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家宴

(去读书 www.qudushu.la)    “他到啥时候都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兵。”

    陈桂兰嘴角得意地翘起，“在外头他是团长，回了家，这灶房的一亩三分地，还得听我指挥！”

    此时的客厅里，林秀莲和程海珠正坐在竹椅上择菜，一筐嫩生生的山野菜带着清晨的露水气。

    何雨柔盘腿坐在凉席上，面前摆着盆洗好的丝瓜，正拿小刀削皮。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背心，头发用黑发卡别在耳后，瞧着随和又精神。

    何雨柔盘腿坐在凉席上，手里的水果刀正麻利地削着丝瓜皮。

    一条条青绿的皮落下来，还没掉地，就被一只小手拿着个旧草编簸箕稳稳接住。

    大宝蹲在边上，眉头微蹙，小脸绷得很紧。

    他见何雨柔手上沾了黏糊糊的丝瓜汁水，立马站起身，哒哒哒跑到水盆边，吃力地洗了一把湿毛巾，迈着小短腿走回来，双手递过去。

    “干妈，擦。”

    大宝虚岁三岁，吐字算不上多利索，腔调却透着一股小大人的板正。

    那双清透的眼睛盯着何雨柔手上的汁液，身子不自觉往后躲了半寸，生怕弄脏了自己的小蓝褂子。

    何雨柔乐坏了，赶紧接过毛巾擦手，忍不住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腮帮子。

    “咱们大宝真讲究，还知道心疼干妈了。”

    这爱干净的劲头，哪像个皮实小子，看得何雨柔稀罕极了。

    另一头，小宝可闲不住。

    她穿着件大红底碎花的小衣裳，正撅着屁股扒拉旁边那堆洗好的山野菜。

    小丫头机灵得很，胖乎乎的小手一顿翻找，几根长豆角摆成一排，两把雷公笋摞成一叠，野香菇挑了几个齐整的围成个圈。

    摆弄完，她一屁股坐在席子上，两只小手叉着腰，冲着程海珠清脆地喊：“卖！两毛！”

    程海珠被这架势逗得直笑，随手拿了一根豆角晃了晃。

    “陈老板，你这菜怎么卖呀？我买一斤。”

    小宝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伸出三根短短的手指头：“三块！”

    “好家伙，两毛钱的本钱，你转头卖三块。”

    林秀莲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笑着点了一下闺女的额头，“谁教你这么黑心的？早市那卖深海大黄鱼的老赵头都没你敢开价。”

    程海珠摸了摸小宝的头，小丫头正忙着把她的野菜摊子重新归置。

    “小宝真是得了咱妈的真传，这做买卖的劲儿头以后准是个大老板！”

    小宝听见大人夸她，更加来劲，抓起一把豆角就往林秀莲怀里塞，奶声奶气地催促：“妈，给钱！”

    院子里几个人笑作一团。

    程海珠看着聪明可爱的大宝小宝，轻轻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暗自琢磨着，也不知道自己肚子里这个小家伙，是个什么脾性。

    厨房里。

    两口大铁锅同时生了火，松木柈子在灶膛里烧得噼啪乱响。

    陈建军坐在灶下，一米八几的汉子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把火钳。

    “建军，大锅火撤一点，留底火！”

    陈桂兰头也没回地发话。

    “收到！”

    陈团长应得比新兵还干脆，火钳一扫，红透的木炭被拨去灶膛一侧。

    陈桂兰这头，清蒸大黄鱼已经上屉。

    四斤重的头水海货改了十字花刀，鱼腹塞进早市挑回来的嫩姜和小葱结。

    对付这种顶级的野生货，讲究的是老道火候，多一分肉发柴，少一分带着腥。

    卡准时辰，陈桂兰掀开厚木盖，白汽腾散，海鱼特有的鲜味裹着葱香直往人鼻孔钻。

    拿铁夹稳稳端出印花搪瓷盘，利索滗净盘底的蒸馏水，陈桂兰抓起一把切得极细的葱丝铺匀。

    小铁瓢里熬得冒烟的猪板油对准鱼身泼下。

    “嗞啦”一声脆响，香气充满整个灶房。

    卫文芳掐着点端来调料碗，接茬说道：“桂兰姐，蒸鱼豉油兑好了，这可是老广的做法。”

    顺着盘沿溜淋一圈汁。

    蒜瓣状的雪白鱼肉配上青葱丝，油润透亮。

    “另一条红烧的也得下锅了。”

    陈桂兰转身拿铁铲敲了敲锅沿。

    大铁锅内热油翻滚，备好的大黄鱼裹了层薄薄的番薯淀粉，顺着锅边滑入，爆出密集的油炸声。

    卫文芳适时递上拍碎的蒜瓣姜块和八角，两位母亲连句多余交代都没有，一拿一递配合得天衣无缝。

    程海珠坐在院子连着咽口水，摸着肚子嘀咕。

    这才大上午，馋虫硬生生全被这股子烟火气给勾醒了。

    随手从身上的零食布袋里，摸出一只虾干，塞进嘴里解解馋。

    正午的日头被椰子树叶切成碎金，洒在院子里的八仙桌上。

    陈桂兰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蒜蓉粉丝蒸扇贝，十二只扇贝在青花瓷盘里排成一圈，蒜蓉金黄酥香，粉丝吸饱了汤汁，油亮亮地卧在贝壳里。

    算上这道，桌上整整十二个菜，外加一盆海带排骨汤和一钵清补凉。

    “来来来，都坐！”

    陈桂兰解下围裙，拍了拍手，“立秋贴秋膘，今儿个谁都不许客气！”

    何雨柔早就坐不住了。

    从刚迈进这院门槛，那股子混着葱油香的鱼鲜味往鼻子里钻，她那喉咙的吞咽动作就没停过。

    这几个月下乡义诊，天天都是冷硬的白面馒头就着咸菜疙瘩，运气好能喝上一口热乎的苞米面糊糊。

    嘴里早淡出鸟了。

    现下满桌子的大鱼大肉摆在跟前，换谁谁迷糊。

    “好香，今天有口福了。不瞒婶子，我这几个月在乡下，做梦都念着您做的饭菜。老天奶可怜我，终于让我吃到了。”

    何雨柔端起碗，筷子直奔桌中间那盘红烧大黄鱼。

    一筷子夹下去，鱼肉蒜瓣似的散开，挂着红亮浓稠的酱汁。

    她顾不上烫，送进嘴里连扒了两大口白米饭。

    大黄鱼外皮煎得酥脆，裹满冰糖酱油熬出的汤汁，内里鲜嫩得一抿就化。

    下乡攒了几个月的馋虫全被这口肉给安抚下来。

    陈桂兰拿过何雨柔面前的空碗，用大汤勺撇开海带排骨汤表面的浮油，盛了满满一碗奶白骨汤递过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先喝口热汤垫垫胃。你在下头连轴转这么久，肠胃虚着呢，光吃油腻的受不住。”

    “谢谢婶子。”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