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陈抚台你这是危言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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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陈冬生站在原地,等大家都得差不多了,出声打破了沉默。
“诸位同僚,边防的积弊,容不得忽视,如果我们今天心存着侥幸,等到鞑靼人再次举兵打过来,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今天当着督台大人和诸位同僚的面,下官恳请各位,联名给朝廷上奏疏,请求朝廷拨发专款,修缮城防,整饬军备。”
大堂里安静得吓人。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可都想安稳过日子,从来没人敢像他这样,把什么都给捅穿了。
把老问题全都摆到台面上来,会触碰到很多人的利益。
就算是内阁,也不敢轻易触碰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赵总督环视一圈,率先打破了沉默。
“陈抚台说的这些事,关系到咱们整个辽东的边防安危,绝对不是小事,今天在这大堂上,诸位心里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他话说完,底下的人还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人愿意第一个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管粮主事傅思训先朝主位的赵总督行了个礼。
“督台大人,下官有话说。”
然后转头直接对着陈冬生。
“陈抚台心里装着边防,担心国家安危,这份初衷当然是好的,但是,辽东每年该拨多少粮饷钱粮,那都是户部提前算好,层层核对之后定下来的数。”
“每笔开销,都有明确的规矩,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现在陈抚台突然跳出来要让朝廷额外拨款,那就意味着要在原来定好的税赋粮饷之外,再多花一笔钱。”
“国库里的钱粮就那么多,多给了辽东一个铜板,就得从天下其他府县挪过来一个铜板。”
“依下官看,辽东现有的钱粮和军备,足够应付防务。”
这番话其实说的很直白了,就是不愿意联署,更别想经过他的手向户部要钱。
陈冬生听了,脸色没变,看着刻板固执的傅思训,淡然开口。
“傅主事只看得见户部账本上那些死数字,却看不见辽东边防活生生的危险。”
“眼下钱粮够用,那是太平无事时候的算法,可边防军务,怎么能跟种地收庄稼一样算。”
“庄稼可以春天种秋天收,每年都有定数,可守边关没有固定的章法,咱们跟鞑靼的停战和约,就只有五年时间,”
说到这儿,陈冬生的语气一下子严厉起来,目光直直盯着傅思训。
“傅主事死守着账本上的定数,抱着往年的老例不放,难道非要等到五年期限满了,鞑靼的骑兵大举南下,打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了,才急急忙忙去筹钱粮吗!”
傅思训被这质问堵得脸都涨红了,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把腰背挺得笔直。
“陈抚台你这是危言耸听。”
“朝廷国库常年紧张,各个州县都需要钱粮支撑,又不是只有辽东一个地方边关吃紧。”
“祖宗定下的饷银规矩,户部核算的数目,多年来都是这么办的,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加饷破例多拨款的先例。”
“今天辽东开了这个特例,明天其他地方都跟着学,个个都用危急当理由来要专款,国库怎么支撑得住,朝廷的法度还怎么立足。”
“依下官看,辽东防务挺安稳的,没什么大的疏漏,你说的什么军备不足城墙不结实,不过是夸大其词。”
陈冬生一听,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难怪地方上的官员都想做京官,京官想办事,还能直接跳出来在朝堂上争辩几句,可到了地方上,想办点实事,却要被这些条框处处掣肘。
“陈抚台,你笑什么。”傅思训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当然笑你傅主事动不动就拿天下各镇的规矩压人,用祖宗的老例堵别人的嘴。”
“五年的停战和约,是鞑子的缓兵之计,绝不是咱们大宁可以高枕无忧的太平契约。”
“今天多花一个铜板准备,将来打起仗来,辽东的将士就能少死伤,辽东的百姓就能少受苦,大宁的疆土就能少一分危险。”
“广宁都还在敌人的铁蹄之下,难道你就不想把它们收回来,守着现有的固守,难道要等着那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落下来吗。”
傅思训被怼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陈抚台你这是强词夺理。”
“鞑子五年后不一定会背弃盟约打过来,这只是你个人的猜测,又不是已经发生的事。”
“傅主事,边防上的要务本来就是防患于未然,在危险没来时就守住,真等战火烧起来了就算那时候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我身为辽东的抚台,是皇上亲自任命守这块地方的臣子,就绝对不能拿辽东几十万军民的身家性命去赌鞑子的一纸盟约。”
“至于你担心的其他府县都来学,那就完全不必担心,朝廷中枢自然能甄别判断,六部和内阁的各位大人们,能分清楚哪里是真正的危机。”
“而我们这些地方官员,不能因为害怕别人跟着学,就对辽东这些实实在在的积弊装看不见。”
他往前迈出一步,声音洪亮,震得大堂每个角落都听得见。
“国法纲纪,祖宗规矩,定下来的初衷是为了守护江山社稷,保护天下百姓,不是让我们这些人死守着账本上冷冰冰的数字。”
“本抚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朝廷紧急调动,退守山海关,看着辽东百姓流离失所,死在铁骑之下。”
这句话,直白地打了傅思训的脸。
退守山海关,是朝廷之辱,也是他们这些辽东地方官员之耻。
陈冬生这么说出来,就只差直说“别到时候鞑子打过来,一个个只差举手投降了”。
这下,没人敢出声。
傅思训被怼得脸面丢尽,脖子梗得通红,死死盯着陈冬生,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你陈抚台志向高远,你要上奏折要请专款,你自己去上奏就是了,下官绝不跟着联名。”
说完,他冷哼一声,坐回原位,把脑袋偏向了一旁,一副不愿意再看陈冬生的姿态。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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