会抖几下,你放心吧。”阿沐望着阿芜竟似连呼吸都已经停滞,看到众人都看着,他耳朵都红了,小声说:“那你小心。”
众人收拾好东西继续前行。阿沐一步三回头,直到阿芜转身进了林子,再看不见人影,才闷头去追达他们。众人笑他,他梗着脖子说:“我是怕她一个人无聊。”铁木从旁补了一句:“有三只灵兽在,她可不会想你。”阿沐被噎得说不出话,干脆跑到了最前面。
越往前走,雨林越深,空气里是极浓的草木腥气,掺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甜味。走着走着,众人又接连遇上了好几拨毒物。这地方的毒物并不比别处少,毒蝎、毒蜥、背上长包的藤虫,一个比一个丑,但再没出现像三步散那样让人不得不暂避锋芒的古毒种。阿沐和敖征一左一右清路,达和铁木居中接应,霓光、霓影、霓波各展感知,不时提醒前方地陷、后方毒虫、树上伏击。小鳄摇着尾巴跟在黯身后,偶尔冲进草丛咬死一条蛇,再叼回来给黯看,像一只邀功的小狗。黯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并不需要蛇尸当礼物,只摸摸它的头,笑着夸一句“不错”。
走到黄昏,众人刚翻过一道山梁,就发现林子里的毒虫开始成片地死。不是被猎杀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活活抽干,壳还完整,脚一碰就成了空壳。达踩碎一个,闻了闻,脸色难看:“毒气越来越重了。怎么这边也有?”清澜眉头一皱,拦住众人:“回撤,别靠近。”就在此时,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极细极尖的哨声,像竹管被风吹裂。接着整个林子的鸟都惊飞起来,黑压压一片,朝同一个方向逃去。众人才退了十几步,前方树影间一阵乱晃,一头通体紫黑、背生倒刺的巨物慢慢探出头来。它比之前那头巨鳄还大一圈,脑袋扁而宽,嘴里滴着黑绿色的黏液。那黏液一落地,草叶立刻发黑枯死,连石头都冒起淡淡青烟。
“小毒王。”阿芜不在,黯却立刻确定了。这种气息,和湖边石坝下的腐毒一模一样,只是更浓。三步散不止湖里那只。在这片大陆上,那石坝下面压着的东西,竟像已经散出了子孙。清澜握紧归尘剑,沉声道:“不能硬杀,先引走。得等阿芜的花。”于是众人且战且退,不伤它要害,只把它往远离水源的地方引。小鳄一改平日的温顺,对着那小毒王发出嘶嘶的吼叫,却被黯按住。就这样,众人一路退,一路引,天彻底黑下来时,才将毒王甩脱在了一处干涸的旧河床里。
众人又累又躁,靠在山坡上谁也不想说话。阿沐忽然站起来,说:“我要回去看阿芜。”达说:“你现在回去,天这么黑,林子里全是毒虫。”阿沐说:“我很快。”清澜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点点头:“你去吧。灰豆和苔团认得你的味道,不会挡你。”阿沐应了一声,提上刀,朝来路飞掠而去。敖征看着他极快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傻子。”铁木瘫在地上,接话:“是挺傻。”众人难得地笑了一声。风从山梁上吹下来,竟似带着极淡极淡的白息兰香气,幽幽地飘在夜风里。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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