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这粮食,从何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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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第二天一早。
丐帮的弟兄们就陆续动了起来。
挎着破篮子破碗沿街讨饭。
看上去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可他们确是不动声色的,开始靠近那些大户人家。
街面上、茶馆里、酒肆中,那些大户人家管事的下人、管账的伙计、巡逻的护院。
但凡有人多说了两句话,丐帮的弟兄就能从里头筛出有用的东西来。
许长年这边也没闲着。
第二天找到柳主簿,让他把县衙里积压的旧档翻出来。
但凡跟那些大户有牵扯的案卷,全都单独挑出来备用。
柳主簿虽然不知道许长年到底要干什么,可看他的脸色也不敢多问。
老老实实带着两个书吏一头扎进档房,翻了大半天,翻出厚厚一摞泛黄的卷宗来。
两边的消息陆续往县衙汇总。
有说马家村的马飞,去年秋天强占了一户人家的三亩水田。
把人家一家老小赶出了村子,人家去县衙告状,案子被压了下来,至今没个说法。
也有说县城东头姓孙的那家老举人,表面上一本正经,私底下跟自己侄媳妇不清不楚。
被他侄子发现了,侄子气得要报官,被他找人打了个半死。
后来扔到乡下再也没回来过。
有说城南李家的老太爷死了之后,三个儿子争家产打得头破血流。
老二为了争粮仓的钥匙,把自己亲大哥给打残了。
总之这种乱七八糟的事,这是说都说不过来,而且都是有鼻子有眼的。
许长年坐在书房里,翻着那些汇总上来的消息,越看越觉得好笑。
这些大户平日里人模狗样的,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可扒开那层皮,里头一个比一个烂。
许长年挑出几份分量最重的,开始琢磨,怎么收拾他们。
黑料攒了三天。
周青和陆远那边送来的消息已经厚厚一摞了。
许长年坐在书房里,把这几十份案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挑出几桩分量最重的单放一边。
与此同时,青山镇那边的第一批粮食就到了。
五万斤粟米,装了十几辆板车,从北门鱼贯而入。
街面上的人纷纷停下脚步看热闹,有眼尖的认出那是青山镇的旗号,低声议论着。
许长年提前让洪亮带人接手,粮食没进县衙库房,直接送进了城西一座空置的大院里,门口派了二十个镇兵守着,闲人免进。
消息被压得死死的,外头只知道有车队进了城,拉的是什么、给谁用的,一概不知。
许长年不急着开粥铺。
要先办另一件事。
当天上午,请帖就递了出去。
许长年让柳主簿起草,说的是商议各村镇联防贼匪的事宜,措辞客客气气的。
请各位庄主、里正、乡绅务必抽空来县衙一趟。
柳主簿虽然不知道许长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以许长年的阴损样,越是客气,越没好事。
老老实实把帖子写好,让衙役挨家挨户地送。
衙役们分头行动,往安平县万年县各处庄子跑了个遍,天黑之前,帖子全都送到了该送的地方。
第二天巳时刚过,安平县衙的大堂里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十几个乡绅大户,陆续到了,马车驴车在县衙门口停了一排。
进大堂的时候,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互相拱手寒暄着。
这些人心里头踏实得很。
许长年是靠他们保举才当上县尉的,现在叫他们来,还能有什么坏事?
无非是分好处、给面子的事。
“许县尉刚上任就请咱们来,估摸着是有什么好事要分润。”
“可不是嘛,咱们扶持他上了位,他不得记着这份情?”
“总不至于翻脸不认人吧。”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几声,没人把这事往坏处想。
只有一个例外。
潘家庄的潘胜,来得最晚,进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笑模样,找了角落待着,什么话都不说。
许长年还给众人都搬来桌椅,一个个哪都给伺候的妥妥的。
柳主簿和张立在大堂里来回招呼着,又是添茶又是递点心。
张立笑得满脸褶子,对谁都点头哈腰的,活脱脱一个跑堂的。
柳主簿倒是安静些,端着茶壶挨个儿斟茶,嘴上也说着客套话。
赵先生坐在最靠前的位置上,手里拄着那根竹杖,跟旁边的孙老里正说着话。孙老里正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老赵,你说许长年今儿把咱们叫来,到底是要说什么?”
“说是联防贼匪,可眼下安平县哪有什么像样的贼匪?”
“这不是名不副实么。”
赵先生捋了捋胡须,摇了摇头,语气也带着几分琢磨:“不好说。”
“这小子心思深,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等会儿听他怎么说吧。”
正说着,后堂传来脚步声。
许长年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腰间挂着县尉的腰牌。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经穿官袍。
众人一看,倒也得体!
许长年走到主位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堂上众人,脸上挂着笑,挨个儿点头招呼。
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潘胜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赵先生先开了口,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温和地笑着问道:“许县尉,你这才上任没几天,就把大家伙都叫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要是有用得着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咱们都是自己人。”
这话说得客气,也在理。
尤其是自己人那句,众人是倍感亲切!
许长年笑了笑,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赵先生客气了。”
“今儿把诸位请来,确实是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商量。”
“上一次接风宴上,潘庄主说安平县到处是灾民、到处是窟窿,这件事我许某人上心了。”
这话一出口,堂上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角落里坐着的潘胜。
潘胜抬眼看向许长年,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懵,显然也没料到,许长年好端端的会忽然提起这茬。
这是要针对他?
怕是免不了报复啊!
赵先生干咳了一声,打圆场说:“许县尉,潘庄主那人说话直了些,您别往心里去。”
“他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心里头还是为了安平县好。”
旁边几个人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许县尉别跟他一般见识。”
“潘庄主就是那脾气,您别当真。”
“他要是有冒犯的地方,咱们替他赔个不是。”
许长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没变:“诸位误会了,我不是记潘庄主的仇,我是觉得他说的在理。”
“安平县如今确实千疮百孔,城墙多处损毁,河渠淤塞多年,官道坑坑洼洼,再加上两万多灾民等着吃饭,桩桩件件都是事。”
“潘庄主是替老百姓着想,我才记在心里了。”
这话一出来,堂上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一时半会儿摸不准,许长年到底要说什么。
是夸潘胜?
还是借潘胜的话来堵大家的嘴?
潘胜坐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倒是松动了一点,可眉眼之间那股子警惕劲儿,一点没散。
实在是没搞明白,许长年要干什么?
拿他杀鸡儆猴,这也不像啊!
许长年没给他们太多琢磨的时间,紧接着话锋一转:“所以我思来想去,想了个法子,以工代赈。”
“安平县的城墙不是要修么?河渠不是要清么?官道不是要整么?这些活都得有人干。”
“我想着,咱们两县的灾民百姓,只要是愿意来干活的,都可以获得工分,一个工分换一斤粟米。”
许长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众人,“简单说就是,只要肯出力,就能有饭吃。”
这话说完,堂上安静了一瞬。
赵先生一脸的蒙圈。
众人一时之间,没搞明白。
什么以工代赈?
还工分?
这东西听着新鲜,可细琢磨一下,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一个工分换一斤粮?那一天要是多得几个工分,这可比出去打短工划算多了。”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里正也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赞许:“这个法子好。”
“老百姓有饭吃,城墙有人修,两全其美。”
“许县尉这脑子就是活泛,比咱们这些老家伙强。”
“许县尉这主意确实不错,以前从来没听人这么干过。”
“以工代赈,既不让老百姓白吃白喝,又能把县城里该修的活都干了,一举多得。”
“老夫佩服。”
赵先生也捋着胡须点了点头,他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赞同的。
其余几个乡绅也纷纷附和起来,有的说这法子高明,有的夸许县尉有头脑。
大堂里的气氛一时热闹起来,总算有了几分“自己人商量事”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候,坐在侧面的韩老里,一开口就把众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许县尉,你这法子听着是不错,可老夫有一事不明。”
许长年看向他:“韩老请讲。”
韩老里正往前倾了倾身子:“一个工分换一斤粟米。”
“要是来干活的人多,几百人就是上千斤,几千人就是上万斤。”
“安平县这城墙要修完,少说也得一两个月,这期间要吃掉的粮食不是小数目。”
“县衙的库房是什么情况,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
“老夫想问一句,这粮食,从何处来?”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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